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梦回 透过那裂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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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担心，我会帮你的，”他声音柔和，好像在安抚我的情绪，“所以，接下来的问题请你如实地回答我。”
我捧着水杯，等着他的下文。
“昨晚，案发前，你们的房子里有没有遇到过什么不寻常的现象？例如电灯闪跳，气温骤降，墙里有抓挠声。”
“！”诧异于他问的问题我昨晚全都遇到过，我猛地抬起头来，有些难以置信。
“你遇到过了，对吗？”他用的虽然是问句，但却是陈述的语气。
“你……你怎么知道的？”
“那就对了。”他点点头，“我想，你有必要把昨晚的事情重新向我叙述一遍了，一个细节都不要落下。”
“好吧……”压下心中的疑惑，我把昨晚事情的经过按他的要求又讲述了一次，一个字都没漏掉。
昨晚的经历太过诡异，那些令人战栗的细节，在再一次的讲述中又在我眼前变得鲜活起来，我尽量不去用生动的词语去描述它，但它们仍然冲击着感官，有好几次我不得不停下来整理情绪，平复逐渐剧烈的头痛。
但它又足够地令人困惑令人好奇，我所接受过的教育告诉我，世上一切看似匪夷所思的事情，都是科学可以解释的，直到昨晚Abby的房门自己打开之前，我对这句话依然深信不疑，但房门后的画面像一只巨大的拳头，狠狠地砸向了我，那堵心中一直以来屹立着的叫做“无神论”的墙，现在出现了裂缝，透过那裂缝，仿佛有东西按耐不住，就要呼之欲出。
“我知道，这一切对你来说很难，很抱歉让你一遍又一遍地回忆昨晚的事情。”他握了握我放在桌上的手，他的手上的温度让我紧紧纠在一起的眉毛松了松，我这才发现我的手一片冰冷，惨白惨白的指甲，仿佛在往外冒着寒气，“但你说的每一个字都很重要，谢谢你愿意配合我。”
我看着他诚恳的眼神，心头稍稍热了起来，在这连碗热粥都喝不到的地方，他就像暖色调的灯，驱散了这个房间的冰冷。
“你会帮我的对吧？Parry律师？”
“你知道我会的，这是我的责任。”
我相信了他，几乎是无条件的，尽管我心中有所疑惑，为什么他会知道我遇到过那些匪夷所思的细节？
可除了他我还有谁能求助呢？还有谁会相信我说的话？
“你既然问我这些问题，想必你已经有些头绪了吧？”
“我……”他的话被手机铃声打断了，“不好意思。”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来电显示，起身道，“抱歉，我出去接个电话。”
我看着他出门的时候微微弯了下腰，他还未完全关上门时，我听见他说：“hey，dean，你有什么发现……”我有些不合时宜地为他担忧起来，他这么高的个子，会不会经常撞到门框？
他的电话没有说的太久，就很快回来了，手里还拿了半袋吐司和一杯水。
“我想你需要吃点东西，”他把吐司和热水放到我的面前，“刚才的警官说这附近没有中餐馆，他把自己早上剩下的半袋吐司给了我，他们的茶水间只有甜甜圈和薯片。”
“谢谢，总比芝士汉堡好。”我有些急切地拆着吐司的包装，折腾了半天总算有点像样的东西填填肚子了。
“还有这个感冒药，”他从瓶子里倒了几片药，放在干净的纸巾上“一次吃两粒，这是两次的量。”
“谢谢……”
“至于你刚才问我的问题，我只能说，我现在还没有什么头绪，但我会弄清楚的，好吗？”
他的眼睛湿漉漉的，倒像是他在恳求我的信任。
“好。”我在他诚恳的眼神攻势下，点了点头。
“这是我的名片，任何时候都能联系我。”
“好。”
“那我先走了，再见，Miss·Shieh”
“再见，Parry律师。”
吃完他给我的吐司和药，我趴在桌子上休息。
真希望一觉醒来我还是躺在公寓的床上，Abby还是以给我添堵为己任，在隔壁房间随着那些吵吵闹闹的音乐活蹦乱跳，而我经历的这些，只不过是一场扭曲又诡异的梦罢了
“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人家早恋！”尖锐的女声愤怒而突兀地响起，我猛地从桌上弹了起来，本能地环顾四周寻找声音的来源，却惊觉我正身处自己的房间。
不是学校公寓的房间，而是国内家中的卧室。
怪不得适才的女声有些耳熟，那是我妈的声音。
可我······怎么会······
“你凭什么私自翻我东西！”争吵的另一方也不示弱，分贝丝毫不比我妈的低。
不对，这场景颇为耳熟啊，难道是谢林生这小子交女朋友了？
来不及多想，冲出房间去看好戏，难得我妈对谢林生发这么大火，不去围观简直可惜。
吵架的地点发生在一楼客厅，这光天化日的训孩子也不嫌丢人。
“大白天的你们吵什么吵！”我趴在二楼的楼梯扶手上往下喊了一句，但似乎没人听见，争吵仍在继续。
“谢林恩你说什么？！你的东西？！你身上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我和你爸给你的！也就是我们对你太好，你吃好了用好了穿好了，就有力气想着去谈恋爱了是不是？我今天就告诉你，没有了我和你爸，你什么都不是！你给我跪下！”
在楼梯上站定，这个位置刚好让我看清楚客厅里正在发生的一切。
我妈，应该是比现在还要年轻上几岁的我妈，，手里拽着一叠照片和信封，横眉竖目地指着她眼前女孩的鼻子，怒气冲天。
沙发上坐着两个围观的吃瓜群众。穿着高中校服的我姐谢林茜和当时只有七八岁的我弟谢林生。
他们似乎都没看见站在楼梯上的我。
这出青春期遇上更年期的戏码，发生在我上初二的时候。
那时我暗恋着高中部的一位学长，苦于找不到在它面前秀存在感的机会，只能找了个我认识的，无奈家中经济基础跟不上她所追求的上层建筑的高中部学姐，以一张照片二十块，帮我送封情书或者礼物三十块的价格，开始向学长展开追求攻势。
并承诺她，如果我追学长追成功了，我就送她一部诺基亚5300，不要笑，当年这款滑盖手机的热度不亚于iPhone，好多台湾偶像剧女主角都用的这一款。当然前提是她要为我守口如瓶。
当时我跟个土豪似的挥零花钱如土的去追那位学长，可是送去的情书和礼物都没有得到回音，倒是每天都有好几张照片准时发到我的邮箱。
求而不得，只能将学长的照片洗了出来，每天一张一张的看着，夜里辗转反侧，琢磨着怎样的情书才能让学长注意到我。
我把花费了毕生文采写出来的几封备用情书，用最漂亮的信封装起来，与学长的照片一起，小心翼翼地锁在我书桌右手边的抽屉里。
可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后来这些情书和照片被谢林生那小子翻了出来，与我那小心翼翼护着的情窦初开一起，暴露在了我妈面前。
背对着我的女孩将背更加挺直了些，一字一顿地说“我不跪！”
不用猜了，那就是我，几年前的我。
“反了你了！”我妈怒火更胜，抬手就往“我”脸上扇去。
“妈！骂两句就算了，别打了！”林茜及时拦住就要落在“我”脸上的巴掌，拉开了“我”和我妈之间的距离“林恩！你别惹妈生气了，快点认个错！”
“你走开，不关你的事。”“我”却瞪了林茜一眼，用力推开了她。林茜被我推得一个踉跄，后退了好几步，最后扶着沙发背才没摔下去。
“谢林恩你想干什么！你嫌你姐碍着你被打了是不是？！”
“是！我从小被你打的还少吗？”“我”往前凑了凑，“多这一次不多，少这一次也不少！”
啊哟我去！
我站在楼梯上扶额，我那时的智商是被狗吃了吗。
接着就如记忆中的情景一样，我妈怒火滔天地把她手中的信封和照片天女散花似的扔在了“我”脸上，而后把“我”按在地上打了一顿，打完就把“我”以跪姿拉起来，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干净利落，绝无半点拖泥带水。
做完这些，她拉着我姐呼唤着我弟，丢下一句“今晚不许吃饭”，就上楼去了。
“妈，别气了，林恩还小不懂事。”林茜为我妈顺着气，踏上楼梯。
“你说同样是我生的，她怎么就比你差那么多。”我妈痛心疾首，泫然欲泣。
楼梯窄小，我往旁边让了让，她们像穿过空气一般，穿过我的身体，继续往楼上走去。
整个争吵过程中都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的谢林生这才站起来，经过“我”身边时，被“我”伸手抓着他的衣领粗暴地扯到眼前，没给他绕开的机会。
我记得我当时是极其愤怒的，本该把他按在地上一顿胖揍，但我没有，我只是盯着他，套用一句小说常语句：“如果眼神能杀人，那谢林生早就被剐成生鱼片了。”
他眼里露出一丝怯意，也没有挣扎，只是低着头，嘴唇翕动，欲言又止：“姐，我······”
“你姐在楼上。”“我”松开他，为他理了理被扯变形了的领子。
他小心翼翼地挪了半步，待确定“我”不会再抓着他的时候，便脚底生风地往楼上窜去，我又像一团空气一样，被人一穿而过。
跪在客厅里的人，背影起起伏伏，低着头尽力克制着抽泣声。
我这才走下楼梯，踱步到其跟前。
“哭什么，真没用。”我蹲坐下来，看着眼前哭泣着的少年版的自己。
只是看着地上，刚好落在眼前的学长的照片，任凭眼泪像断了线一般，也不肯去擦一擦。本以为自己哭起来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可在旁观者的角度看来，分明就是12级台风过境，面容扭曲的惨不忍睹。
楼上传来林生跟着点读机学英语的声音，林茜在一旁纠正他的发音。
“现在看看，长得也不怎么样嘛。”我拾起地上的照片，仔细端详着那位被我暗恋过的学长，“要是知道他一直喜欢林茜，大概也不会迷恋他了吧。可谁没有过一段不可说的青春呢。”
“长大了就离家吧，外面的空气很好。”松开手指，照片从我手中飘落。
耳边忽然有些嘈杂，整间屋子开始剧烈地晃动了起来。
楼上林生还在读着“hello,how are you.”,林茜回他“I’m fine thank you”，“我”还跪在地上哭，一张张地拾起皱巴巴的照片抹平。
一切如常，除了我脚下下沉的地板，分崩瓦解的天花板和向我砸下来的吊灯。
睁开眼睛。
我还趴在桌上，有人在推着我，将我叫醒。
还在审讯室里。
“Lynn shieh,you’re free to go.”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梦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