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神太撩人》叶焉

11、比翼一梦（4） 她把头扭到

　　筼筜谷多修竹，月色下步于中庭，常见积水空明，藻荇交横。
　　好吧，言焉其实不喜欢半夜在不熟悉的地方散步，总认为这是瞎溜达。可这也没有办法，她与栀离女君勉强算是旧识，想是如果要救，她是很有责任的，况且栀离女君对她丈夫的一往情深，委实让她很是感动。
　　沂墨的意思是觉得栀离濒死事有蹊跷，那么她愿去探上一探。
　　夜色下的栀离女君面色更加苍白，六界尤其是人界，很多人都沉溺在梦中不愿醒来。人生遗憾太多，到了再不能填补的程度，便想在梦中重来一遍。或是窜改遗憾，或是追求圆满，左不过求个欢愉，这一晌贪欢之间，谁管他梦里是客？
　　她闭上眼睛，努力回忆昆仑山上谢梦桥的气息，潜入了她的梦境。
　　筼筜谷，绿竹猗猗。
　　几片竹叶缓缓落下，落在轻轻拨动的琴弦之上，温柔了弦上的峥嵘。女子着一身粉衣，面若桃花，明眸皓齿，指尖流泻的琴音里似有情意喷薄。
　　男子提笔作画，三两笔绘出竹林，绘那女子之时却是一遍遍描摹，直到人已经是栩栩如生。
　　言焉分不清这是栀离的梦境还是记忆，若这是记忆不大可能，毕竟谢梦桥对栀离用情不深，或许只有师徒之谊，而她看到的谢梦桥，眼中分明是对她有情的……若是梦境倒还合乎几分情理。
　　言焉嗟叹之余不免添了几分悲戚，这场景委实动人，若是真的……恐怕即便是她，也难以拒绝的吧。言焉走马观花似的看完了这一段美好平静的生活，两人成亲，婚后举案齐眉，感情好的无可挑剔。只有一点奇怪，谢梦桥偶尔会在栀离不在的时候陷入沉思，甚至有时候还会自言自语。这一切，似乎都是变故的引子，只为了分别的那一天做铺垫。
　　那一天，谢梦桥忽然对栀离冷淡起来，然后带着怒气拂袖而走。栀离应该是伤心，竟没有阻止他。彼时的谢梦桥仍是凡人，肉体凡胎，却缩地成寸到达昆仑山。言焉看到谢梦桥神色坚毅，在雪山之下朝着山顶无惧攀岩，她不知原由，只是忽然想到，结魄灯指示他们筼筜谷，想必这与玥绾有关。
　　亲眼见到昆仑山的这场雪崩远比自己所想的惨烈，像是整座山的崩塌，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皑皑的白雪，而栀离心心念念的那人，就在这场漫无边际的雪中，消失。
　　言焉此前与谢梦桥不识，故除了惋惜之外，只是唏嘘不已。他若是爱栀离女君，怕不会做出此等事来，况且他的法术……着实让人大吃了一惊。这事的成功与失败，都似乎是什么后路都未给他们俩留下。与其说谢梦桥独身上昆仑，不如说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别离。
　　她默默回忆了一下这场雪崩之时她在做什么，无奈十万年实在太过漫长，而这昆仑的雪，也不是她一个寄居在此的人所能掌控的，雪崩也常常发生，实在是想不起来她那时是在做什么。正沉思着，只见一粉衣女子飞身而来，正是栀离女君，她的脸上有惊恐的颜色，透着一种异样的惨白，似是预感到了什么不幸的结局。
　　这场雪崩渐趋恢复平静，而那姑娘却对着一望无际的白雪落了眼泪。雪纷纷扬扬落下，沾湿了她的衣襟，她却浑然不觉，只是不住地去翻隆起的雪堆。似乎这样，就能找到她的心上人。但言焉晓得，故事的结局是，最终她找到了她的心上人，可是她的心上人，已经不在人世。
　　幻境渐渐破碎，四周出现龟裂之声，但栀离的呜咽声仍旧清晰，刺在言焉心上，让她不由得想起第一次见到栀离时的情景，她仿佛即将破碎的冰晶，存在的意义只是为了找到那个人。
　　言焉走至栀离身边，站直了身体，努力作出淡漠的姿态，“我是居在昆仑山顶的言焉，你可有什么所求的？”
　　栀离的眼里有银芒一闪而过，但瞬间归于平静。她自嘲的看向绵延的雪山，随即跪下道“小神夫君在昆仑山上失了踪迹，望上神帮我找到夫君。”
　　言焉看着她，就像看着以前的自己。风雪凛冽，她想起很多人一生中都经历过无望的等待，终于说到“你的夫君，已经不在人世了。而这段记忆，你若走不出，恐怕也很难活命。”
　　那女子的嘴唇早已褪了血色，听到这话，像是不能自已似的以手抚胸，猛然吐出一口鲜血。鲜红的血渍落在茫茫白雪之上，像是凄戚的落梅，像是零落成泥碾作尘的诗。她把头扭到一边，像是隔着这雪山遥望恋人。可谁人知？所爱隔山海，而山海，不可平。“求上神让我领回夫君……骸骨。”
　　该有多期望，就有多绝望。言焉颓然的想，她若是当初多在意一下昆仑山发生的事情，或许这出悲剧就不会发生。可惜没有如果，她也没能救得谢梦桥。
　　言焉闭上眼睛用神识找出谢梦桥的位置，却不动作。说到“我手上有一瓶药，是我从司命那里拿来的，喝掉它，你就可以忘记最不能忘的人。那样，你不仅可以走出梦境，或许还可以重新开始，收获一段好姻缘。”她拿出贴身带着的药瓶，百年前她历经情劫回来，司命看她整日抑郁，便送了她这瓶药，还说这可是忘川之水，再痛再难忘的情，也会被忘川的水给濯的丝毫不剩。
　　栀离听到这话，竟是虚弱的笑了一下，说到“谢过你，但我不需要。我现在，只想要我的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