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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比翼一梦(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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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南舍北皆春水,但见群鸥日日来。
已是春日,荆钗布裙的女子在湖边支一画架,手中不停的描画着,阳光落在她的脸上,似是跳动的精灵。她如画的侧脸在阳光下恍如透明,唯有手下画卷色彩分明。虽是竹篁短篱,三两竹屋,但四周彩蝶时时舞动,群鸥处处飞来,无不透着灵动意趣。
少顷,女子起身走向竹屋,推门而入。里面的男子一身青衣,正坐在几前看书。阳光透窗而入,照在他如画的眉眼上,眨眼之间,长睫微颤,如同碟翼。那是极美的画面,恍若时光千载,都凝聚在此刻。
“师父,阿栀画了一幅画。”女子手持画卷,对着他微微一笑。
谢梦桥没有说话,只是眼睛里似有光线明灭。良久,他接过栀离手上的画卷,随手放到一旁,颇严肃的说“阿栀,为师要出去一趟,你要自己照顾好自己。”
栀离当即低首敛眉“阿栀谨记。”
自从两年前她遇到谢梦桥,她以为她只是入了一个迷障,求他收她为徒,想是几年,便可以走出。而今她却为他封了法术,只愿能长久陪伴他身侧。她那时不知道,在凡间,她拜他为师,便是生生断了他们之间所有的可能。
栀离知道谢梦桥是要去找渡口的那个女子,她不知道所为何事,只是谢梦桥每隔三月都会去一次,去时抑郁,返时怆然。她想起那日她慌忙躲到他伞下求他收徒,他只是摇摇头,一眼都没有看她。而后,是她日日跟着他,才有了今日。可即使朝夕相对两年,也仅仅是栀离对他更加情根深种,倒是未曾看他动心。
栀离也曾无数次想过回筼筜谷,可她心里明白,她若回去了,势必要继承女君的位子,那时她即便不招王夫,也与谢梦桥再无可能了。她是有骄傲的,可是年纪小,总不缺对感情的一腔孤勇。
其实栀离大体是晓得谢梦桥是去做什么的,不过她暂时还不愿去知道理由。这个日子,她记得很清楚,每个月的初六,他会乘舟而至她第一次见他时他去的那个酒馆,那酒家老板就为他温一壶酒,他默然饮尽,再默然离去。
栀离记得那酒家女子总是对他总是微笑的,不过那笑总是透了一股风尘味,让人觉得那笑始终无法到达眼底。
她一边想着,又一边临窗作画,谢梦桥擅长画竹子,如他气节,挺拔坚韧。她忽然想给他画一幅像,便依着记忆里的模样绘了起来。长身玉立,常常一身青衣,宽大衣袍,绘画时却是落笔精准,从未见他青袍染上墨渍。手指修长,指腹处略有薄茧。有人在时总是挂着一副温润的笑意,自己独自一人之时,却是从未笑过。他最好看的是嘴巴,略薄,珉起来有好看的唇线,笑起来时只有微扬的弧度,却让他本就俊美的颜色更加好看。
这样想着,等栀离落笔时,已经是夜幕低垂了,苍穹如墨,只有点点星光闪烁。她将画卷收起,忽然有一种不详的感觉。而那时,她猛然发现,竟是这么晚了谢梦桥都未曾回来,平日里,总是下午就回来的。
这里属城郊,谢梦桥平时也不爱与人打交道,是故并没有多少朋友故人。终于是被心里的不安扰动,她急急点了一盏灯笼,朝着酒家找去。夜间不能行船,她纠结片刻,身形一闪,已到了酒家门口。酒家旗仍旧在风里飘扬,但大门却是禁闭的。此时天还不算晚,可她不大明白凡间的打烊时刻,便用神识探看内里情景。内里如她上次来是一样的,未有什么变化,只不过里面毫无生命气息。
栀离单手按住胸口,努力平息心中的不安,退了两步环顾四周。此时路巷中一个人都没有,唯有星星点点的灯火幽微,她闭眼感知,能感觉到家家户户大门紧闭,时而有呜咽之声传出。而骇人的是,街巷中涌动着一股血腥味。
她站直身体,感知着谢梦桥的方向,心念一动,忽然颤了一颤。她朝着心里确定的方向走去,但见一间森然屋舍,两盏白色灯笼在风中明灭着,空气中的血腥味这里最为浓重。
栀离盯着屋子,她感觉到谢梦桥在里面,正准备强行破门,却见一只手忽然从门中伸出,而门随即打开一扇,那手手背上有黑色的藤蔓状脉络,指甲上涂着血色蔻丹,说不出的妖冶鬼魅。暗淡的月光下,那人缓步走出,栀离借着月色看清楚了她的容貌,竟是那酒家女子。
那女子眉眼微挑,眼里尽是杀气,一身红衣,让人断断不会觉得她是一个凡人。
栀离只感觉一股不可抑制的凉意爬上了背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