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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云锦入画 布衣女子缓 ...

  •   布衣女子缓缓转过身,脸上亦是挂和故人相逢的欣喜笑意,她道:“一切尘埃落定 ,我还活着,便来了。”

      钟离殊走向前几步,忽然以君臣之礼郑重跪拜,“钟离殊参见长公主。"

      韩云锦一身寻常布衣,墨发挽成简单发髻,发间也只插着一支玉簪子,除此之外,周身再无配饰,淡雅如湖中清水,仿若溪边浣纱的平凡女子。但若仔细观之,她只站在那,却自有一番气度,浅淡笑意间,雍容雅致,非寻常女子可比。

      她并未阻止,只道;“大仪王朝已灭,我也再非长公主,你又何必如此。"

      钟离殊唇角勾起笑意,站起身子,将韩云锦引到到案边坐下,才道:“若此礼不行,我心中难安。"

      韩云锦看着钟离殊坐下净手泡茶,开门见山道:“为何要画美女图"

      钟离殊抬头淡然道:“你将此处赠与我,我无以为报,便以美女图回赠。"

      韩云锦闻此语微微一愣,半响才道;“即便画了又如何?天下大乱,民不聊生本便是我韩家之错。”

      “可那非你之错,我只想将此画出,留待后世评论。无论是你的功,还是你的过,我钟离家虽据实记录,可那也只是表面。我会在你的画像后再为你书写一份,不同于史书记载历史重要事件,只是陈述你真正的一生。"钟离殊语气平静,眸中却透着坚定。

      韩云锦看着他,忽然一笑道;“你既如此说,我自然无理由拒绝。”

      钟离殊亦是会心一笑,双手递盏道:“请。”

      暖风和煦,风轻云淡。

      白慕和兰安来到楼下时,正看到一个陌生女子侧着浮雕而站,钟离殊铺着画纸,看见两人,他唤道:“研磨。”

      白慕下意思向前,却看到钟离殊正朝着这个方向看来,微皱的眉头骤然一松,他又道:“兰安研磨,慕儿,我有另一件事需你帮忙。”

      白慕驻足,兰安凝目看向那陌生女子,眸间兴趣盎然,一月来,不知多少女子来此求画,其中不乏王侯将相之女,却无一人能如愿,不知今日这女子是何身份,或者说有何本事能成为这第一人,但知晓此时不便多问,收回视线上前研磨。

      钟离殊看向白慕正色道:“我虽自小浸淫史书之中,但你知道我志不在此,而你虽非我钟离家之人,在史书方面却自有天赋,那是我所不能及的,今日我希望由你帮我记载一份史料,但你需知道这份史料不会被收录正史之中。"

      白慕闻得此语,再亿及今晨钟离殊所言,已大致猜出浮雕前女子的身份,虽早已猜出韩云锦并未死去,但今日真见其人,仍心中澎湃,但面色依旧不露分毫,只道:“只要史料为真,无论是否收录正史,于我而言并不重要。”

      一切准备就绪,兰安忽然站起来,看向窗外,眸中冷光聚集,凝重道:“四周船上有高手聚集,他们正向湖中央驶来,也就是说他们的目标应该是我们。”

      钟离殊神色未变,看向韩云锦,不置一词,似乎在等待她下决定,兰安也意识到了什么,目光转向韩云锦.

      屋内有瞬间的寂静,韩云锦淡淡的笑笑,如常道:“画吧,我也给你们说说我的故事。"

      兰安下意思看向钟离殊,只见他果真从新提笔,准备作画,目光转向白慕,她亦是不动声色,见此,她也知晓那些人并非朝她而来,她安然坐下,眸中寒意褪去,静静研磨,只眸光偶尔打在韩云锦身上,兴趣盎然。

      韩云锦侧站在浮雕前,目光透过窗子望向远方,意味悠长,仿佛透过时光看见那悠久的过往,楼内渐渐的只闻她轻轻的说话声。

      “我出生于盛德一年秋,那一年父皇初登基,我又是皇家长女,刚出生便被赐封号“河宴”,取自河清海晏,极尽宠爱,后来十年间,三位皇子接连出生,一切顺遂。然令我真正见识到皇家龌蹉之事时,是在盛德十五年,那一年我的两个弟弟以各种不明原因先后死去,最小的那个弟弟也从高处坠下,虽勉强保住了性命,但却摔坏了脑子,人变得痴傻。也是在那年冬天,我的母妃因急病故去。然而,直到后来,我才知道,一切的悲伤在那时才刚刚开始、、、"

      “公主,不好了,皇上旧疾突发,太医束手无策,只怕,只怕、、、”性命堪忧,后面的话宫女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向下说了。

      韩云锦猛然站起,手上的茶盏翻落在地,茶水浸透了衣袖,却无暇顾忌,便要向外走去,恰逢此时,大内总管苏延奉命来此,见其匆忙,便也猜到其已知道了皇上病危之事,连忙道:“皇上口谕,宣河宴公主前往中元宫觐见。”

      韩云锦闻听此言,一时倒也冷静了下来 ,问道:“父皇现在究竟如何?”苏延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公主快去吧,皇上等着呢。”

      见此,韩云锦心底骤然一紧,脑中一阵轰鸣,身体一摇,宫女连忙来扶,她眸子闭上,再睁开时已恢复了平素冷静,将宫女推开道;“带路。"

      一路无言。

      中元宫外殿跪满了宫人御医。韩云锦眸光微微一扫,径直入了内殿。殿内亦跪着几人,皆是朝中机要大臣,为首的那人正是当今丞相展牧,她目不斜视,走到床前跪下,看着床上被病痛折磨的面容憔悴不堪的中年人,瞬间泪盈于睫,低唤:“父皇。”

      桓帝缓缓睁开眼,看见来人,勉强扯起一个微笑,虚弱道;“云锦,你来了就好。"缓了缓,才又道;“苏延"苏延赶紧走向前。

      “宣...朕口谕,封三皇子韩云闵为...太子,朕走后,由其继...承皇位 。河宴公主韩云锦为...惠仁长公主,辅佐...帝王政事。”

      “皇上三思啊,河宴公主尚且年幼,怎可辅助帝王。”跪着的一众大臣满目皆是不敢置信,皇上作出此等决定实在是出人意料。

      桓帝虽心力不足,但态度却尤为坚定:“此事就...此决定,各位卿家...便是此旨意的见证,无需再...议。”

      韩云锦尚且愣着,又听桓帝低唤,连忙回神,但桓帝似气力已绝,声音极小,她只有附在桓帝耳边,仔细听着。“你...记着,皇位乃我...韩家之物,决不可..旁落他人之处。”

      桓帝用尽全身力气,才将话说完。话音刚落,身体似被抽光了力气,双眼阖上,已安然亡去。韩云锦还来不及思索,只听一声大喊“皇上驾崩了。"

      然后四周一片哭声,她只觉得她的世界一瞬间天翻地覆,外面白雪飞空,天地寂静,她的父亲就此离去,她的世界就此颠覆,再不复年少如梦。

      这一年是盛德十六年,桓帝驾崩,新帝继位 ,改年号元庆,而此时她正值十六韶华,女子最美好的年纪,于她,却是命运的重要转折点。

      自这天起,她日日随新帝上朝,学习处理政务,不敢一日懒怠,新帝痴傻,举国事务皆由她来处理,朝中各方势力冷眼旁观,只等着看她的笑话。而她的政治能力也便是此时开始一点点展现。

      天气微凉,秋意浓浓,落花自流水向东而去,远处无情,小雨淅淅沥沥,漫天雨幕,连天接地,此时距桓帝驾崩已过了大半年.

      韩云锦坐在御书房的书案后,提笔勾画,批着奏折,但已提笔良久,保持着姿势 ,终一声轻叹,将笔放下,目光却仍在那奏折上,一句话不只看了多少遍“叛军节节败退,完胜之日指日可待,大军即将归来。"

      她漫步立于窗前,看着窗外小雨,低声喃喃;“半年了,你终于要回来了吗”

      可是回来又怎样呢,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韩云锦闭上眼,一滴泪顺着脸颊慢慢滑落,顺着脖颈隐落,最后点点水痕也已消失不见,她睁开眼,一切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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