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界微尘小事》我想捡白菜

3、碧霄暖玉

　　水德好脾气地叹气，又道：“罢了…老君那里，可有别的话？”

　　老君教徒子徒孙多是放养，平日里都不大理论，可一旦惹了麻烦，他老人家又及其护短儿。

　　水德星君自然顾虑，我笑道：“我要下界去历练，老君都没理论，只说溜达完了再回去听他教诲。”

　　辞了水德星君，我立在路口静了片刻，转了个身，一路往主殿去。

　　四月十九那日，紫微帝君就去了北海，只是不知道回没回来。

　　紫微君身上有伤，虽老君说不碍事，总要亲眼看了才晓得到底要不要紧。

　　那日我也没理论，现在也该去瞧瞧。

　　行至主殿外，守门的神将用一把钢刀将我虚虛一拦，道“帝君有要事，不便见客，这位仙君见谅”。

　　神将两道浓眉皱在一处，问都不问我来主殿做什么，只说帝君无暇见我。

　　我抬头瞧了瞧北方的天，没说话，转身慢吞吞回到云蔚宫。

　　一路上行得极慢，走惯了的路，今日倒觉着不同。

　　路旁均是大株的的娑罗树，枝桠横斜，这个季节正开着如叶般青色的娑罗花，风中卷着轻灵的花香，光透过枝枝叶叶，撒在东湖墨玉铺就的路上。

　　我踱到宫门前，抬头瞅悬着的那块宫匾，黑底金字，云蔚宫。因上古时圣品仙丹练成之时瑞气腾腾、云蒸霞蔚，故取名如此。

　　如今除却老君，我辈是断然炼制不出有云卷霞绕之盛况的丹来，瞅着云蔚宫这大大的匾额，只会心中越发羞愧。

　　阿林对此倒是有一番说法，她道：“你炼不出来，别的不也没炼出来，怎的人家都不羞愧？我也算是个炼丹的，不也没良心不安？”

　　我思虑片刻，很正经的答：“大约是，我这人比较有良心。”

　　如此辞了这个差事，日后大约也不会再来，我也不必再瞧着这匾额，不必再良心不安。

　　如此想着，心里还挺松快。

　　进了宫门，瞧见主殿前头立着一个白色锦袍的女仙，并一个蒜苗高的着黄稠衣裳的仙童，是阿林和小面条。

　　我纳闷，这小子一向都跟着紫微君，怎么会在宫里？

　　小面条瘫着一张脸，慢声道：“小青，手脚这般慢。”

　　阿林指着面条，捂嘴冲我笑道：“这尊神，是妙严宫的仙君将他送来的，一到就要找你。”

　　“你从哪里来的？”我蹲下身，捏了捏他头顶的两个揪揪，偏头却瞧见阿林欲言又止地模样。

　　正待问她，小面条皱眉道：“北海，我师父寻摸了个物件，要我幸苦走一趟，先给你带回来。”

　　他一手从袖子里摸索，袖口露出雪蚕丝甲的镶边，是他母亲特特为他做了御寒的，也只有去北海的浮云涯才穿得上，那里是仙界最苦寒的地界。

　　我问：“你师父如何了？”

　　小面条摸出一块佩玉，自顾自系在我腰带上，抬眼看我：“一点子小伤，没什么大妨碍，正修养着，你不是同他私交甚笃么，怎么没跟去？”

　　那玉约莫李子般大小，刻成白棪木花的样子，通体透亮而且光泽温润，散着阵阵暖意。

　　阿林觑着我神色，细声细气道：“碧霄玉本就少，又以寒玉居多，这暖玉就真真难得了，只听说瑶光仙子那里有一块，很是宝贝着。我瞧见一次，差不多大，却不如这个玉色通润呢。风瑾你最怕冷，佩在身上，以后魔界雪山都去得…”见我不言语，她扯扯我袖子再接再厉：“等回头…”

　　小面条往我脸上一看，有点惊讶道：“你都知道了？”

　　知道了连个孩子都晓得的事情，我一时想笑，弯了嘴角拿过那玉，道：“面条，替我谢你师父。”

　　这根面条儿是南极战神独子，就在几年前将将断了奶，便被他爹扔过来，做了紫微帝君跟前的善缘童子。

　　他爹也真狠心，神界里要生个孩子那是千难万难，好容易折腾出一个宝贝来，却巴巴地送过去让人使唤。

　　那时姬白邑常带他过来，说是紫微帝君不晓得如何安置小男娃娃，嘱咐他带几年孩子，我便信了。

　　面条扯扯我衣角，他像模像样的叹气：“早就说瞒不过去，他那样确实欠打，小青，我给你出气吧。”

　　我拿出一玉盒，放在他小手里，笑道：“多谢你，我不生气。过一会子我要下界去，还要劳烦你把这个给你师父带去，也不急，先跟我玩一会儿。”

　　小面条打开玉盒，看着里面莹润的六丸药，皱了下眉。

　　他看看阿林，又颇沉稳地嘱咐我道：“四处游历一番也好，若是缺什么，告诉我，我去办。”

　　“好啊，你办事我最放心，等你日后长大了，定是个卓越的神君。那个面条啊，让你父君给你取个正经名字吧，品相庄严的神君可没有叫小面条的！”

　　面条斜了我一眼，道：“我有正经名字的，叫乾平。”

　　我惊讶：“好好的大名儿，怎么不叫？”

　　阿林同情地望了一眼面条儿，扯扯我：“这小名儿还不是你给取得？”

　　努力回想，是了，确有这么回事。

　　当时我初见了他面团团的很可爱，活像个水晶包，只可惜云英跟前的那个已经叫小包了，我就退而求其次，叫他小面条。

　　我语重心长道：“贱名儿好养活，你需要体谅我这一番苦心，全是殷切盼你成长之意…”

　　面条儿拍拍我的手背，斜眼看我，缓缓道：“你大可不必如此殷切。”

　　打云蔚殿里又走出了几个人，那穿着紫色纱衣的是岑月，是陵光神君胞妹，如今也在云蔚宫里当差，我常缠她做点心吃食；一身骚包白色湖光锦衣裳的，是翊圣真君，他也有个骚包名字叫玉墨言，自我多年前揍了他那一回，便常来找我玩；灰衣服的是长生帝君宫中的度厄星君，我叫他葛生。

　　葛生微噙着笑，一脸的温和，很是一副送别老友的模样儿。

　　玉墨言摇着白玉扇子，弯了他那桃花眼，对我道：“你可是来了。瞧瞧，葛生特意请了假，一大早就来这里等你，偏生你还过来这么晚。还好这个小娃娃来，给我解了一会闷子。”

　　他说着话便要伸手摸小面条，被面条嫌恶地躲过，还附送了他一对深沉冷白眼。

　　我瞧了瞧墨言依然上吊着的柔媚眼角，笑道：“下去溜达溜达，都说好不用送。你们如此切切，我若是立时回来，岂不辜负你们依依送别的美意？你还罢了，我心里很舍不得葛生兄弟，不如携了他同去历练一遭儿？”

　　玉墨言又凑近了细细看我手中的暖玉，笑得有些意味，他道：“先别勾搭我家葛生，他好歹长了你几万岁，你敢应这声姐姐，他还不敢叫！这几百年咱们日日相守，就是一月不见，我也肝肠寸断成包子馅儿。定然要哭哭啼啼别离一番，方能对得住我同你的绵绵情谊…送行的礼可是都备好了，只怕你看不上眼。”

　　他说完还对着葛生眨眼，葛生只淡淡笑着瞧我，没说话。

　　“看得上，看得上。只把礼给我就是，你放心，我必不敢辞，都好好收着。”我忙点头道。

　　玉墨言一把年纪，总有些好东西在手里，随便拿出一件来给我也是一处进项。

　　岑月拿宫扇拍了下墨言脑袋，向我笑道：“都收拾妥当了？我在后殿西侧间里备了小食，你进来先吃些点心，我们再去送你。小面条儿，咱们去吃灵蜜饼，用的是三十一天采的杏花蜜。”

　　今日起得早，正觉得有些饿，便从善如流的随他们去用点心。

　　他们走在前头，阿林特意拉我慢了一步，低声说：“好歹你给君上传个音再走，君上他…”

　　玉墨言却突然回头，瞧着我，摇着扇子似笑非笑。

　　我捏下她手腕，笑道：“君上事忙，哪里有空闲来理会我！玉孔雀，你对我的相思就这般一刻都等不得么？只不过两步路，还频频回头望我！”

　　阿林也笑：“是啊，是啊。”

　　玉孔雀扯了个斜斜的笑，一收扇子，没甚言语地回过头去。

　　姬白邑位份与我不同，稍稍有些花边事情，六界里传言总会不大好听。

　　虽说墨言不是外人，可他同姬白邑是真心不熟。

　　小小的墨玉桌子，摆了十来样精致小点心，并几副石櫡。

　　小面条矜持地把肚子吃了个滚圆，打起了嗝儿，我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帮他顺气儿。

　　念着我要出去游荡，多少处于担心，每人都送些东西让我留着防身，我如今确实本事不太济，便也都客气地收了。

　　其实这两百年里，跟他们时常一起厮混，喝酒看戏的熟得很。

　　平日里也常互送些小玩意儿，只是没今日里送的这般稀罕且有用处。

　　阿林给的是她亲手做得两双青麻布鞋，里子却是用了白火浣布，鞋尖上缀着几颗辟水明霞珠；岑月送的是个月影宫扇，上头竟有西王母绣的青鸟；灵兽阁的锦颜没能来，特特托了玉墨言，送了方辟火的岩熔蚕丝织的帕子，天地异火也能顶上些时候；墨言给了我一件他亲手炼制的玲珑匕首，是拿他本命火炼制的东极神铁；素日里沉默寡言的葛生，也塞了个乾坤盒给我。

　　纵然也都是有些家底的，但除了玉墨言，在神仙界他们都算小辈，手里也没有多少这般贵重的东西。

　　我扫了一眼，笑道：“也太贵重了些，你们舍得，我还怕自己拿着折寿。”

　　岑月指着玉墨言，笑道：“这才哪到哪？只这个浑人，他从你那里讨的药丸子哪样是寻常的？好容易也收回这点子，你还吃着亏呢！”

　　玉墨言多情公子般笑，很有一番腔调道：“过些日子你定能再收着许多，色色齐全，样样都好。”

　　这厮昨晚喝酒的时候就想说话，我好容易将他灌了酒才堵住，不知会说出什么好的来。

　　我想着怎么拿话给岔开，大家都愣了神，等着玉墨言的下文。

　　葛生奇道：“阿瑾，你生辰不还早么？”

　　玉墨言拿扇子指我，闲闲地道：“不是。我前些日子啊，可瞧见那谁打听她的生辰八字，是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