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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凡尘叶生 ...

  •   风氏是由女娲氏用自身精血点化的,天生仙骨,但是碍于因果,便定了五衰劫。

      看玉墨言难得正经模样,我放下筷子道:“风氏五衰劫无人可解、无药可医,是风氏的宿命。我也只是早了些,比起凡界众生,我活得已是够久了。”

      墨言很皱了眉,一把扇子被他搓来搓去,扇骨都断了一根。

      他瞧我一回,叹道:“你才多大,用得着这样看得开!”

      我笑道:“活一天便高兴一天,你一向自诩洒脱神仙,别在我跟前儿愁眉不展的,我瞧着心疼呦。嗳,你方才问东问西,可有线索?”

      他瞧见我打嗝儿,也不再提,展了扇子笑道:“有了些眉目,听方才小二说的话,香炉峰上有些动静儿,我猜着那魔君该是魔帝手下大将,炙岩。”

      我惊讶:“我就在边上,你一直问些野味都在哪里打,哪里猎户打得多,谁家的庄子收成好…怎么一点都没听出来有炙岩的消息?”

      他得意起来,挑着眉毛道:“嗳,这就是聪明人办事的法子,你做不来,也瞧不明白。外面日头太阳正好,正值春暖三月天,咱们去西山踏青可好?寻些情趣。”

      我俩好姐妹一般,除了当初揍他那一顿,再没把他当过是男子。
      当初他一边躲,一边叫唤:“小姑娘,云英是误会了,我并没有要占她便宜的意思!”
      我那时性子还很爆炭,容易炸毛,并不理他,只拿个棍子挥得虎虎生风。
      最后,他大叫一声:“别打了!我不喜欢那一口!”我停手,想到宁凉给我看的戏本子,仔细打量了玉孔雀骚包的衣裳,悟了。

      和只孔雀踏青,当真没有什么情趣。

      他耐心劝我,说是西山那边有处极大的桃花林子,还有温泉。

      我虽喜欢许多凡界的花花草草,桃花却除外,西王母处的桃林我都没怎么逛过。

      小时候,常有皇家女或是世家女办些桃花宴,一群女子打扮得花枝招展,作诗、弹琴,彰显才学品貌,更免不了攀比。

      说不好还有一群纨绔,躲在旁边偷看,每回赴这种宴,我都很不自在。

      那时,西山的漱玉园是卫王家大郡主的。

      我十五岁那年的三月三,春光尚好,大郡主约些贵女们去赏桃花。

      我是孟家嫡长女,既接了帖子,便去赴宴。

      西山路稍远些,我四更天起的身,祖母特特差她跟前的林妈妈将我打扮了,头上身上挂的滴沥当啷的,跟个首饰盒子似的。

      我想将镶了东珠的凤头钗取下,祖母拦住了,她道:“这次算是皇家宴会,长公主和公主们是都去的,打扮得太素净了不好。才只几根钗,比别家的姑娘还算少的。”

      吃了几块点心,在漫天星辰下,便开始赶路。

      跟着的有林妈妈,我房里的四个大丫头,和几十个家丁。

      到了之后,又各种见礼,先是公主、郡主们,再是世家的姑娘们。

      那些姑娘都是待字闺中的,大的也不过十八岁,小的才将将十二岁。

      因我平日里见得不多,都不认得。还是林妈妈时常跟着祖母,大多都见过,一一指给我。

      就那么应酬着,直到谢家长房的二姑娘到了,我才算解脱。

      谢家二娘叫谢蕴之,小名阿琪,同我还算聊得来。

      她不说话时很文静,高兴起来,倒像个小子。

      元月里,我同他哥哥订了亲,她凑过来笑嘻嘻地悄声叫嫂子,被这样打趣,我少不得做些害羞鹌鹑形状。

      其实,我真心不会为了婚事难为情,姑娘家早晚都嫁人的。

      阿琪与我自小相识,也知道我几分性子,只笑着推我,说别装娇羞了。

      总有些姑娘凑过来说话儿,尤其是喜欢拉着阿琪赞她哥哥,阿琪都客客气气地,回头对我挤眼笑:“她们都不知道我哥哥已然定亲了呢。”

      这些花骨朵儿似得小姑娘们,若是晓得我是名满京城的谢郎的未婚妻,用眼睛都能瞪死我。

      我既然占了个大便宜,还是低调些好,可纵是这样也挡不住有心人来寻事儿。

      当时阿琪和我找了棵在角落里的老桃花树,正还说着这个地方清静,却见皇家的十六公主,疯也似的冲过来,拿簪子要往我脸上刺。

      这位公主,是皇上幼女,生母是最得宠的林贵妃,平日里有些骄纵。

      只是这会子她果然是真疯了,红着眼一副要杀了我的模样。

      娇生惯养的公主,长得又娇小,没几两力气,被我牢牢攥住她拿簪子的手。

      阿琪抱住她的腰,凭她蹦跶着骂,大约是孟凊你这个狐狸精,长得又丑,定是使法子迷惑了谢郎云云。

      我在心里叹气,都夸我是狐狸精了,狐狸精哪有丑的?

      而且姑娘家家的,为了个如意郎君便要打要杀的,实在不像样。

      她的谢郎,自然就是阿琪的哥哥,我刚订了亲的未婚夫婿。

      我幼时常唤作谢哥哥的,长大了倒是没见几面,订了亲后心里也没什么想头,而且祖母嫌他是个嫡长子,怕我家过去受累。

      彼时当真谈不上什么情爱,是以易位处之,我定然闹不出这样的事来。

      十六公主这般模样,显见得是对谢大郎君情根深种,在心上打了千千死结。

      我掰着指头算一算,她比还我小上两岁零一个月呢,怎么如此早地动了春心?

      宫里伺候的人过来,要拽走公主,不想嬷嬷们养尊处优,劲儿还没我大,没几步公主便挣开了,将一股实心金凤镶红宝的簪子奋力投向我。

      不想她是个生手,失了准头,砸到阿琪的额头上,登时见了血。

      阿琪一时没觉着疼,只愣在那里望着十六公主,脸苍白着,血一滴一滴顺着脸颊,滴落在鹅黄衣裳上。

      我慌了手脚,急急地拿出帕子帮她止血,心里阵阵发凉。

      世间的人最最看中女儿家的容颜,若是伤到了,日后说亲都不容易。

      谢家是昌盛了几百年世家,根基比皇家要稳当得多,他家嫡女若是被人伤了容貌,是一桩大事。
      闻讯而来的长公主,先使医女处置了伤口,又匆匆将阿琪和我先送回谢府。

      长公主是阿琪的嫡亲舅母,一路上都在骂:“十六这么大了,还这么莽撞,林雨桐还是这么上来台面,连个女儿都教不好!趁早让皇上废了她的位份,生得妖妖娇娇的,小门小户的就不配被抬举…”

      谢家大郎君听了事情的原委,抿着嘴角一言不发地去了。

      后来我听说,他是去揍了四皇子一顿,因为四皇子是十六公主的哥哥。

      我深深觉得这个说法很不靠谱,安之向来沉稳,定然不会打架的。

      当日,林贵妃亲自来谢、孟两家赔了罪,送了许多养颜疗伤的药材,还说要重罚十六公主。

      好在阿琪额头上的伤,医得及时并没有留疤,可是自那次后,祖母再也没让我去赴皇家的宴。

      那场桃花宴,也是我做凡人时,最后一场。

      墨言又道:“其实也不是踏青,是瞧瞧香炉峰上的炙岩魔君。香炉峰是这边儿仙女山一个的小侧峰,山顶跟皇宫似得很开阔,有许多不知名的小花儿,正在西山后头。咱们名为踏青,实则是降魔去了,你须得提起一些斩妖除魔的使命感,长点精气神儿吧姑娘。”

      羽连山,如今就叫仙女山。

      原来他是想找炙岩,就是云英嘴里常念着的那位俊美魔君。

      我虽没见过,却知道他救过云英一回。

      墨言这个毛病多早晚都改不了,什么话都不肯说透,我跟他那么熟,自然懒得去猜。

      其实他只消提上一句便可,非得兜兜转转整得没意思。

      我问他:“是要打一架的意思?”

      墨言摇摇头,摊开了手道:“他是个端方的君子,此番是上头要拿他,邯翊也是为难。我过来随便瞅一眼就得了,大头儿不在他。”

      既然没真动手的意思,我高兴拉着他要往楼下去,回头对他道:“少年啊,你早说不就完了?走!我还没见过那位,听说端得是俊美无双。”

      “俊美无双?你是听云英说得?”墨言原地不动。

      我加大一把劲,道:“那是自然,你赶紧得走呀!”

      玉墨言由我拉着,说着:“别听云英瞎说,再也没比她眼神更不济的。不急,嗳,你当心…”

      砰一声,我撞上了个东西。

      揉揉后脑勺,抬起眼看见一个有些发红的下巴,等瞧清了那张脸,心里一惊。

      好似哪里见过。

      那双眼睛,像无尽黑夜,无波无澜。

      退后一步打量,原来是个男子,一身青衫,神色温润。

      他二十岁的模样,白色织锦衣裳,绣有流霞烟云,像是织女的手笔,定不是凡人。

      这人美得肆无忌惮,我就这么盯着他瞧,他却并不觉得冒犯,也定定回看我。

      玉墨言将我拉至身后,对着那男子揖首,正经笑道:“叶公子,不期而遇,幸会!这位是邯翊的弟子,随我来此地办些事情。方才她除魔心切,有些莽撞,请公子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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