《刻骨》连钦

6、前往 迟淼感觉有

　　迟淼算着能在地下待上快一个小时，等待他们原路返回时，她看了眼酒店大厅北面墙上的世界时间，在众多钟表中找到本地时间，差十分钟三点。
　　陆风止照着刚才按了下龙身鳞片，地面那方圆形区域果然自两边闭合起来，与周身的大理石并无差别，他透过落地窗看向屋外，外面依旧阴暗一片，头顶上方的小鬼却安静了不少。他转身看了两眼坐在大厅沙发上的沈封，脸色依旧苍白，视线望着窗外，神色冷清的不知在想些什么。陆风止还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将脱口而出的话压了下去，沈封心中自有打算，从来不做没有准备的安排，自己也不必瞎操心。
　　他走了过去，在沈封面前站定：“接下来怎么办，将臣是僵尸始祖，现在那一缕气息不知依附在谁的身上，首先要找到那人，直面肯定是一场恶战。”
　　迟淼走进两人，听到陆风止说的话，她看了看沈封，发现沈封就像没听见一般，自顾自的想着什么。陆风止倒也不打扰他，知道他在思考，便静静等待他开口。
　　过了一会儿，沈封站起身，脱口而出两个字：“医院。”
　　这话一出迟淼倒没觉得多少惊讶，医院本就是魂魄混杂之地，每家医院每一天几乎都要面临那么几场生死离别，有的魂魄离开的心安理得，随即跟着阴间差使转世投胎；有的魂魄死的不明不白，怨念聚集自始至终盘旋在医院上空，直到人间阳气太重维持不住自身魂飞魄散，亦或是叫道士收了去而告终。
　　将臣的那股气息因为格萨尔精血威力的减弱而日益见长，现今鬼怪乱世，更是方便了他吸食人的精魂，将气息附身于他人之上是为了方便作案，而医院是最好的作案场所，方才沈封和陆风止用阵法先稳住了格萨尔的那滴精血，也不过是拖延时间而已，若不能在精血完全消散之前找到被附身的那人并消灭他，否则谁都不敢保证会不会像当年占据犼身体的那根神树枝一样，将臣的气息彻底占据那人的身体而成为现世真正的将臣。万一真到了那个时候，妖魔现世就不仅仅是在B市了。
　　“医院是个最佳场所，尤其是产科医院，希望可以找到些线索，”陆风止看了一眼依旧昏暗的天空，再看看沈封的脸色：“赶得早不如赶得巧，晚上时机最好，现在是下午，去了估计也只会扑空。先去休息，晚上再出发。”
　　沈封看他一眼，没有拒绝，转身向二楼的客房走去。
　　陆风止戳戳迟淼示意她跟上，“上面全部是空房，自己选一间，跟紧沈封。”他看看迟淼询问的眼神：“别管我，我一会儿上去。”
　　迟淼拎起旅行包跟着沈封从偏侧的楼梯走了上去，长长的回廊内无比幽深寂静，沈封在她前面只不过两步的距离，从他身后望过去，自己只能够平视到他挺直的肩膀。可迟淼却觉得自己与他之间隔了很远，只觉连他肩膀的高度自己都不能企及。昏暗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将沈封脚下的身影拉的很长，沈封的脚下很轻，像是收敛着自己的力道，迟淼知道那是他常年谨慎的心思使得他这样。
　　她看着沈封的后背，只觉得既挺拔宽阔又瘦削，世间许多担子需要压在他肩上，沈封总是无时无刻选择沉默扛起它们，骨子里透出的冷漠是他给人的唯一印象，而心安则是选择相信他的唯一理由。

　　沈封走到最里侧右手边的门前停下，迟淼跟在他身后也停了下来，就这样看着沈封伸出骨节分明略显苍白的手指对着房门锁一按，指纹扫描成功，房门“吧嗒”一声开启了一条缝隙。
　　“小心一点。”迟淼只听见这么一句，待自己回过神来时，沈封早已没了踪影。
　　自己一个人站在阴森森的走廊确实有点瘆的慌，迟淼在沈封旁边的一间房开了门进去，想着刚才沈封的那句“小心一点”，要不是声音冷漠外加上是沈封，迟淼觉得这要是作为一句恐吓也真心是不错。
　　迟淼扔了包扑向房间大床，望着眼前雪白墙壁出神，一墙之隔便是沈封的房间，心想第一次自己同沈教授相隔这么近。以前俩人即使是住在安乐街，同一院内却也相隔几百米远……这样毫无边际的想着，迟淼只觉方才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陆风止敲门的时候迟淼正睡得天昏地暗，隐约有敲门声响起，想起身可身体却不听使唤，这样过了两分钟只听门外的声音传来：“淼淼，你再不起来我们可就走了，你一个人搁这儿吧。”
　　迟淼一使劲，倏然惊醒，望着房内窗外，天已经大黑。门外敲门声依旧在响，迟淼揉揉自己发痛的脖子前去开门。
　　陆风止进来的时候迟淼发现只有他一人，沈封并不在。
　　“沈教授呢？”
　　“搁下边儿呢，”陆风止冲她后脑勺一巴掌：“睡成这样？你可真行，快把你那鸡窝倒腾好，马上要走了。”
　　迟淼用手捋了捋自己的头发，重新把马尾扎好，这才打了个哈欠走洗手间洗了把凉水脸：“鬼压床了呗，要不我意志坚定喊破您那破嗓子也没用。”
　　陆风止倚在洗手间门口，冲她笑：“得嘞，你这是想让我帮忙抓鬼呗。”
　　鬼压床或许对一般人来说还稍微有些震慑力，认为自己可能会被鬼缠身而惶恐不安，实则不过是迷信罢了，由于睡姿或睡前精神紧张而导致醒不来的现象，总觉得自己被东西压住，久而久之精神萎靡，迟淼曾经就见过有人被鬼压床吓死的。
　　迟淼瞪他一眼开门走了出去：“越老越封建。”陆风止笑嘻嘻跟上。

　　下了楼梯，果然看见沈封就在大厅沙发上不知看什么书，看见两人下了楼来，也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
　　陆风止走过去，迟淼跟在身后，待走近才看清沙发前的茶几上也堆了厚厚一摞，迟淼看了眼封面，全部都是整个B市所有医院的简历，包括医院简介主攻方向都介绍的一清二楚。
　　“有线索了吗？这么多到底去哪个。”陆风止随便拿起一本翻看，洞察局势这方面自己还真不如沈封，在自己眼里这些不过是各种医院简历，可如果拿给沈封观察却是别有洞天。
　　沈封并不说话，只是一本接一本翻看，迟淼看他手中急速如风根本不像是看书的样子，不由感叹他技巧高超，抬眼又望了望他脸色，见他脸色并不像几小时前那样苍白，便也安了心坐在沈封左手边的一个沙发上，拿起他已经翻看过的那些书翻翻找找，希望可以找到什么线索。
　　陆风止见两人都这样，便也在一旁坐了下来翻书，三个人就这样持续了将近半小时，直到沈封将所有的书翻完。
　　迟淼察觉到沈封的手停了下来，抬眼望去，果然见他将最后一本书放在桌上，随后便双手交叠靠在沙发里，盯着满桌的书神色莫辨。
　　迟淼开口：“沈教授，有什么线索吗？”
　　自己等了几秒，就在迟淼以为他不会回答自己的问题时，沈封的视线突然一转，盯着她的手：“去那里。”
　　迟淼想了两秒才明白他说的是自己手上的那本书，忙翻开看了一眼，只见第一页俨然四个大字，毛笔书写印刷，非常有劲道——协爱医院。
　　陆风止凑过来一看，不疑有他：“现在就出发。”

　　陆风止依旧开着那辆房车。
　　迟淼坐在后座望着窗外，天黑了的B市更像是一座鬼城，道路上的街灯不知何时大多被打碎，只有几盏发着微弱的光，今晚的风特别大，街道两旁的环城树摇摇欲坠。车子开了几分钟就见着三个人影，还都是一副行色匆匆的模样。
　　陆风止在驾驶座道：“咱们现在去另一个商业街，几年前那里是最繁华的地方，现在也没有多少人，协爱医院就在那中心，这会儿估计除了几个待产孕妇不能随意移动，怕是也没有几个人了。”
　　“那医生呢？都跑光了？”
　　陆风止透过后视镜鄙夷的望了她一眼：“总该有那么几个胆大的，要全跑光了产妇怎么办啊？都放那儿晾成肉干吗？”
　　迟淼心想也是，这回没空和他斗嘴，低下头又翻看被自己带出来的那本有关于协爱医院的书，但左看右看也没看出什么端倪。
　　协爱医院是正规的产科医院，整本书中规中矩的讲述医院建成时间，建筑概况，疑难杂症患者简史，重大医疗突破，除此之外再无异议。
　　迟淼疑惑的看了前面沈封两眼，只觉沈教授的道行已经是非一般人能企及的。
　　像是能感觉自己的疑惑一般，沈封此时开了口：“晚产儿很多。”
　　迟淼一惊，重新翻看书内的病人简史，果不其然，像是为了印证沈封的话一般，迟淼细细看过去，那些住在协爱医院的病人大多是怀胎十一二个月才生产的。
　　迟淼感觉有什么真相在胸口呼之欲出，若放在平时晚产儿不算什么怪事，可这是特殊阶段……像是猛然想到什么，迟淼难以置信道：“鬼婴？！”
　　沈封点头。
　　这时车子缓缓停下，只听陆风止沉声道：“到了，就是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