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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听雨潭 ...

  •   邯翊挥手让我瞧了六个蔚然瓶,里面满满当当的都是麒麟血。

      蔚然瓶是素日里神仙装酒的,说是瓶子,装得比坛子还多,六界帝君们都使这个,更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上回宁凉也是拿了两蔚然瓶的麒麟血,大概就是阿颜给他的,她父亲是魔界帝君。

      我心里开始发毛,惊呼:“你把麒麟姐宰了?”

      邯翊手顿了下,将麒麟血收了回去,道:“不止一只麒麟。”

      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颤声道:“你把一窝都给端了?”

      邯翊侧脸瞧我,道:“是让麒麟王去寻了六只能取血的麒麟,一只一瓶,半月方凑齐六瓶。”

      麒麟一族的玉麒麟,一百只寻常麒麟里头也不过一只,不晓得邯翊和麒麟王是什么关系,竟然这么容易就能办到。

      但是邯翊显然不愿与我多说此事,问道:“你何时去悬浮崖,那里混沌气息重,你修炼的月魂颇与其相冲。”

      每回去悬浮崖,我全身上下都冷得打哆嗦,怎么弄都不好使,只能咬牙在里头待个两三日就得出来,羽木每回都拿个小炉子在我旁边蹲着,一说要走他就眼泪汪汪的。

      我寻思着,正好如今有两块暖玉,约莫可将身上的寒气多压制些日子,便道:“明日去罢,我在里头住上半月,好好陪陪羽木。”

      邯翊沉默。

      听涛进来问:“午膳好了,君上同青元君在哪里用?可还是摆在听雨潭中央的亭子里?”

      大多数仙人除去哪个宫里或是府里赴宴,是不大吃饭的。

      我有些好奇:“你吃饭?还跑那么远吃饭?”

      听涛倒是笑了,说:“君上素日里也不吃饭,可是元君来了才摆在那处,凡界里雨打残荷是一处好景色。”

      做神仙的,大都不食烟火,饮露餐风便可,偶尔吃点果子而已,哪有像我是个吃货的?

      这么想来我还是有些羞愧的,做凡人没个凡人样子,做神仙也没个神仙样子,便叹了口气。

      邯翊看了一眼听涛,道:“就摆在这里。”

      听涛却没动,仿佛有些欲言又止,邯翊挥了挥手,他便下去了。

      我瞧着邯翊面沉如水,便打算拉邯翊来壮个胆儿,斟酌地问道:“要不,叫九明也一同来吃饭罢,他话多,热闹些。”

      邯翊结了个手印,偏头与我道:“明日我无事,去瞧瞧草仙人。”

      草仙人是开辟鸿蒙,父神亲手种下的一株小草,修成现身后法力不济,一直住在悬浮崖上,便是求了他才能让羽木在那里安身,借着混沌气息为他养身续命。

      听着邯翊的语气,与草仙人颇为相熟,不及开口问他,门外光圈儿卷进来个九明。

      我呆住,偏头看邯翊,他又捏了个手印,收了光圈。

      九明头顶着两根草,一手拿着花锄,一手拿着花洒,瞧着邯翊委屈至极:“帝君给我个传音就成了,这个法子传唤,九明没什么,就怕累着您。”

      我挪过去摘下那两根草,道:“饭都摆上了,来吃。”

      一边是委委屈屈的九明,一边是不动如山的邯翊,我不好甩开膀子,斯斯文文将一碗豆腐鱼吃得干干净净。

      饭毕,邯翊去坤极殿处理些公务,吩咐了九明一声,就拿脚走了。

      九明颇怨恨地望着我,道:“定是你提的我,不然师叔祖才不稀得理会我。”

      我用手擦擦嘴,然后拍拍他肩膀,道:“有难同当,有难同当。你走吧,我睡个懒觉。”

      无事一身轻,既在北宫住着,今日能见着邯翊,还吃了顿饭,我心里无比满足,决定对九明的幽怨选择视而不见。

      九明朝我翻个白眼,拿着他的花锄和花洒,愤愤走了。

      青木居里不设仙侍,这真是件极好的事情,虽邯翊不喜欢太多仙侍,养心院还是有听涛和观云两个仙童,还有陌杏。

      这些年在紫垣宫里,我养成了些坏毛病,比如说吃饭和睡觉,一天三顿外加零碎点心,偶尔子午觉养神。

      青木居一楼是璩元木做的八仙桌并几把椅子,四面墙均是高高的架子,放着些书籍、玉简或珍玩;二楼西厢摆了个三进的拔步床,眠香木打制,跟我小时候睡的那张很像。

      我细细铺好被褥,拢出一个暖暖的被窝形状,便钻进去里昏沉睡去。

      我整天游手好闲的,又好吃好睡,日子过得惬意。

      前些日子总是难以入睡,到了北宫,一时觉得安心,睡得更是无比畅快。

      邯翊能露个脸,虽然不和蔼可亲,但是也不是不闻不问,还帮我弄来了麒麟血,就这么的,我很满足。

      等被传音鹤吵醒,我嘴角都还是上扬的。

      巴掌大的传音鹤停在我被子上,歪着脑袋小眼睛溜圆儿地等着我,道出九明的声音:“听雨潭荷花开了,听雨潭荷花开了…”

      九明绝对是故意的。

      我赶走传音鹤起身,在屋子里溜溜哒哒地踱步,不时抬头望向窗外,等瞧见窗檐落的雨滴打在芭蕉上的时候,我来了个妙主意。

      我从包袱里翻出了把青油纸伞,一路擎着跑到听雨潭,颇费劲儿地荡了个小船至荷花深处。

      平躺在船上,用伞挡了雨,就在荷花香中睡个风雅的子午觉。

      雨大小也适中,扰不了清梦,滴滴答答着正好眠。

      雨滴在荷叶上,团成个小水球,在滑润的也上翻滚,间或落在旁的叶上,或滴落在潭中,声音细微且清新。

      伞骨上滴落的雨珠,也一并滑到荷叶上,错落地滴答着。

      正有些迷蒙着要睡去,听到了些微的声响,好似是有说话声儿。

      我叹了口气,眨了几眨眼,便放开五感出去。

      离我栖身的小船,只有一里地的样子,有两个仙子足尖点在水面上,身姿很是飘逸,都提着精致的花篮,在采莲子和荷花。

      那穿黄色衫子的陌杏仙子,是自小服侍邯翊的婢女,从前服侍过他的母亲,与别个不同,且很会做吃食;那位着一袭浅蓝色鲛纱的仙子眉眼陌生,并不像是这宫里的穿戴。

      我这船用青伞遮着,嵌在荷花丛里,她们也看不着我。

      俩仙子一边摘花,一边闲聊天。

      “陌姐姐,仙界多是赏莲,你们这里的荷瞧着倒比我们南海的玉莲还大气些,花开得也长久,可是有来处的?”

      “上回你来时正是花期,只是后来败了。前日君上使了些法子,这又盛开了,可见并不是有大来历的。是青元君送来的荷花种子,她总爱淘换些凡界的小玩意儿,还都种在这里了。你瞧瞧,远处那几株冰心半月莲,是从瑶池移下来的,倒还能看得。”

      非礼勿听,我是起身跟她们打个招呼呢,还是封了五感当没听见呢?有些踌躇。

      其实很想现身,说这荷花种子就是我在一处凡尘里顺手采得,邯翊又顺手种在这里的。

      我只不过用仙气慢慢调养了它们几日,没想到在这里竟能养活,而且长得狠壮硕。

      “我瞧着也是,青元君可是帝君的首徒?听说当年出了岔子,还叫过帝君许多年师兄呢。去岁我随九公主去南极帝君宫中赴宴,在席上远远地瞧见过,一袭白衣很是脱俗,不过面容倒是没能看真切。其实不用瞧也晓得,你们帝君的女弟子,想必是极好的。”

      作为邯翊的弟子,我模样儿就必然俊俏么?又不是他亲生的闺女,还能随他不成?这位仙子真是客气。

      我还是继续踌躇着吧,使了个法术将我这处化作几擎荷叶。

      其实化作荷花更风雅些,可我怕她们来采我。

      “自然是好的,只是平日里穿着打扮,都寻常了些。也没见她用过什么首饰,大约是出身的缘故,怪可怜见的,比不得九公主华贵。前些年呀,她常来,毕竟是君上面前的首徒。可是巧了,这几日她也正在蓼萱阁住着,那处儿有些偏僻,清净。”陌杏温柔地答话,将我说得很有些寄人篱下的孤苦感。

      其实哪里用得着这许多话,不过是想让九公主放心罢了。

      “哎呦呦,没思量这青元君还很有些凡人的兴致呢,可是稀奇!原先听说青元君还管帝君叫师兄呢,先前是师妹后头又成了徒弟,这情分自然不一般的。咱们九公主还说过要见见她,可巧刚好赶上了,待会回去告诉公主去…咱们公主自上回见了姐姐,总是夸个不住,嫌弃我粗笨,比不得姐姐灵巧。若是你们帝君同意,公主就拿人来换姐姐了,只怕他舍不得呢!这是公主送姐姐的小玩意儿,特特留着给姐姐的,我都还没得呢!公主心思最是贤良,看见些精致玩意儿,总能想到我们姐妹,日后姐姐就知道咱们公主的好处了…”

      “妹妹可是来打趣我了!只是我打小服侍君上罢了,若有妹妹这般伶俐的来换我,君上哪里会不舍得?公主不嫌弃,就是我的福气了。日后,咱们姐妹若能一处,长久服侍君上和公主,也是我的造化。”

      不知陌杏这回得着什么好东西,放在一个一尺长的金匣子里,我也瞅不见里头。

      不过这话听着吧,好似一个是姑娘身边的大丫头,一个是姑爷自小服侍的大丫头,两人商量着做好姐妹,一团和气。

      南海的这小仙子,很有些伶俐,陌杏倒是个实在人,竟还脸红了。

      邯翊这些年过得清清白白,除了宜真,并不曾和别的女仙来往,那西海的九公主晕了头便有些惦记上我了,当真是草木皆兵。

      即便我曾叫过邯翊八百年的师兄,现如今可是他的弟子,正经的师徒名分,可是容不下旖旎心思,何况还隔着宜真那根心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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