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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易敞的误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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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紧张么?第一次跟男人挨这么近?”景也的语气像平时一样,带着疏离,只是多了点冷飕飕的调侃。杨妮皱眉:“刚才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跑?为什么要拉着我跑?”
景也拍拍刚才蹭在身上的土,看了杨妮一眼,淡淡笑了一下:“你妈没有跟你说过,不该问的别问么?”说完走出去几步,转身又对杨妮说:“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易敞和粒子。”杨妮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他又笑道:“不然我就告诉你妈你经常来酒吧。”说完不管杨妮,自己大步流星地走了。
顺着胡同走出来的时候,杨妮眼都花了,突然而来的明亮让她瞬间有些不适应。重新站在酒吧街,用了好一会儿才找回方向,同时也发现粒子已经在雅吧门口冲她挥手。
“你说什么?要我帮忙去上台表演真的么?我可以去么?”杨妮没想到让自己这么头疼的事,粒子一听到之后竟然这么兴奋,不由得连连点头称是。粒子见状更是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真的么?杨妮你真是太好了,我们班的美女太多,从来都轮不到我上台,你竟然给我这么大的机会。你们单位好啊,我们这里很多人找工作想进都进不去,我一定要好好表现,回头羡慕死他们。”剩下的时间就是商量表演什么节目以及参加的人数。在讨论要不要多找几个人时,粒子扬手冲正在做营业准备的一众侍应喊道:“妮姐有需要,大家是不是义不容辞?”四处随之而来掷地有声的回答:“是!”杨妮有些吃惊,心里感叹这一个星期里,粒子想必做了不少功课,竟然在这里有了这么大的影响力。而此时她才注意到,刚才拉着她跑了老远的景也并不在。那天帮了她忙的易敞也不在,她看着忙碌的侍应们,不禁想到李园那天的话。易敞犯过事,进过局子。可是像他那样的人,怎么看也不像进去过的,他身上一点戾气也没有。倒是景也,乍看之下,并不太像好人。
还没有讨论出结果,就见到景也从外面进来,杨妮不禁想起来之前的胡同狂奔,顿时有些不自在。所幸景也并没有往杨妮她们这边来,反倒是粒子,一点都没有掩饰自己的热情,毫不犹豫地抛开杨妮找他去了。杨妮一个人坐在那里想着即将到来的晚会,想着去年听到的冷言冷语,觉得自己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接了这么个烫手山芋。可是,以她的资历,她又能怎么办?去年的舞蹈,她很长一段时间都以为大家接受不了是因为舞蹈服装露的有点多,可是后来发现并不是。那次杨妮去帮宣传科整理档案,翻出了去年晚会的照片,和她一起去帮忙的一个人几乎给每个节目的表演者都做了评价。什么爱出风头、为人随便、尺度大、不管不顾,这一类的词被用了个遍。然后看到杨妮她们的照片时,突然有些尴尬,然后讪笑着说:“你们也是被逼着上台的吧?这样的衣服一般人还真是穿不出门。是你们领导逼着你们上的吧?”杨妮当时只能笑着称是,心里却不停在想,那些被点评得那么不堪的人,有几个是自愿上台的呢?在国企呆久了,越来越明白低调的重要性。出风头是大忌,没人管你是不是被赶鸭子上架,只要你做了,就无法阻止别人去说、去演绎、去自由发挥。
“喂!你是灰姑娘么?谁虐待你不给你吃穿了么?”
不知什么时候来到身边的易敞打量着杨妮,衣服是经过无数次水洗之后的泛旧,脚上一双坡跟高跟鞋,不仔细看时注意不到,脚后跟已经严重磨损。他看着她,也不过二十五岁年纪,怎么周身没有一点年轻人的朝气劲儿。每次见着她,总让易敞牙痒痒地想抓着她的肩膀使劲晃,看看会不会从她身上晃下一块古老的怀表,或者一个泛黄的信封。
这是第三次见她,易敞发现她还是那一身装扮,拿手指提着她脖子上快耷拉到膝盖的围巾,终于忍不住开口。杨妮没有理他,从他手里拽出围巾。心想,他第一次见自己的时候,听到自己问侍应酒吧还有什么是要钱的,一定是把自己当成了土包子,就像现在这样。想到这里,她耷拉起脑袋,觉得有些羞愤。
易敞双手揪着她的围巾左右甩来甩去:“喂!你个小姑娘家家的,怎么天天颓废成这样?一个多星期不见了,跑到哪里去了,也不来我们这里玩。喂!开口说句话,让我看看你感冒好了没有。来,啊——”易敞大张着嘴,学医生哄小朋友。杨妮受不了爆发:“大哥,您能消停会儿么?我已经够烦的了。”易敞顿时无声。
杨妮以为自己的话说重了,抬头看他。他万分认真地看着杨妮,嘴唇动了动,又动了动,突然刷地捧起杨妮的手,一副泪眼汪汪状:“此音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啊!姑娘,敢问姑娘去哪里淘来的好声音,真是让在下如闻天籁,感动莫名啊!”杨妮顿时觉得自己来错了地方,她长叹一口气,发誓以后在他面前能闭嘴就绝不开口。他不停要求杨妮开口再说几句,杨妮不想理他,转身看向别处。易敞见她是真的心情不好,也不再闹腾,只歪头饶有趣味地打量着她的侧颜,心里感叹这个姑娘是特有自信啊还是特别懒啊,这么素面朝天地就跑到莺莺燕燕的酒吧来了。
杨妮没有注意到易敞的注视,只远远看着不远处在景也身前身后寸步不离的粒子,突然心生羡慕。多自由啊!不论是在家里,还是在单位,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像粒子这样自由自在过。与粒子一比,她突然觉得自己身上压了太多的东西。上学时要听老师的话,上班了要听前辈和领导的话,不可以违逆长辈的意思,不可以做出格的事,就连晚上的十点宵禁,也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她不明白,为什么粒子父母就不像她父母一样。为什么粒子就可以随便到酒吧舞厅玩?为什么粒子就可以半夜都不回家?为什么粒子可以和“社会青年”混在一起?为什么粒子可以光明正大地喜欢“□□”?为什么身为学生的粒子都可以做到这些,而她这个已经经济独立的成年人却不可以?她心里不平,很不平。不平导致的结果就是,她双眼直勾勾地瞪着粒子和景也。而易敞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以至于他深深地彻底地误会了一场。
易敞站起来,身子挡住她的视线,拿食指抵住她的额头往后仰。杨妮皱眉看着他,他凑过来道:“傻姑娘,不该看的别看,不该要的别要,不属于你的连想也不要想知道么?”杨妮用手揉着被他戳痛的额头,想啊想的想不明白他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只是说这话的易敞,倒让杨妮觉得有些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