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全文 【1】 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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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迷•忆
人类对我来说，是一种很奇妙的生物。我并不了解人类是如何来到地球上的，也不了解我是如何来到这个世上的。可是我知道，人与人相遇，并且生活在一起，是一种缘分，上天注定解不开的缘分。
自小，打我有记忆那天起，生命中就出现了两个重要的人。他们的意义，一个是我的父亲，另一个是我的青梅竹马—季夏。一直到我5、6岁大的时候，家庭成员还是只有我们三个。我、爸爸、季夏。
我们住的院子里，栽了满院的栀子花。整条街数来，我们家是唯一一家院子里栽花的人家，多数人都选择用院子来做便利车库或者运动的空地。开始我常向父亲抱怨，为何好好的地方，偏要让给花花草草，白白夺取我的小天地。渐渐地，我接受了它，它用它独有的芬芳征服了我。
每年的春天，下过一场雨之后，花枝上爬满了翠色的花苞，嫩绿色的薄皮包裹成小小的一团。离得近一点，似乎就已经闻到了若隐若无的清香。细碎晶莹的露珠点在上面，更透出异常的鲜嫩，散发出莹莹的亮光，翠绿的宝石一般。
花开的时候，花香弥漫到墙外，整条街都闻得到。每每我和季夏在外面迷路时，只要沿着一路的香气，就可以平安回家。所以，我总是觉得，是满院子的栀子花带给我好运。而它独有的芬芳，更像是一个浑身散发着香气的无形的天使，守护在我和季夏身边。
遥见邻家栀子开，少女含笑寻香来。邻家，就是我家了。而我，自然是那个含笑闻着花香的少女，还有我身边那个调皮的少年。我和季夏，是在茫茫的栀子花香中长大的孩子。
夏日里的夜晚，充满了一股生机勃勃的味道，似乎万物都在休眠，只有月光精灵嬉戏在清新的空气里。白天的炎热被夜晚赶走，没有了毒辣的烈日，月亮的光芒显得格外的皎洁和清爽，照在脸颊上，有种很舒服的感觉。
我总是喜欢夜晚的时候跑到院子里去看星空，每每这个时候，季夏也会从房间里跑出来，挨着我并排坐下。好像在冥冥之中，我们俩之间有一个特殊的约定。大概是栀子花帮我们许下的吧！
“傻丫头温茹，你怎么又偷偷跑出来了？呆呆的样子好像笨蛋啊！哈哈！”季夏总是喜欢叫我傻丫头。对此我并不理会。
“因为我喜欢月光下的栀子花，臭小子季夏。”我总是会在言语之间反击一下。然后我和季夏就会闹开，你一句，我一句，好像夏天里的虫鸣，唧唧喳喳吵个不停。
俗话说，孩子稚气的脸上永远充满朝气。光阴映射，似乎在童年里，浑身有用不完的力气，每天和季夏打打闹闹，浑身沾满了污渍，疯孩子一样。
柔和的月光下，浓郁的栀子花香和月光调和在一起，产生一种全新的味道，闻起来更加沁人心脾。我整个人几乎醉倒在周围茫茫的花香之中，头倒在季夏的肩膀上。
我望着季夏，他的头向上仰起一个角度，遮住天空中一小半月亮。清秀的瓜子脸，下巴尖尖的轮廓上，洋溢着小男孩特有的顽皮的笑容。那笑容比起孩子都要更加明丽，更加灵动，一点点扩散，直至笑意填满他整张脸。我的视线无法直视他的眼睛，只是映着柔和的月光，感觉他的眼底有一团晶莹的雾气，一闪而过，让人琢磨不透。
“臭小子季夏，栀子花很好吃吧？它的花朵那么香。”我傻呆呆地看着季夏问。孩子的问题总是千奇百怪。连我自己也不能解释，为什么会问出那样一个问题。
“笨蛋，你吃一瓣不就知道了？”季夏的嘴角牵了牵，给了我一抹奇异却顽皮的笑容。
我真的吃了。当然是先跟栀子花道歉，然后才伸出肥胖的小手，轻轻摘了一小片放在嘴里。令我期待的味道并没有出现。跟浓郁的香气相反，栀子花的花瓣是无味的。含在嘴里会觉得有股隐隐的清香，嚼了几下就满嘴都是苦气了。
“呸！好苦。”我赶紧将嘴里的花瓣吐了出去。
“哈哈！臭丫头，你可真是个笨蛋。早晚得被人贩子拐走。”看着我一脸难过的表情，季夏开心地笑了。
“我才不怕什么人贩子，我有你在我身边，季夏会保护我的。”几乎是脱口而出。都说童言无忌，在那个时候，这句话的含义，我和季夏都没有仔细的思考过。
依然是在记忆最初的时候，我不了解我和季夏的关系。父亲也从来不曾提起，而我和季夏也不曾重视，甚至谈论它。我们将那个隐蔽的问题遗忘在角落，用孩子特有的稚气掩盖起来。
【2】迷•恋
光阴似箭。我住的地方是可以看见四季变换的。一年又一年，四季又四季，栀子花开花落。转眼间，我和季夏都到了上初中的年纪。脱下身上幼稚的童装，我们已经14岁了。
14岁，那是个有趣的年纪。我和季夏不再像小时候那样每天出去疯玩，把所有的经历和时间都用在学习上。当然，时不时的，还是免不了要和季夏斗嘴。而他，依旧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叫我傻丫头。
大人们常说这个年纪的孩子叛逆，自然有他们的道理。我和季夏总喜欢装老成，觉得自己翅膀硬了，可以到处肆意的飞翔，说话的口气好像年纪半百的老人一样。可无论怎样，还是掩盖不住青涩印记。
没错，青涩。定义我和季夏的新名词。
上学，放学，补课，练习题。初中生的生活并没有我想象中那样轻松和多彩，每天的时间都安排得很紧凑。挤下课间休息的几分钟，还可以稍稍喘口气。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我的努力没有白费，成功登上了年级第二名的宝座。而季夏，更是学校老师们公认的优等生，年级第一名的常客。
我并没有因此气馁，更没有刻意的想要超越季夏。生活还是每天平静地继续，没有一丝波澜。
正是在这个时候，学校开始大肆向学生们渲染早恋的危害。老师们每天一遍又一遍的提醒，甚至用记大过的惩罚来威胁。
无论怎样，那个词语出现了，出现在我的初中生活里，荡起一个很大的波澜。在老师的极力渲染下，恋爱这个词语对我来说有些尖锐，但却勾起了我心底贪婪的好奇心。直到现在为止，我始终觉得老师们才是我的启蒙老师，是他们让我知道原来世上还有恋爱这么一回事。
虽然学校的校规上严禁学生谈恋爱，可是大大小小关于恋爱的话题早已在校园里流传开来了。很意外的，我和季夏竟也会成为众多绯闻中的男女主角，年级第一名和第二名的金童玉女。
悸动、脸红，这大概是青春期里特有的标志性的荷尔蒙作用吧。恋爱，似乎是青春期少女必做的习题。爱是需要去学习的，当然，那个时候的我，是从最基础的暗恋开始。
有一天，天空中的云朵是鱼鳞状的。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恋爱了。只是偶尔撞见季夏的时候，视线会不自觉地躲开，舌头打结，说话吞吞吐吐的。而季夏，似乎也跟以前不同了。他不再叫我傻丫头，而是温柔地叫我小茹。
从此开始，我开始期待上学和放学。因为我和季夏一起上下学。
又到栀子花开的季节，天空中下起了绵绵细雨，摇曳在风里，偶尔会沾到脸上，很是凉爽。我和季夏撑着把伞，一路沿着栀子花的花香朝家走。每每此时，我必会心跳加速，因为季夏的手紧紧攥着我的手，手背立即温暖起来，好像在他手心，有一团温和的火焰，顺着我的手臂，一直蔓延到脸颊上，烧得脸颊通红。
“你们一起会来拉。你们……快点给我松开。”父亲看到我和季夏手牵着手一起走进院子，脸上的表情立即黯淡下来，下命令一样，将我和季夏分开。我对于父亲的反应很吃惊，看着季夏炯炯有神的眼睛瞪得滚圆，显然他也吓了一跳。
我和季夏都知道，我们拉手的举动让父亲察觉到了什么。
夜晚的时候睡不着，做完了学校布置的作业已经10点多了。推开窗户，浓郁的栀子花香一下子扑鼻而来，混合在空气来，直到整间屋子都充满了栀子花的芬芳。今天的晚上的月亮很漂亮，是平时很少见的满月，圆圆的银盘一样，绽放出异常明亮的白色光芒。
我到院子的时候，季夏已经在那里了。我挨着他并排坐下。凉爽的风托着长长的尾巴在我们之间荡过，似乎马上又要下雨。今夜的季夏跟平时不同，安静了许多。侧过脸，我的视线偷偷打量季夏的脸。皎洁的月光下，光影勾勒出硬朗的轮廓，刷子一样的睫毛有长长的剪影，炯炯有神的眼睛望着天上的月亮，眼底沉淀的，依旧是一团我琢磨不透的晶莹的雾气。
我们两个就好像从来没见过月亮一样，傻呆呆地望着墨色的天空。
那一晚，我做了一个梦，一个很奇怪的梦，似乎很早以前就做过很多遍的梦。梦境里，我和季夏之间隔着一道透明的玻璃墙。季夏哭了，他哀伤的看着我，眼角的泪水一直汹涌而下。我也哭了，脸上湿漉漉的一片。
季夏对我来说，是个很特别的男生。他就仿若一朵栀子花，灿烂地绽放在我心里，洁白，幽香，开朗却又神秘。毕竟，在人的一声里，出生后就一只陪着自己的男生能有几个？
【3】迷•离
尽管有很多巨大的障碍，可我和季夏还是每天一起放学回家，只是进院子的时候要一前一后，向父亲表明我们不是一起回来的。
恋爱，原来是件这么刺激的事情。我第一次正视自己的生活，好像翻开一本巨大的字典，终于找到了一个自己所认识的词——幸福。
可是往往好事多磨，一切并没有想象中的顺利。该发生的事情始终要发生，也许冥冥中，真的有命运这一说吧。
故事的转折点是一个陌生的女人。那天放学后，我和季夏依照约定，一前一后进院子。远远的，我便察觉到了什么，那天的栀子花特别的香，浓郁得快要让人窒息。
“小茹，屋子里有人等你。快点去看看。”父亲面露难色迎了出来。我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一旁的季夏，不禁深深疑惑起来。
轻轻推开门，屋子里染满了橙色的余阳。昏暗的光线里，我看见一个打扮时髦的女人坐在我的床上。她穿着一件柔顺的丝质长裙，顺滑的褶皱衬托出匀称苗条的身材，若隐若现的质感更是显露出不一般的贵气。乌黑的发髻高高盘起，上面插着一根翠绿的翡翠簪子。真正是浓妆淡抹的上流社会夫人一般。
妇人看见我进来了，立即站起身，凑近我，目光由我头顶到脚底，来来回回打量个不停。
“你是？”
“我是你妈妈，你的亲妈妈啊！”太过于突然的回答，没有留给我丝毫思考的余地。我脸上剩下的表情只有呆滞和惊讶。
事情真相大白，所有的疑团都解开了。小时候，被我和季夏所遗忘的那个问题也终于得到了解答。正如那个陌生女人所说的，她真的是我的母亲，是她和父亲生下的女儿。而季夏，他也是父亲的孩子，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
从那次以后，我开始讨厌哥哥这个名词。它是我和季夏之间的阻碍，正如一道透明的玻璃墙，将我和季夏无形地隔开。只是这个距离太过遥远，一隔就是越洋过海，十万八千里。陌生的母亲带我去了美国，说让我从此在那边定居。
临走的那天晚上，我和季夏不约而同来到院子里。栀子花的花瓣上，一滴晶莹的雨露滴落到泥土上。我静静地靠在季夏的肩膀上，眼泪稀里哗啦地流了下来。肚子里有千言万语，却不能向季夏透露丝毫。低着头，我看不见季夏的表情，只是感觉头顶有细微的触感，似乎有东西掉落在上面。季夏，他哭了吧。
“哥哥。我走了。再见！”机场里，我望着季夏，微微牵动干涩的嘴角对这他讲唇语。
“恩。再见。”季夏看着我，眼圈红红的，僵硬地点了点头。
飞机起飞的一瞬间，我知道，我再也回不去了。即便是重新回到中国，回到那个伴我长大的院子，我和季夏的关系，也回不到那年的夏天，14岁的青春期。
我和季夏之间的感情，写在日记本上，满满一页。多年以后翻开来看，竟透出一股若隐若无的栀子花香，徘徊在鼻息之间，挑起我脑海里一段特殊的记忆。
季夏，我喜欢你。那个14岁的夏天，我没有说出口。现在我要对你说，我喜欢你，像喜欢哥哥一样喜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全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