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Herring

3、那双手

　　校庆最终还是落下了帷幕，期间具体发生了什么有了哪些故事李白禾并不清楚。为了这个而期待了许久的学生们在此之后未免感觉怅然所失，而对李白禾而言日子并无不同。她以为生活会继续这样下去，每天上学、放学，她假装活在只有她一个人的学校里，他人也愿意活在没有她的世界中。

　　食堂恢复了人潮汹涌，推推搡搡的样子，而周五的食堂总是格外吵闹。今天的套餐里有李白禾喜欢的番茄炒蛋，她并没有发现自己的快乐变得越来越简单，事实就是如此。因为一份番茄炒蛋而有了好心情的李白禾，在狭小的桌位空隙间穿行，只要再转个弯就能坐下来吃饭了，可有句话叫乐极生悲。忽的脚碰上了某样硬实的东西，之后是整个人轰然倒地，发出“轰”的巨响，脑袋也嗡嗡地叫起来。下一秒便是疼痛像冰冷的海水一样从膝盖和手肘处向全身蔓延，比疼痛更加可怖的是人群的沉默，整个食堂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她甚至已经感受到了人群灼热目光的注视，然而没有人上前扶她，一个也没有。身上黏糊糊的，说不定连头发上也沾满了汤汁，番茄的味道变得很浓郁，而痛感变得很微弱很微弱，她想做的仅仅是逃离这个地方，最好是立刻变成周遭的空气。她挣扎着想要起来，试图用手撑起却因为双手的油腻而又一次贴近地面。又是一瞬的事，一双手出现在了她的眼前，那双手握住了她的手，借着力她很快就爬了起来，顺着这双手望去，她又看见了赵泠然。她说：“我们离开这里。”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食堂的，待她意识清醒的时候，人已经被带到了食堂外的长椅上。赵泠然已经不在了，不知道去了哪里。耳边的声音逐渐清晰起来，人群仍不断向着食堂进发，她感到路过的人群都盯着她看，窃窃私语着，她们说，那个女人真是活该。不用想她也知道自己有多狼狈，膝盖处开始火辣辣得疼，这种疼痛向她的全身蔓延，在羞耻感慢慢消退的时候疼痛开始变得无比鲜明起来。这大概是她自初三以来人生中最无助的时刻了。
　　“我刚刚去把地拖了，苏天杳的表情很难看。我知道你下午是没法上课了，真巧我也不想上课了。回家怎么样？”

　　倘若没有赵泠然的声音从耳边传来的话她也许会在这坐到天黑，李白禾无法形容重新看见赵泠然的感觉，这感觉比感激强烈的多，就像是处在孤岛的人看见海上驶来的船。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用力的点了点头表示回应，垂落着的目光并未改变方向用余光就可以看见发丝上沾着的紫菜。

　　“走吧，自己可以走？没伤着脚吧。”赵泠然说完就开始向前走，她习惯着以挺拔的姿态向前走。李白禾听话地跟了上去。她的脚确实没什么大碍，但是蔓延着的痛感减慢了她的步伐。她和赵泠然之间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就那么一前一后地走着。这段距离保持了一段时间，直至赵泠然止住脚步立在树下静静地等待了一会，在李白禾赶上来的时候挽住了她的手。

　　“去水池那洗洗干净，光明正大出门还差点东西。” 赵泠然又朝着李白禾笑了，她显然是深谙各种笑的方法的。

　　谈话间，赵泠然已经把李白禾扶到了春华楼旁的水池边。李白禾拧开水龙头开始清洗手上的油污，水冲在手上凉丝丝的，好像是把先前所有的厄运都冲的干干净净。风吹过叶子的声音都清晰了起来。

　　待她整理干净，赵泠然也正好回来了。那边赵泠然朝李白禾招了招手，李白禾就立刻奔了过去，她的脚已经没什么要紧的了。虽然她并没有完全适应今天接连发生的一切，但好像事情变的不那么糟了。现在，她只知道，那边赵泠然在等着她，而她不能让她等太久。

　　#

　　“为什么要帮我？”两人沉默许久，李白禾还是开了口.

　　赵泠然微闭着眼好像没听见这句话，良久，她才答道：“我看见了，刚才是许灿伸了脚绊你的。指示人做事是苏天杳擅长干的，自有人为她这么做。显然苏天杳很讨厌你，很希望让你难堪，而且这种难堪的定义是无限延展的。”她停了一会，在寻找好一点的措辞似的，“很不幸，我也厌烦她。大概是她越讨厌的人于我就有天生的吸引力吧。这么说，能懂？”

　　“我应该可以懂，是说敌人的敌人就是自己的朋友？”

　　赵泠然看出了李白禾误会了些什么，第一次显得有些慌乱，“不，其实… 呃，我觉得你比多数人强多了。你应该是个有故事的人，我可以明明白白地感受到你所散发出来的东西，她们连你的十分之一都即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