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幸福》灼眼妖瞳

1、白

　　白叹一口气，提起书包，外面的雾整整下了一个上午，终于在午饭后散了，盈蓝色的天空露出来。下午第二节课是英语，白稍微想了一下，在第一节课的课间，提起书包离开了学校。
　　慕容白是要去打工。在海日学院这所贵族学院读书的人中，会在课余，甚至跷课也要去打工的人，慕容白是唯一的一个。当初，校报上铺天盖地的刊发她在肯德基带位的照片，她在酒吧调酒的照片，她在舞厅做领舞和驻唱的照片，无论在哪张照片里，这个叫白的女子永远眼波流转平静淡定，海藻般的长发散着，笑容甜美而疏离。
　　慕容白，父母是有钱的港商，一年前在旅游回程时飞机坠毁，死于空难，公司被当时最有传奇色彩的牧氏家族兼并，慕容白和弟弟慕容照拿到的只是很少一点保险赔偿和一幢慕容家的别墅。然而，这个一夜之间变成平民的女子，竟然在半年后奇迹般的回到海日读高三，并且在那一年，将弟弟送入海日的高中部。
　　另外，慕容白的弟弟进校第一天，就与当时高中部的一个凶恶的校园帮派发生冲突，据那次事件的目击者称，慕容照站在十几个高他一个头的男生面前，轻轻微笑，然后温顺的和他们走进一条死胡同。围观者纷纷守在巷口不敢前进，这时，慕容白神秘赶到，据说，她露出一个和慕容照一摸一样的笑容，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没自制力的小鬼”，就踱进了那条又黑又深的巷子。
　　打斗声响起。
　　十分钟后，姐弟俩手牵手走出来，衣服上连一个褶子都没有。慕容白把一双双惊叹和询问的眼睛忽略掉，嗔道：“就是你惹麻烦，害姐姐打工迟到。你不许做他们老大，听见没有！”弟弟则双手合十，讨好的说：“知道了知道了，姐姐你最好了….”笑容温情。
　　后来，那十几个人消失了半个多月才又在校园里出现，而那个校园帮派的所以人，都恭恭敬敬地管慕容白叫“大姐”，再也不敢找小照的麻烦。
　　不仅如此，在慕容白和慕容照进校的首次大型考试中，两人居然分别获得所在年级的全满分头名，创造了海日这所精英学校——不仅仅是贵族学校——的全胜记录。
　　这所有的一切，都成就了慕容白在海日的称号：传奇。

　　白提着书包，一路踢着石子往校门口走。身上密密麻麻映满了目光。她习惯了，无所谓。在大门前，她收起一脸不屑，向门卫轻点头，“刷”，门卫室里扔出一串钥匙，白灵巧的接在手里，“咔”一声，这个一向以校纪严明著称，非节假日不许学生出入的学院的大门，被轻易的打开了。
　　后面的人抽一口气，声音很响，白嘴角微扬，闪身出门，一扬手，钥匙准确的落在门卫室墙上挂着的钥匙篓里。拐弯，走出了人们的视线。
　　白走路步调相当均匀，多久一步，一步多远，觉不出差池。师傅教授的调息法，被她总结成一套步法，既效果不减又丝毫不显眼，任谁仔细观察，也看不出她在调息。这也是师傅各外赏识她的原因，她总能在细微处，见大智慧。
　　三点起，白在酒吧里调酒。白是相当聪明的，别人要学几年，她只用两个月，就拿到了调酒师的执照。其实白知道非常辛苦，那两个月，她几乎是不眠不休的背诵那些酒方。为了生存，她必须赚钱，她要养活弟弟，弟弟，是她最重要的人啊。
　　“小照”，想到这个名字，白就会心生温暖，只要小照在，有一点辛苦，怎么会难倒无所不能的慕容白？白一边调一杯“绿云之泪”，一边想到笑意盈盈。
　　八点之后，酒吧里的生意会变得忙碌起来，这时白把六感全部关闭，只专注在客人的调酒上，她在这里上班期间，还没有过任何调酒的失误，十分难得，因为一般人在事情堆积环境又嘈杂的地方，十分容易分神。十二点的时候，白会在小舞台上唱一首歌，每天唯一一首，老板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慕容白的歌声，是这间酒吧的一块金字招牌。
　　白在酒吧里唱的歌，都是她一个叫葬音的伙伴教给她的，葬音自己写的歌，或悠扬空灵或压抑婉转，歌声中也有一种调息法，白唱出的每一个字其实都是在身体里游走了一周天，才出现在唇齿间。“时刻调息”，这是师傅教的。
　　凌晨两点，第一拨客人开始离去，有同事来接班，白微笑向老板和同事道别，提起书包向外走。

　　酒吧门口，一辆跑车已经停许久，车上的人趴在笼头上，风吹起他的头发，他显得很单薄。白出现在酒吧门口时，那人将车向前踏一步，叫一声“姐”。
　　慕容白对这个声音显然是再熟悉不过了，她迎上去，忽然出其不意，一拳挥过去。那人将她的拳头轻轻接在掌心。
　　“小照，不是说过不用来接我的吗？你又翻墙是不是？学校的围墙那么高，多危险！”
　　“姐姐，我好歹是你的弟弟，尽得你的真传唉，一座围墙若难得到我，我还哪有脸见你？不要老是凶我嘛，我会以为你不喜欢我了哦。乖，亲一个！”
　　“再贫嘴我真的揍你了……”慕容白嗔笑着，一步跃上了跑车的前杠。
　　慕容照跨上跑车，向学校骑去，白倚在他的怀里，满心平和，竟涌上一阵睡意，头枕着小照的手臂，她慢慢的睡着了。
　　“姐，学校白玉盟的老大求我把他引荐给你，你见不见？”
　　白没怎么听见，轻哼一声，砸了一下嘴。
　　照才发现姐姐已经睡着了，他看着白微颤的睫毛，鼻子微微有点泛酸，姐姐终究是个凡人，纵然貌美出众又身怀绝技，她终究只是个女子罢了。梦境中的白脆弱的像一个瓷娃娃，一碰就会碎一地。姐姐这些年，都是怎么过来是呢？
　　照记得即使父母在的时候，自己和姐姐的生活都是自己解决，父母几乎没有管过他们。他们住在父母安排的房子里，那栋房子离父母住的地方有四个小时的车程。有仆人照顾他们的吃穿，每周末他们会在教堂见到他们的父母，礼貌的问好。得到冷淡的回应。
　　父母去世后，姐姐就开始负担两个人的学费和生活费，照是很想帮姐姐分担的，可是白拒绝他去打工，她只要他念书，只要他练琴。照学音乐很久的，几乎是玩转所有乐器，钢琴和箫是系统学习过的，格外精通，似乎有天生的乐感。他曾提出分区餐厅弹琴，也可以去做钢琴老师，可白坚决反对，如果照再坚持，白就会生气，一副受伤的样子，不说话，不动。照最见不得姐姐伤心，也就再也没有提过打工的事情，心安理得的让姐姐养他。
　　学校是回不去了，他还没有试过抱着姐姐翻墙。于是在下一个路口转弯，回慕容家别墅——他们家去。
　　一直住校，已经一个多月没回来了，院门没有锁，走廊里开了一盏小小的灯，照见怪不怪。这栋房子总是有人替他们收拾，什么时候回来都见不着一丝灰尘。夜晚会留灯留门，从来没有丢过东西。照抱着姐姐穿过玄关，她一直没有醒来，照打开客厅和楼梯里的灯，抱着姐姐到卧室，轻轻放她在床上。脱掉她的鞋子，照回身摸摸姐姐身上，还有一丝汗没褪。他去卫生间放了一盆热水，褪了姐姐的衣服帮她擦了身体，然后从衣橱里挑了件睡裙帮白穿上。
　　照做这些的时候，白只是翻了个身。就算父母在的时候，两姐弟也是相依为命，他们之间有超然的默契与认同，任何的亲近都那样纯洁而自然。照喜欢照顾姐姐，一直以来，姐姐只有在他面前，才能见到脆弱与敏感的一面。他深知姐姐绝不会在别人身边睡着，姐姐睡觉的时候若有人靠近，她会立刻清醒。只有对小照，她放心的将自己交给小照，在他的臂弯里安然的像个婴儿。
　　慕容照想到这里，会充满优越感。他是姐姐的弟弟，是姐姐最疼爱的，独一无二的小照，而姐姐，又是多么伟大而可爱的人啊！
　　照索性不回自己的房间，从柜子里又拉出一个枕头，躺在姐姐的身边，扯过毛毯盖在两个人身上，轻轻喃了一句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