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窒爱》吃云的兔子

8、没有保质期的小姐 言容谌道：

　　连续几天，苏未晞头都是晕沉沉的。言容谌最后的话语和面容浮现在她眼前，是那么真诚，眼神里却掩不住悲凉的神情。不知道为什么，脸盲症的神奇功效并没发生在言容谌身上，如果深想，她几乎记得他每一个神情。

　　一个星期过去了，言容谌一点动静都没有。苏未晞开始不安，并且恼怒自己的不安。为什么会有怅然若失的心情呢？

　　医院来电话，说母亲必须转院，而且转院费用很贵。苏未晞查了一下工资卡，发现如果付了转院费和医药费，那么她就要做好绝食的准备了。

　　她心性要强，不肯跟朋友开口，每天都在冥思苦想赚钱良策。

　　几天下来，林林总总写满一个文档，并且打印出来贴在墙上。

　　这天中午，突然有一个包裹送到，苏未晞在头脑中搜索了一下这些年的仇家，在确定不是毁灭性物体的前提下，忐忑的打开了包裹。

　　居然是一套，华美之极的晚礼服，还有镶钻的12公分高的鞋子。晚礼服为了节省布料，背后和前面都没什么布。但令她气愤的是，居然有一个小码胸罩，并且有非常厚的胸垫。用膝盖也能看出，是什么人送的。

　　过了一会，手机果然响起，她抓起电话，刚要发飙，那边已经稳稳地说：“衣服收到了吧？现在开始打扮，晚上5点我去接你。根据你的姿色，你需要五个小时时间打扮自己都还嫌紧张，所以不要浪费时间了。一会我让秘书先来接你，带你去美容院做护理。”

　　“谢谢了，不用，我不想见什么秘书，也不想……”

　　“哦，这样啊，那我亲自去一趟好了。”

　　“不用不用，还是让她来吧。对了，她也不必来，我自己认识美容院。”

　　“你确定？”电话那边的男人，似乎隐忍着笑容。

　　“我确定。”

　　“好吧，五点见。”他放了电话。

　　苏未晞气闷了一会，才晃过神来。似乎，自己内心，还有那么一点小激动？这个发现比他的霸道无赖，更令她难以接堋

　　到现在为止，这个男人，仿佛完全掌控了她的情绪。还有她的态度。她完全有理由相信，就算她要拒绝，他也有办法让她亲口答应。

　　春季专业珠宝展坐落在南湘市锦屏区潇湘路岩巷大街478号展览馆。这个展览馆是不对外开放的，大多数市民并不知道这样一个所在。这是专门给富商、传统世家之类提供的便利。

　　当然，她们佩戴的首饰很多都是定制的，然而还是会有一些类似这样的活动来娱乐身心，观察流行趋势。甚至，在二层楼上，拍卖会正摩拳擦掌的准备中，台下疏疏落落已经坐了一些人，只等展览会进行到一半，那些观众都入席，拍卖会就要开始了。

　　当苏未晞刚落脚时，她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落眼，琳琅满目，璀璨万分。苏未晞穿着Balenciaga橘色偏粉纱裙，一袭丝绸轻拢香肩，粉色花朵装饰的浅口皮鞋，露出鞋跟点点。Garven碎花图案超小手提包，腕上小巧的JuciyCouture手链莹莹炫目。这一身看得言容谌直皱眉头，显然不是他准备好的行头。

　　“小姐，现在西元几年？你几岁？”

　　苏未晞赏了一个白眼给他。她才不要穿成那样，那么高的鞋子，走两步会断吧？

　　“树大才招风，我是小树，应该安分守己，保持低调。”苏未晞说。

　　话音未落，只见展厅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此刻，欧式的雕花窗帘缓缓落下，18展水晶灯映得展厅金碧辉煌，宾客如云，上好的衣料与肌肤轻触发出些微的声响，更有环佩叮咚，饰衣相叠，云鬓娥娥，鬟影生姿。若非富贵，断不能达到如此精致。

　　然而，在如此精致的展出会上，尚且有一条影子美艳到令人无法忽视。白水滟遥遥的一笑，将手招过来。苏未晞便要过去交谈。

　　言容谌稳稳地一拽，苏未晞的小手便落入大掌之中。男性的手，骨节分明，手掌虽不宽厚，却十分有力。苏未晞侧脸看他，发现他并无半分表情，只是沉稳地迈着大步，向前走去。

　　苏未晞无法，只得亦步亦趋。当她发现他们并不是往白水滟方向走的时候，她急道：“容谌，我们走错了方向，我……”

　　言容谌手掌似乎略略一动，继而握到更紧实。

　　苏未晞发现，他们前行的方向也有一条魅力无边的影子，只不过，那条影子不同于白水滟风情摇曳的美艳，而是美艳到霸气。这袭与众不同的黑衣的主人，是乔琪心。

　　及走到乔琪心面前，才发现她今天踩着一双GianvitoRossi压花镂空12cm高跟鞋，这款霸气的鞋甚至还未上市。一袭黑衣犹嫌不够抢眼，此刻这双黑色的镂空鞋子，将她骨子里端然的欲望勾勒毕现。

　　她微微一笑，恍若漫不经心，眼中的凌厉泠然却与言容谌如出一辙。

　　言容谌道：“乔小姐也来参加拍卖会？那么，你的同伴呢？”说着，他特意左右环视一下，露出似有似无的笑意。

　　乔琪心微微一笑，道：“应该说恭喜言少呢，还是怎么？身边的佳人常换常新。这一次的保质期是多久？一个月后的地产拍卖会上，应该见不到这位小姐了吧？不得不说，言少你兼容并蓄，对美的包容性很强，什么类型都吃得下。”

　　言容谌道：“这位小姐没有保质期，如果有的话，那会是很长很长时间，长到你无法想象。对了，如果我们的婚礼如期举行，那么你要习惯三个人的生活。”

　　“喂，喂，你！”苏未晞试图抗议。什么三个人的生活？她才不要咧！他们有没有正视她的存在呢？她是一个人哎，又不是一个偶人！

　　“Stephen，来，认识一下。”这时，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闯入三人矩阵中。他脸上洋溢着西方特有的单纯明净的笑容，伸手就要握。言容谌加大了手的力道，外国人用不解的眼光看了他一眼。

　　乔琪心用几句话交代了彼此的背景。清一色的常春藤名校背景，炫目的职业，以及相同的对收藏品的热爱。苏未晞觉得自己是他们背景中淡出的画面。

　　何况，眼下言容谌与乔琪心唇枪舌剑的内容越来越隐晦，已经不是苏未晞可以了解的了。无聊的她准备偷偷溜到白水滟面前去问问，她很好奇为何她会出现在现场？这个时段，她不是应该跟新欢在巴黎度假吗？

　　她的阴谋并未得惩，因为她再一次被卷入这场谈话中。

　　她的手被重新握住，而后，听到耳畔这个男人说：“我们打算先去巴黎度假，如果不介意的话，来个四人行？”

　　“等等，我几时说要跟你去？哎呦！”她低低一呼，手快断了哎！这个男人，真不懂得怜香惜玉。

　　“我乐意之极，不知道琪琪可否愿意？”Stephen忽闪着漂亮的眼睛真诚地问。

　　乔琪心的表情很沉郁，她冷哼一声，说：“我当然不介意……”

　　“那好，就这么定了，一周后我们巴黎香舍丽榭186号见。”

　　说完，也不待乔琪心反应，他拖起她的手就走。

　　幸亏今天没穿他指定12cm的鞋子！不然非摔个狗趴不可。她万分庆幸地想。这个野人是从神农架来的吧？一身西装革履，受西化绅士教育，到底懂不懂得ladyfirst呢？

　　“喂，喂，我不要去巴黎，我还有事情做。”

　　言容谌奇怪的看了她一眼，言外之意是，你还能有什么事情做？

　　她用眼光去寻找白水滟，却发现她已经不见了。她甚至怀疑，刚才是真的看到白水滟了吗？还是自己的幻觉？

　　“你看到水滟了吗？”苏未晞问。

　　此刻，言容谌正蹙眉等待拍卖会开始。一楼展厅的珠宝他并无兴趣，而拍卖会似乎才是他诵械哪康牡厮凇

　　人陆陆续续上齐了。言容谌似乎回想起苏未晞的问题，他说：“白水滟，她是你什么人？”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刚才我看见她在一楼展厅，待要找她，可是你拖着我去那边，所以……”

　　“她来做什么？”言容谌问。

　　咦？他们很熟吗？听这语气仿佛有更深的含义？

　　“你离那个女人远点，你知道她的背景吗？”他突然说。

　　“她什么背景？”苏未晞奇怪。她真正奇怪的是，言容谌郑重其事的态度。

　　当然，她没有如愿以偿地听到下文，因为拍卖会已经开始了。

　　苏未晞搞不清楚言容谌为什么喜欢参加这种明显是女性热衷的珠宝类活动，且莫说台上展出那些，言少家族应有尽有，就算是那些偶尔出现的名贵的字画，对于他们，也都如同探囊取物一般。

　　这个小型的拍卖会伴随着千篇一律的举牌竞价以及清脆的小铁锤声，竞价到一半，苏未晞的头好重，连夜缺乏睡眠，让她特别想昏睡过去。或许，他们能拍卖一张床？然后言容谌大发慈悲买下，让她睡一觉？

　　然而，她很快就清醒起来，并非因为现在正在拍卖7.53克拉的粉钻，而是，竞价的人的声音如此熟悉……她的头开始疼到要裂开，意念告诉她不必去想不相关的人，可，这个男人的声音却无数次出现在梦中，令她无法不去想。

　　粉钻被拍卖到一个天价，1700万。被一个富商的遗孀所得。下一个拍卖物品，Bulgari粉钻耳环，原藏于日内瓦收藏家手里的花瓣状滴水钻石耳环，有着不可思议的视觉冲击力。在富家女人们司空见惯名牌的眼睛里，亦闪烁着不同寻常的光泽。

　　她沉浸在旖旎的遐想中，并未注意到旁边的男人，正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突然，她觉得这对耳环也是如此熟悉。

　　这种似有若无的感觉几乎将她逼疯，而莫名的，在这熟悉感里又有一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这对耳环并没有纯正晶莹的粉钻值钱，因为克拉数要小，并且是成品。在一阵忙乱的竞价后，终于进入了比较高等的环节。

　　现在，陆陆续续举牌的人已经放弃了继续竞价的打算，而那对粉色的耳环，竟然被拍到118万之多。最后一个价码的出价人，是一个声音娇俏的女子。拍卖官再三确认还有没有出价者，现场寂然。在小锤即将落下的瞬间，旁边的男人悠然出声：“158万2688。”

　　现场略微起了骚动。竞价的女子与男伴一起回头，此刻，言容谌淡然的脸庞，让苏未晞觉得，加上黑边框，直接可以当遗像用。

　　但令她更震惊的，是与回头那名男子视线交接的一霎那。男子也是非常震惊，眼睛张大有几秒钟，而后，嘴唇也微微张开。娇俏玲珑的女子看到这一幕，不满地将他的手暗暗握住。

　　言容谌如愿以偿，得到了这对耳环，而那个男子，似乎忘记继续竞价，只是频频回头看向苏未晞的方向。

　　拍卖结束后，苏未晞仿佛瘫倒在休息厅的座位上。服务生上来一杯咖啡，一杯清水。只见，乔琪心也在休息厅，正巧笑靓兮地跟Stephen贴面，样子不知道有多亲切。她看了言容谌一言，姿态越发亲密。仿佛犹嫌不够，竟亲自前来，笑道：“言少今天好大手笔，小小的玩意竟然花大钱去砸，原来是真的动心。啧啧，怪道人家常说，言家出痴情种，出情圣，今日才发现，耳闻不如亲见，我可真是为言少的痴情所感动。”

　　言容谌脸色一沉，眼睛骤然绽放出冷冷的光芒。苏未晞感受到，他压抑的气场，他好像真的特别生气，因为他紧攥着她的手，几乎要握断骨头。痛……眼泪都要出来了，但她必须忍着，在这种情形下，她必须无限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因为他的气场，周围方圆500米的生物，都能被他杀个片甲不留。

　　“乔琪心，我奉劝你知道当言可言，不当言可止，如果你不介意身边这位男子知道，我曾经的未婚妻，有着怎样的嗜好以及婚前如何混乱不堪和个中种种细节，我不介意来个和盘托出。”

　　乔琪心的脸也变了，她说：“如果你言少真的这么行的正坐的端，道德高尚人品毫无瑕疵，那么可不可以说说，五年前瑗瑗失踪，你是受害者，还是从犯还是根本就是主谋？”

　　言容谌大怒，一个耳光过去，乔琪心惊在那里。苏未晞也惊在那里。几分钟后，Stephen叽里呱啦用洋文拼命谴责言容谌，而苏未晞只觉得腿脚发软，想即可逃离现场。

　　谁有隐形衣，谁有隐形衣？她在心底求告了所有能求的神灵，默默发誓一定去还原。

　　更惊异的是，此刻乔琪心似乎已经不打算维持名媛的淑女外衣，而是无比狠绝地回了一巴掌。然而这一巴掌，回在了苏未晞脸上。

　　“这个贱货她凭什么站在这里？她也配吗？不过是贱民，以为长的像某人就可以取而代之吗？贱货，我劝你回去照照镜子。”

　　苏未晞还未来得及出声，另外半边又是一掌。这一掌打到嘴角有血丝出来，面皮全肿了。

　　再要打，却被言容谌牢牢握住手。苏未晞知道言容谌手掌的力度，此刻乔琪心痛出了眼泪。言容谌一字一句的说：“如果你再动她一下，我让你们乔家死的很难看。”

　　这种语气，这种威力，已经令乔琪心发不出声音。再一看，Stephen已经无影无踪。

　　言容谌慢慢放下乔琪心的手，拉着苏未晞到一边，而后取出拍卖的耳环，给苏未晞戴上。他温和地说：“以后跟我出席重要宴会，都可以戴上，算是我向你赔罪的礼物。”

　　苏未晞一时无法反应，竟愣在那里。脸颊依然是火辣辣的疼，嘴角的血丝已经被言容谌用纸巾小心翼翼揩去，而耳边轻微的叮咚声却似宣告主人高贵的身份。

　　“真是好看，很配你。”言容谌由衷道。“加上这对耳环，你的贵气才衬托得出来。”

　　苏未晞才发现，在他们身后不远，拍卖会上那个男人正定定地看着她。

　　待她去盥洗台用冷水浇面的时候，她的心乱极了，她将耳环小心翼翼收到包包的内侧口袋里，打算一会还给他。这么名贵的东西，她可不敢收。对自己身价几何，她还是很有数的。

　　他就这样来到她身边，像一个危险的猎物。他说：“很久不见，未晞。”

　　她着实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才迟疑地叫出：“杨一辰？”

　　“是我，未晞，我很想你。”

　　轰，苏未晞的脑子像万花筒一样爆开了，无数碎片坠落下来。这个男人，这个她曾经朝思暮想的男人，竟然完完好好地出现在她面前，以一种好像才分开几天的语气对她讲话。

　　她有些愠怒，加上脸肿着，神情就不太好看。“杨一辰，我想，我们之间不应该用这样的语气说话，毕竟什么都不算了，不是吗？”

　　“未晞，我真的很想你。当初不告而别，是有难言的苦衷。”

　　苏未晞苦笑道：“很多家有妻室的男人，都说自己有苦衷，所以会另寻红颜知己。”

　　“可你知道我对你不是，我是真心的。”

　　“真心假心又有何凭据？何况，真心是脆弱的。”苏未晞低声说。

　　“未晞，我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解释，只要一小会就好，你会相信我的，会的！”

　　“对不起，我没有时间。杨先生既然也是商界中人，应该懂得分秒必争吧？何况您的时间应该比我的金贵。再说，那位美人还等着你回去，万一冷落了她，您光鲜亮丽的梦想就要成泡影了。”

　　“未晞，我真的有苦衷。我很想你。”

　　“杨先生，请收回你那种不合时宜的亲密，这种场合不适合，我们之间的关系更不适合。”

　　“那么，谁适合？那个花名在外，有嫌弃谋杀自己未婚妻的人就适合吗？”

　　“什么？你说什么？”苏未晞惊道。

　　“言容谌的事情你了解多少？如果有兴趣，我可以给你三年前的资料，你看看那位跟你一样也是平民的姑娘，是如何消失以及如何浮尸大海的？招惹上言容谌，你确定你有比别人多一条的命？”

　　还是那样温和的声音，还是那样儒雅的身影。人要衣着，此刻，一身白色的得体合宜的阿曼尼，将杨一辰衬得眉眼如星。

　　他说：“未晞，我很担心你，他很危险，他的复杂不是你能够想象的。”

　　苏未晞心狂跳了一会，仍然倔强地说：“我自有分数，不劳你费心。”说完，便逃似的离开那个男人身边。

　　她的心乱得似乎要脱离肉身独自安家。并不记得何时离席，以及何时上车，一直到言容谌发动了车子，她还沉浸在刚才的震动中。杨一辰的话像一个又一个炸雷在她耳边响起，这种惊惧，已经超过了重见杨一辰的心情。

　　言容谌冷冷地问：“刚才同谁攀谈，那么高兴？”

　　她不答。

　　言容谌说：“明天来公司上班吧，我会让安排人培训你，你聪明，几天后应该可以上手。言氏目前遇到的困难不小，我也希望多一个自己人当帮手。”

　　“可是，为什么是我？我什么都不会？”苏未晞气短地问。

　　“没有人生下来什么都会。”言容谌有些烦躁地说，“据我所知，你的经济状况不是很理想。如果你有更好的选择，你也不妨拒绝我。如果没有更好的选择，那么这里或者可以解你燃眉之急。”

　　苏未晞有些震动，看着他，睫毛轻轻扑扇。很久以后，她都会想起这个仓促而混乱的下午，以及这个车上一脸冰霜的高冷男人。他能够说出这样一番话，是充分考虑过她的自尊心的。她才知道，男人是以自私自利为本性的，尤其是时下男女并未真正平等，能够顾虑女人自尊的，实属凤毛麟角。如果他愿意维护你，说明他对你有心。

　　然而当时，她只是有一点点感动和惊讶，惊讶这个男人为什么不那么强势了。

　　苏未晞的经济状况岂止是出问题了，简直是出了极大的问题。她被银行追债追的都在考虑是否组建一个美色团去卖艺。住院费一天三遍催讨，甚至比银行还勤力。

　　她考虑了三天，就将电话打到言容谌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