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梦回洛城 岁月风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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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风平，清歌曼舞。
些许年前，这是一座荒芜寂寥的城市，再些许年前，是硝烟和逃亡，充斥野心和血腥，些许年后，这里再度繁华,歌舞升平。
胡同里湿漉的城墙上是年岁刻印的痕迹，青暗色的苔藓布满方寸间，石板上裂痕清晰，面上是匆忙的脚步，依稀青梅时候刻意嬉戏的踢踏，不经意间恍惚，那是另一个逍遥的国度。
步履蹒跚，在这个曾经最熟悉的小城，我已满鬓发白，颤抖轻抚每一块砖瓦的魂灵，替代那些永远长眠的家伙。待我成一抔黄土，听我细细娓来。
……
洛城随处都是小曲悠扬，咿咿呀呀。水灵的姑娘在河中叶舟上边划桨边唱小曲，眉眼出落地动人，赛过那亭亭的白莲。赤裸白皙的足踝上挂着银铃铛，风中轻轻摇曳，煞是好听。
我就是出生在这样灵动的洛城，有一个长六岁的胞亲哥哥。哥哥叫江臻，阿爹希望他能日臻完善，寄托了他的美好祝福。我叫江碧，即碧玉，有一颗玲珑剔透的心。
在洛城生活的人大多温婉，水乡滋润出来的都是好脾性。我的妈妈就是水一样的女人，她最爱一身旗袍，在如瀑青丝上盘个简单发髻，戴各式阿爹做的发簪。
哥哥也是个温润的人，每次我犯错挨打时他都把我护在身后。过后，我的脑门就遭殃了，他会视情节轻重，分等级弾我的脑壳子。我每次惊呼“痛！”的时候，他就再伸出魔爪，“痛才会长记性，阿碧你还要长大些。”
阿爹是个教书先生，虽然表面上文气，但我知道他血骨里流淌的是叛逆不羁，只是岁月和这水乡的柔情温化了他年青时的热血，把剩下的满腔疼爱都给了阿妈、哥哥和我。
…………….
无止境的梦魇撕扯着我的记忆，长长的胭脂红绸布裹着混乱的碎片，来回搅动，一圈一圈荡漾开来。
泛黄的黑白老照片在檀木梳妆盒里静静随岁月流淌，是一张全家福。两只长长的辫子坠在胸前，笑容天真无邪，那便是我。阿爹轻扶在妈妈的腰上，他们脸上都是平静又温和的神情，接受所有的生活馈赠，无论悲怆和欢愉。当然，还有我最爱的阿哥，他始终都牵着我的手，长长地跨越了他的一生。
............
“阿碧,你小心点跑,别太晚回家啊。”阿妈在厨房门口探出脑袋喊我。今天是私塾先生给我们放假的日子，我匆匆忙忙提着装有蟋蟀的小笼子，里面是我一个中午在后山小花园的战利品，我急迫地想要分享给我的小伙伴们。
“卤蛋、小鱼儿，快看！我抓到了什么！”三个脑袋凑在一起，“厉害吧，我找了好久才抓住它的。”“那赶紧开始决斗吧！”卤蛋迫不及待要开战了。
撅起屁股，全都趴在地上观战。“打它，快打它啊。”卤蛋家的蟋蟀快要阵亡了。虽然个头不如卤蛋的大，但是利用声东击西，迷惑对方，最后来个金蝉脱壳，完胜！终于扬眉吐气了。“哎呀，真没劲！”。“阿碧赢了，卤蛋你输了”，小鱼儿很是替我开心。
我们三个一起挨着头，躺在梧桐树下的草地，小孩子也会学大人一样拉长短，只不过话题更加跳跃和奇妙。阳光从叶缝间掉落下来，停留在毛绒绒稚气未脱的脸上。
那应该是最干净最纯粹最无拘无束和最天真烂漫的，美好时光。
………..
夏天的月光慢悠悠地爬上树梢，阿妈端上热腾腾的饭菜，阿爹和哥哥早已就坐。我打算先偷偷溜回房间，把浑身脏兮兮的衣服换掉。不料已经被阿爹发现了，“阿碧，洗手，过来先饭。”
“哦…”在外面野了一整个下午，一拿起筷子就狼吞虎咽。
“阿碧，阿爹允许你跑出去玩，不过，以后不要这么晚回来，让大家等你。”阿爹对我并不严苛，但从来也不随之放任。“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我心虚得把头埋进碗里，不敢看他的眼睛。
迅速解决了晚饭，逃脱有些沉闷的气氛。抬头，院子里的星星一片明亮闪烁，明天又是一天好天气。“阿碧”，阿哥冷不丁地拍了我一下肩膀，“怎么了？！”有点吓到我。
“阿碧，阿哥过了这个夏天就要去城里读书了。”“那很好啊，阿哥都满16岁了，私塾先生教不了阿哥了。”江臻无奈地摇着头看着自家的妹子,一点也不懂得世间离别会伤感吗？
其实我心里知道阿哥舍不得这个温馨的家，但那是阿哥的宿命，他不能一辈子都留在这个小镇上，他有更广阔的天地要去闯荡。于是，我只好假装不懂悲欢离合，不懂他下垂眼帘时隐隐约约的惆怅。
......
水乡的夏季，到底不似火炉的热腾。三两成堆的妇女在河边洗衣唠家常，无论半大的孩子还是脸上生了褶子的大爷就像下饺子一样扑通扑通扎下去，河里毕竟还是凉快地紧。
洛城名字的由来，大概是终年潺潺流动的洛河上的边城。听我们家二爷回忆，洛城在他小的时候，只有大户人家院落里才有自己的水井，平民百姓家无论洗衣沐浴炊事，还是农耕灌溉，祖祖辈辈的兴荣可以说是依靠着洛河延续下来。
阿哥除了长我六岁，性格与我也是大相径庭。从小我就跟洛河边的孩子打得火热，下河捉鱼，上树摘果，连温婉的阿妈有时候都看不下去我脏兮兮的样子，象征性地打了我几下。“阿碧，下次你再这么疯，小心我告诉你阿爹，叫他治治你这个小鬼头。”阿妈一边威胁警告我，一边帮我换衣服，擦拭灰头土脸的我。“阿妈，你千万不要告诉阿爹，不然我就惨了。”我可怜兮兮地拉着阿妈的裙裾。“你呀你呀!哪里像个女儿家。”阿妈对我也是无可奈何。
换了干净整洁的衣裳后，我都会去私塾等阿哥下课。我七岁那年才去上私塾，在这之前都是阿爹和阿哥教我识字，但大多数情况下都是阿哥辅导我。看到人群里阿哥的身影，我立马欢呼“阿哥！这里这里。”阿哥和他几个好哥们告别后，带着笑向我走来。
阿哥一把搂过我的肩膀，“阿碧今天去哪玩了，跟哥哥说下。”“还不是跟卤蛋、小鱼儿他们一起，不过阿哥我告诉你”，我踮起脚尖让阿哥俯下身子，在他耳边偷偷说“我们今天去郊外的小树林里了，那里……还有，你千万不准告诉阿爹和阿妈。”阿哥听了，用力地捏了捏我的脸颊，“你啊你，皮猴子一个。不过下次不可以去了，那里不是太安全。”我朝他吐了吐舌头，嘴上应承着，心里想下次还要再偷偷去。
……
如今那个温润包容的阿哥要离开我了，我怎么会没心没肺地舍得呢？
夏天却在蝉鸣声渐渐孱弱之际，不知不觉接近尾声。阿哥三日后就要启程了，这两天我连玩的兴致都没有了，就趴在窗前静静地发呆。 “扣扣，扣扣！”房门被敲响了。“进来。”我有气无力地回答。“阿碧，单程和小鱼来找你玩了。”阿妈过来摸了摸我的脑袋,“快下去吧，别让他们久等了。”
下楼后，我带他们去了后院的小花园。小鱼儿过来拉了我的手，“阿碧，你怎么了？”我摇了摇头看着他们两个，卤蛋也是焦急看着我，“阿哥要走了，我舍不得他。”我小声地说完，眼睛里就立马蒙了一层雾气。
“阿碧……”小鱼见我情绪低落，轻轻地抱住我。靠着她的肩膀大颗大颗的眼泪突然就砸下来了，累积好几天的情绪全部爆发了。卤蛋和小鱼儿安静地任我发泄完情绪,我用袖子抹干泪痕,红着眼睛抬起头，有些别扭地盯向别处。
一向与我称兄道弟摸打滚爬的卤蛋，显然那时候也被我的眼泪吓蒙了。我们三个见过彼此最不堪一击的一面，也彼此相守，无论是看不见黎明的漫长黑夜还是未知的烟尘滚滚里的泥泞。
……
终究,夏天很快过去了。在塘子的荷花盛开又败谢后，在蝉鸣声聒噪起伏又渐渐了无声息后，在一场接一场的雨水冲刷又收敛后。夏天走远了，阿哥也要跟我们告别了。
也放佛我的童年也降下了帷幕，时间截止在阿哥16岁去城里求学，那年我十岁。
谁也无法预料今后的路途。我们遇见谁，不是事先编排好的剧情。但回想起来，我一生的磕磕绊绊几乎都没离开这生养我的水乡，也许这叫宿命。注定的，我冗长的梦，蜿蜒洒在洛城的每一寸城墙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梦回洛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