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坝州的星与夜》莫提提

2、第二天：俄木塘花海不是花海，若尔盖草原骑马不叫骑马 第二日

　　第二日六点半，我们再次出发，前往俄木塘花海。初初醒来时，我激动万分。临行前在网上搜索过别人的游记，游记中插入的照片让我心驰神往。俄木塘，我不知这名字的来历，却莫名觉得浪漫至极。牙仔见我兴奋异常，遂提醒我不要此刻兴奋到了目的地却焉了。我不置可否，自认是个元气十足的美少女，压根儿不可能在如斯美景面前昏昏沉沉，仍亢奋着。不料在将要抵达时，困意袭来，让牙仔得瑟了一回。

　　男人的肩膀适合女人依靠，无论削瘦还是丰盈。一面枕在他的肩上一面用右手环绕着他的脖子，我顿觉岁月静好，所有疲惫都一扫而光。有些人，你从他眼里看到的是千山万水；有些人，你却能从他的眼中发觉细水长流。而从牙仔的眼中，我既没有看到颠沛流离，亦不曾看到现世安稳。我只从我们彼此的眼睛里看到祥和与笃定。愿我的笑颜因为他而停驻得更加长久，愿他的温柔因为我而徜徉得更加静谧。

　　俄木塘花海，等真正站在那片土地上，我不免有些失望。游记里那些及膝的花草并不存在，映入眼帘的是零零散散的，种类稀少的花。大概三种颜色，紫、黄、白。牙仔说：藏族人把所有的花儿都叫格桑。我没有问导游是不是真的，也没有问藏族人，旅途中遇见的扎西、卓玛大多普通话很差。很简单的话要反复讲、怕别人不懂，更怕自己没有听懂。

　　散布着野花的草原上，有狭窄的小溪流缓缓穿过。远处的山丘绿草成荫，天空湛蓝，云朵如一张张扬着帆的白船，变幻莫测，如海洋般深邃令人沉醉。我们拍了很多很多的照片，个人的、双人的、天空的、草原的、花朵的。牙仔很喜欢这些野花，对于他来说，即使是零星散碎的，也比培育的花朵好上百倍。

　　草原上最不方便的，大概是如厕难。阿坝州北部的旅游线还未完全开放，许多地方不能去，且道路狭窄，容易拥堵。常常遇见一小段单行道，就要堵上两三个小时。一旦堵车，我们就下车找卫生间。每人一块，一天下来也要花上十几块。

　　堵车的时候，我和牙仔就手挽着手在附近闲逛，也不敢走远了，就在离车十米的距离里转悠。阿坝州的日光灼热，每次都必须戴上帽子和墨镜，以防晒伤。牙仔不是很在意这些，他是个糙老爷们儿，又来自宁夏，已习惯日光灼灼。可次次，我都忍不住担忧他的皮肤无法经受那样强烈的紫外线。

　　从花海出来，径自奔向若尔盖草原，途中在月亮湾停留十五分钟。时间紧迫，也来不及四处转悠。牙仔喜素食，从不多沾荤菜。从大巴车上下来，我就见一群人围着一个烧烤摊。凑近了一看，是卖羊肉串的。问了价格，十元三串，倒是不贵。问牙仔吃不吃，他不吃，便独自去买了三串，迫不及待的往嘴里送。过了会儿，牙仔拍完照回来找我，我问他吃不吃，他尝了尝，然后说再去要三串。

　　我自诩拍照技巧还可以，但一旦对象变成牙仔，整体水平就惨不忍睹。牙仔也大呼：你不是说你拍照很好看么？可你这拍得是啥？拍得这么丑！

　　牙仔说话直接，我则是脸色给的直接。当下我撇了撇嘴，有些不开心了。再拿过他的手机一看，有些心虚，可还是逞强道：哪里那么难看，我觉得你拍得才难看。那么不喜欢，下车给你重拍就行了。

　　最后我们当然没有下车去，而是拌了几句嘴，都有些生气地佯装睡觉。好在牙仔没有因为我的不搭理就不理会我，好在我的坏情绪也随事情的过去而过去了，我们又和好如初。出发前我曾忧心忡忡地问牙仔：万一在外面我们吵架了怎么办？牙仔说：我不会和你吵的。

　　从月亮湾出来，我们便直奔若尔盖草原。距离若尔盖县城还有几公里的时候，再度堵车。端午出门，堵车成为家常便饭。许多人下了车，在车的背阳面站着歇息，有的还三五成群地打起了纸牌。我和牙仔在一旁的草地上玩自拍，披肩被我搭在了我们俩的帽子上，活像蛇精病发作。他也居然配合我。

　　而为了证明我拍照技术确实不错，我很卖力地为牙仔拍照。拍时我还喋喋不休的一再猛夸：哎呀真帅，我拍得真好。也不知是在夸他还是夸自己。牙仔已经对我的审美不抱希望，见我这样夸赞还是不免狐疑，便凑过来看我的劳动成果。我问他拍的好不好，他说还可以。于是我不乐意了：哪里还可以？拍得这么好！

　　堵车十分辛苦，鼻腔里都是汽油味儿，且人容易烦躁愤怒。当我在座位上作死抱怨的时候，牙仔会严肃认真地对我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告诉我谁都不愿意碰到堵车，可碰到了也没办法，只能静静的等道路疏通。说实话，我有点嫉妒牙仔的好心态。在他不厌其烦的开导下，我渐渐体谅司机师傅的辛苦。当我们在车上睡觉的时候，他在瞪着眼睛开车。当我们下车撒欢儿的时候，他才能趁机小憩片刻。不得不为这些司机们点赞。

　　走走停停，抵达若尔盖草原时已经下午六点。一行人匆匆去吃烤全羊和土火锅。十个人，只一只小羊腿，并不是想象中的大肥羊。我也没有机会，一展我灵活的身姿顷刻间就抢到一只羊腿。土火锅里只牛肉、白菜、宽粉、萝卜等物。我吃了好些牛肉，煮得有些老了，囫囵吞枣地咽下去。另外喝了一小杯青稞酒与酥油茶。一桌十人，只两个男人，别的女人都在抱怨，我不免有些后悔和这些女人坐在一起。

　　我这人有个怪癖，就是吃饭的时候讨厌别人的打扰。不要说太多话，不要抱怨东西难以下口，要吃就吃，不吃就下桌去，不要影响我吃饭的心情。若是肚子饿了，只要那东西能够下口，无论多么难吃我都会毫不犹豫地放进嘴里去。

　　牙仔则在一旁不断催促我，按他的话说吃饭没吃好，骑马一定要尽兴。结果表明，我们不仅没有吃好，骑马也没有骑好。

　　等我们坐到马背上，牵马人牵着缰绳绕着隔离出来的小马场只三四十米就停了下来。我们赶紧为对方拍了张照片留念，心中十分失望。

　　吃饭骑马每人150元，看这样子，我们浪费了300RMB。这还不够，为了填饱我们仍旧没有饱腹感的肚子，我们还去一旁的小卖部败了55块。顿时觉得我亏了，亏大了。草原上的雄鹰也不能弥补我内心的失落。牙仔也有些恹恹的，这下给我捞着机会好好抱怨了。

　　可抱怨有什么用呢？无济于事。图个一时嘴快还会不小心伤了彼此之间的和气。等意识到这些，我就赶紧住嘴，把全部的不满都抛到脑后，然后真诚地抱了抱牙仔。

　　晚上我们到川主寺下榻，启程时已晚上八九点。大巴车上别的游客都在睡觉，只有我和牙仔还兴奋不已。走着走着，司机大概怕自己睡着，放了音乐。我和牙仔坐在倒数第二排，费劲的凭着歌手的声音和唱腔猜测是谁。有凤凰传奇、有刘德华、还有孙燕姿。许多歌只知道高潮部分怎么唱，甚至连歌名都不清楚，可这并不妨碍我跟着节拍慢慢哼起来。牙仔时不时伸手过来捂我的嘴，怕我吵醒旁人。我嗨起来是有点忘乎所以。

　　突然，我瞥了一眼窗外。窗外黑黢黢的，只有夜空中繁星似水。仿佛回到小时候，关于夏天的记忆全是蚊子、星星和西瓜。我趴在牙仔身上，天地间静谧如谜。一呼一吸之间，都小心翼翼，怕破坏了这一刻内心的撼动。我是那样庆幸，这一次选择了草原，而身旁的人，恰好是我爱的亦爱着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