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人独憔悴》念吾一身

1、新婚燕尔 陈梓端坐在

　　陈梓端坐在床沿，静静听着窗外嘈杂声。不知过了多久，窗外渐静。衣带摩擦的声音传来，接着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向自己走近，一双玄色的鞋停在自己眼前，眼睛被红帕遮住，看不清来者——她的夫君。陈梓不动声色地坐好，愈发紧张起来，浑身难以抑制地浑热。杨祀伸手，揭下红帕。陈梓抬头，迎上杨祀的目光，嘴角漾出一个笑。杨祀盯着陈梓的脸看了半晌，似乎心情颇好：“皇后果然不同于其他庸脂俗粉。”陈梓想要开口，却突然觉得喉中干涩，张不开嘴。忽而想起自己今日或染了风寒。好不容易熬过了喜宴，如今方感到难受。杨祀正疑惑陈梓为何不开口，忽有冷香扑面，是陈梓瘫倒在自己身上。他这才感觉到陈梓浑身滚烫。

　　是夜大梦。
　　十几年来的片段不断在梦里出现，接踵而至。先是陈梓小时与赵尹在院子里翻绳儿玩，她正欲从赵尹手中翻过绳子，忽然场景变换，她坐在书房中被父亲逼着习书，手肘支着桌面，愣愣地发呆，赵尹忽然出现在窗口，手里握着一枝红梅，笑道：“冬日里花草都死尽了，无甚生机，你倒不如在家好好习书，也免得你父亲生气。这枝红梅送你，你看着它，心里想必会好受些。我偷偷溜进来的，先走了，改日来找你。”陈梓被他那一笑恍了恍。赵尹已经走远了。陈梓盯着他的背影看了许久，赵尹的背影逐渐变得宽大挺拔，背对着陈梓，背书与先生听，先生满意的点点头，夸赞了赵尹，赵尹施施然做了个揖：“先生过奖。”举手投足间颇有世家子弟的风范。正是深闺女子梦里人。陈梓看着，忍不住笑了笑。这一笑，就醒了。

　　身边空无一人，一抬眼，就看见头顶的红帐。梦中舒适，醒来后却觉得一阵头疼，脑袋昏昏沉沉，全身提不起力气。天色尚未大亮，想必还早，早朝时间并未到，看来杨祀歇在了别处。可是他能去哪里呢？新婚之夜，想必不会在其他嫔妃处。想着想着，陈梓不知不觉又睡去。

　　再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这回醒来时不同。杨祀坐在床榻旁，桌边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杨祀此刻正盯着陈梓看，猛然看见陈梓醒来，似乎有些尴尬，故作镇定道：“你昨晚晕倒后朕找太医来瞧了，许是这几天乍暖又还寒，受了些风寒，昨晚丫鬟已服侍你服过一剂药，这几日好好修养便是。后宫之事有珍妃操劳，你不必担心。”陈梓仍有些不适，声音很低：“谢皇上恩典。”杨祀见陈梓如此，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又摸了摸陈梓的额头：“并无昨晚那般烫了，你可有感觉好受些？”陈梓看着杨祀的动作，有些失神，记忆里母亲也是这样的罢？小时候再难受，母亲的手抚上自己的额头时，也会觉得好受很多。“是好多了。”“那便好。”说完这些，再无后话，未免有些尴尬。陈梓提起力气：“皇上方才说到后宫之事有珍妃操劳，臣妾便想起一事。我这身子打小就不好，天稍有些变化，就易生病，好得也慢。日后怕是有得折腾。是以后宫之事臣妾大概顾不得了。珍妃服侍皇上已久，对后宫事务也熟稔，倒不如让珍妃打理各宫开支，只需定时向我汇报即可。我也好将养将养。此事还需皇上做主。只是不知珍妃可会嫌累。”“就依你说的吧，珍妃打理后宫也有一段时日了，很有条理，大概不会累着她。”杨祀转身看见桌上的汤药，忽然想起陈梓还没喝药：“方才说了这么久，险些忘了你还未喝药。你的病尚未好，你坐起来，我喂你喝罢。”陈梓颇为诧异:“陛下金贵，这样的事让丫鬟做便好。”杨祀并不听:“你我本是夫妻，这些事再正常不过了，何必让一个奴婢给搅坏。”陈梓只好坐起，任由杨祀一勺一勺喂她喝药。陈梓掌不住笑了起来:“陛下这样，倒显得你我不像夫妻，更像父女了。”杨祀听了有些忍俊不禁，但还是正色道:“朕都活了二十五个年头了，还不曾有子嗣，就盼着你进来为朕添个孩儿，若是父女，这事便办不成了。”陈梓听完，惊得呛了一口。杨祀见她这样，也觉得自己说得太早了些。便不再提。但药也没有继续喝下去了。气氛不免又有些僵。还是陈梓先说:“陛下可还有许多公务要处理？若是如此，便先去吧，我身子不好，日后常常会这样，若陛下回回都来的话，想必也没时间处理公务。那我岂不是要被世人诟病？”“既如此，朕是该去了。你好好睡一觉，闷出一身汗来，会好得快些。”杨祀说完，转身出了内室。他方才对陈梓百般照顾，此刻却连头也不曾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