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过就不是你》莫然回首

5、【起始篇】遇见街舞遇见她

　　那是2008年夏天的事儿，与刚高考完的学生一样，莫然在家享受着美好的假期，过着不是吃就是睡的猪狗生活。

　　一天中午，叮，叮，叮，莫然被电话铃声吵醒，拖着慵懒的身躯爬到手机旁，慢悠悠地拿了起来。

　　“干嘛呢？”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薛子。

　　薛子是莫然的高中同班同学，高一时一起踢球，高二开始又坐在莫然斜前边，所以两人玩得不错。

　　“刚起床呢，怎么了？”莫然伸了个懒腰，揉了揉还未完全睁开的眼睛，问道。

　　“靠，你丫也太懒了吧，还没起，真服你了！”薛子惊讶地说道，然后停了几秒钟，随即略带兴奋地接着说：“告诉你一个事儿，我准备和几个哥们去国贸那边学街舞，都是咱们二十三中一届的，你应该都眼熟。”

　　一听学街舞，莫然顿时就来了兴致。街舞是他的最爱，自高二开始，就偷偷看视频学。他清晰地记得，刚开始接触的第一盘教学VCD是：《霹雳舞入门教学》。不过，问起为什么要学街舞，他可能不太愿意承认这完全是出于他耍帅的小心理。所以常言道，哪个少女不怀春，哪个少年不耍帅？

　　“有哥们嚷着去学街舞，说什么到了大学好把妹。我看你也挺喜欢的，就想到你了。要不要一起去呢？”薛子阴阳怪气地说道，电话里虽看不到他挤眉弄眼的小表情，但是这说话的语气充满着“挑逗”。

　　薛子话音刚落，莫然顾不上他那怪里怪气的语调就急切问道：“街舞老师，靠谱么？厉不厉害？我想练成托马斯全旋，就差收腿这一步了，不甘心啊。”

　　“绝对靠谱，咱们高中有人在那儿学过，还不错的。这周六咱们一起去看看；如果不行的话，到时候再闪人呗。”薛子兴致勃勃地说道。

　　“那好的，就这么说定了！周六记得叫我，我怕周六睡过头了，哈哈。”

　　“行吧！到时候我八点叫你，你要是不起床，就别怪我飞到你家把你踹起来，哼！”薛子开着玩笑地说道。

　　“少扯淡，那周六见了，挂了。”

　　“嗯嗯，就这么说定了”说完薛子就挂了电话。

　　此时，莫然神采奕奕，脸上洋溢着说不出的喜悦，如同沙漠中的行者发现了绿洲一般兴奋，陷入无限遐想之中，他那得意之情无以言表。

　　说起莫然如何走上跳舞的道路，这还和他那略带投机的小性格有关。

　　自90年代开始，一批批青少年受《灌篮高手》的影响，无比热衷篮球，希望凭借出色的球技吸引女生的关注。这其中，就包括莫然。只可惜，他初中班主任禁止学生在任何课余时间打篮球，而理由竟是耽误学习。也正因为这样，班里的男生们只能偷偷摸摸地打球，整个初中三年莫然摸球的次数不用加脚丫子就能数出来。所以在这么恶劣的条件下，他的球技可想而知，不过凭借着敏锐地反应与不错的爆发力，他抢篮板的能力还不错；以致于有一次打比赛，班里同学竟让他这个小白上场，当然交给他的任务也只有一个，那就是抢篮板球。

　　到了高中，莫然发现打篮球的人太多了，每个年级都有十几二十个篮球高手，自己就算没日没夜的奋起直追，也很难脱颖而出。为了将耍帅进行到底，莫然采取了投机策略，他分析了各种可以吸引女生的项目，最后盯上了在当时不太被人了解，但是却异常拉风的项目——街舞；并且专攻最具视觉效果，可以炸场的Breaking。

　　从那天起，为了防止脚踝受伤影响练舞，莫然就不再踢足球、打篮球。不知道是自身的天赋，还是耍帅的决心太强；在半年之内，他就学会了许多基本动作，双手倒立十几秒不成问题；甚至学会了一两个高难度动作，也就是日后成为他看家本领的大风车Windmill。只可惜在高中阶段，莫然的托马斯全旋Flare只能打出大半圈，最后收腿收不回去，但是在当时的高中生中已经算很不错了，自然也满足了自己耍帅的小心理。

　　不过，莫然觉得完全靠自学，没有老师点拨指引，很难再往上突波；而且有些动作难免会练左；所以，内心一直希望能去专业的舞蹈室完成进阶。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听到薛子说到去学街舞，他的动静那么大了。估计此时莫然的内心都波涛汹涌，按捺不住马上出发了。

　　到了周六那天，还没等薛子打电话，七点多点莫然就兴奋地爬了起来，等待着薛子来找他。

　　过了一个多小时，薛子准时来到，他刚按下门铃还没回过神来，门就立马开了。他这才明白原来莫然这小子一直在门口等着自己。

　　“你小子起得够早啊，不是等着我叫你么？”薛子故意把“早”字拖长半秒钟。

　　“我这不是怕你在门外等太久吗，看我多够意思，都不用麻烦你了。”莫然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

　　“哼，我看你是猴急得恨不得马上去了吧？”薛子笑道。

　　“好了，好了，这都不是重点。你看我怕你还没吃早饭，还特意给你买了一份。”莫然指了指餐桌上的小笼包和豆腐脑。

　　“好吧，算你够意思。”薛子也没想着再数落莫然，脱了鞋就往餐桌走去。

　　二人吃完早饭，屁股还没做热五分钟，就向国贸那边赶去。

　　薛子带着莫然坐了半个小时的地铁，然后走了约十分钟的路程，就到了所说的街舞工作室。

　　工作室不大就四间屋子，一进门就看到一个大鞋柜，上边放着各式各样的鞋，旁边还有几把小椅子，墙壁上还贴着各种合照和街舞照片。再进门往里走了走，就看到一个大沙发上坐着几个年轻男女，看样子和他们差不多大。

　　莫然还来不及打量这几个人，就听到一个声音：“薛子，你怎么才来？”

　　说话这人是一个带着眼镜的学生，莫然觉得有点眼熟，但是就想不起来他叫什么。

　　“我这不是去了趟同学家么，路上耽误了下。”薛子摊了摊手，然后指了指旁边正东张西望的莫然：“这是莫然，我们班的。你俩可能之前在学校也见过。”

　　只听那陌生男孩说道，“莫然呀，我知道，之前一起踢过球的。”

　　“我叫王子欧，八班的，高一足球联赛时咱们两个班踢过淘汰赛，我就是那个前锋，你还有印象么？”王子欧热情地说着。

　　“啊。。。是你呀！”莫然略带惊讶说道，“我记得你，你就是那个12号对吧？”

　　“是啊，没想到这么巧。”王子欧龇牙一笑。

　　他二人寒暄了几句，言罢，便和薛子一同往里屋走去。

　　走了没几步，就看到一个窈窕的背影，莫然上下打量了一下，女孩一头长发垂肩，皮肤白皙，穿着简单的红色t-shirt，一条热辣的短裤，腿显得格外修长，全身比例不错，顿时让他心生好感。莫然刚想不经意地绕道前面瞄一眼，却越发感觉眼熟，女孩不经意的转身，虽然只看到一个侧脸，定睛一看，居然是沐颜。

　　她怎么会在这，莫然心中不停地嘀咕。竟还有些不知所措，毕竟他对沐颜还是挺有感觉的，高中三年两人都没说过一句话，这回私底下见着了，不免有点小害羞。只不过虽然心跳加速，但是他还是表现出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生怕被他人看穿心思。

　　不过莫然终究是沉不住气，问了问旁边的薛子，“沐颜也是你叫来的？我怎么不知道你俩认识？”

　　还没等薛子开口回答，走在前面的王子欧说道，“是我叫来，不对，或者说是她介绍我来这儿学舞。”

　　“什么？”莫然显然是一头雾水，一时间没太明白。

　　王子欧看了看莫然疑惑的表情，慢条斯理地说，“我和沐颜是一个初中的，之前就认识。高中毕业后，我想学POPPING，但是自己又对这方面不太懂；所以就问问她，毕竟人家也是舞蹈特长生的。然后她就介绍我来这儿了，我看着没有伴儿没意思，就拉来薛子。”

　　听王子欧说完，莫然顿时明白了事情的始末，只觉得胸前发闷不太舒服，下意识地拍了拍胸口。

　　可能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沐颜往这边瞅了过来。不知为何，她脸上竟浮现出一丝惊讶，但是很快便恢复正常，以至于除了洞察力超强的莫然以外，其他二人全然不知。

　　“你们总算来啦，给你们介绍下，这位是舞社的老板阿杰”沐颜指了指身后的人。

　　阿杰大约二十七八，头上歪歪地带着棒球帽，穿着一身黑色半袖T恤，配上宽松的嘻哈运动裤十分有范儿。

　　“嗨，你们好，欢迎加入我们的街舞社。”阿杰亲切向他们打招呼。

　　薛子带头笑嘻嘻地回道，“杰哥好！小弟几个就跟您混了，嘿嘿。”说着自己乐个不停。

　　莫然和王子欧无奈地看了看薛子，脸上无比尴尬，仿佛在说：二货，别给我们丢脸。

　　沐颜看到薛子这般模样，也是不由一乐，发出轻轻的嗔笑。在阳光照射下莫然看得很清楚，她红润的脸颊上一对儿小梨窝映衬出几分可爱。这是莫然万万不曾想到的画面，这一刻他与那个她相隔咫尺，并且第一次听到她的声音。虽就短短一声，但是那甜美的声音已经从那时沁入他的心底。此时，莫然更多地是觉得不真实，因为高中三年沐颜给他留下的最大印象是冰冷孤傲，她怎么还会有这么柔美亲近的一面呢？

　　莫然正想得出神，只听阿杰说道，“你们三个都想学什么舞种的？自己都有计划么？”

　　“我想学Popping，机械舞”薛子抢着说道。

　　“我也是。”王子欧说完和薛子一同看着莫然，期待他也能一起学机械舞。

　　“那个，请问下这边有Breaking么？”莫然压根就没注意他俩殷切的小眼神，默默地问道。

　　薛子一听，忙问：“莫莫，你准备一个人学Breaking啊，多无聊呀！不然和我们学机械舞吧。”说着说着一双本就不大的小眼睛，吃力地瞪成圆鼓鼓状，在这儿卖起萌来。

　　莫然看到他这样有点不好意思，随即补充道：“我想练出托马斯全旋，想看看这边有没有厉害的B-Boy。”

　　阿杰想了想说，“咱们工作室开设了Hip-hop，Popping，Breaking，Jazz四个舞种，每个舞种都有两种教学班：一个是平时班，也就是周一、周三、周五，或是周二、周四上课。平时班一般讲得比较基础，适合初学者；另外一个就是周末班，只在周六日上课，请的都是街舞圈里比较有名的老师，属于高级进阶班。”

　　说到这阿杰停顿了下，好像想到了什么，向莫然问道：“你以前有过Breaking的基础么？”

　　“有啊，高二就自己练Breaking，现在能打风车；Top Rock、Foot Work的基本步法我都会。”莫然略带得意的说道。

　　阿杰一听有些吃惊，忙问：“你说你会风车？能打多少圈？”

　　“七八圈吧，不过感觉腿部有点小问题，需要老师指点下。”

　　“高中生就能打风车七八圈，真不错！你能做一个给我看看不？”阿杰显然有些兴奋，莫然哪里知道当初阿杰其实是想吸纳他入舞队，毕竟FREEMS是一支以Hip-hop为主的舞团，阿杰一直都希望培养几个会大动作的队员。

　　莫然一看他这么说，再加之沐颜在场，随即就想表现一番，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

　　“给我五分钟准备下，活动活动身体。”

　　“好的”阿杰说着就把他们四个带到了旁边的排练厅。

　　一进排练厅莫然就兴奋不已，“啧啧啧，这大镜子太爽了”他心中默念道。然后蹲下身子用手按了按地板，不由得又是一喜，因为这种防滑地板最适合做地板动作。

　　这时的莫然仿佛忘了其他人的存在，自顾自的耍了起来，又是抻腿又是倒立的，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这也难怪，他从来没有进过专业的排练室，都是在家自己折腾，这落地的排练镜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不可奢望。

　　在家练舞的时候，由于舞蹈的动作太大，莫然经常弄得叮了咣啷，楼下的大妈光字条就贴了五六次，更别说当面指责教育了。家中父母也不堪儿子这样瞎折腾，干脆将其撵出家，让他在外边练舞。莫然没办法只能在楼道里或者大水泥地的小区空地上练舞，这恶劣环境可想而知，自然磨破了不少伤口，难怪他初见此排练厅会不禁流起口水。

　　莫然活动了五六分钟觉得差不多了，就示意了下阿杰。

　　“好小子，我们都看着呢，可别给我丢脸，嘿嘿。”薛子在旁为好友打气。

　　只见莫然左手撑地，把身子全压在左手上做出一个基本的飞机撑。然后左脚往左边带了一下，猛然向右扫去；与此同时右脚绷直的向右上方提起，整个人随着左腿向右下方扫下贴向地面。这时，莫然背部着地，顺着向右的惯性马上翻转起来，又将身体撑了起来，回到了初始的飞机撑，Windmill第一圈完成了。一瞬间，他又将身体切了下去，顺着惯性不停地重复着，初始时旁人还能看清所有动作的衔接，到后来动作是越做越快，整个人也是越转越快，跟一个陀螺一般在地上有节奏的“打滚”，肉眼已经无法看清所有动作，只觉得眼前的转动动作相当炸眼，让人忍不住想说一声：“太帅了”。

　　随着莫然动作的变化，沐颜嘴角露出淡淡的微笑，饱含深意地看着。

　　只见薛子熟练地吹了个流氓哨，在旁不停地鼓掌叫好，嘴里还嚷嚷道：“你小子要是不教我这个，咱俩就绝交，哼！”

　　王子欧此时也是充满羡慕地看着莫然，但是什么也没有说，表现得十分安静。

　　阿杰则是满意地点了点头，直到莫然做完动作起身后才说：“不错，不错！没想到高中生凭借自学能够做到这样，着实很不简单了，可见你平日里必定吃了不少苦头。”

　　莫然听了作为专业人士的褒奖，心中自是不胜喜悦，但是又想极力掩饰内心的情感，只在嘴角露出一丝腼腆的微笑，整张小脸依旧紧绷着有些不好意思。

　　莫然拍了拍手，掸去手中的灰尘，转身面向大家。

　　“看来你基础不错，我觉得可以直接报周末的提高班，我们请的老师是紫禁城舞团。”阿杰着重强调了舞团的名字，但是他看莫然一点反应也没有，只是轻声的“哦”了一下。忍不住在心中笑了下，“想不到这小子这么喜欢Breaking，竟然连紫荆城都不知道，看来真是接触街舞圈子太少了，也不知道他这风车怎么练出来的，难道是扒着视频一遍一遍慢放么？”阿杰默默嘀咕着。

　　紫禁城舞团是中国最早的一批B-Boy，得到过中国街舞赛事冠军，曾代表我国B-Boy参加世界性街舞大赛——UK。其中，以老范、宁子、大龙三人名气最大，在圈内地位很高。

　　阿杰正好奇莫然以前是怎么练舞的，只听一旁的薛子说道：“你小子真不练Popping呀，这个舞种也挺帅的，你看看黄景行多吊！”

　　莫然想了许久，最后决定机械舞平时班、霹雳舞平时班和周末班全报名。薛子和王子欧听到他这个想法后都是一惊，异口同声地感叹道：“不是吧！”。

　　对面的沐颜听后也是一愣。

　　“你体力行么，别累趴下了，小爷我可不负责扶你回家。”薛子面带讥讽之色。

　　莫然看到他们这样的反应愣是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淡淡地说道：“没事的。”

　　天下掉下的馅饼哪有不吃之理，这样等于莫然为阿杰交了三人份的学费，心里正美滋滋的，自是不会多说。

　　就这样，他们三人很快地办了三张卡，也没在舞社多停留就走了出去。由于沐颜坐车的方向和他们三人相反，就在红绿灯处分手道别了。

　　沐颜走后，莫然微微有些叹气，虽然动静很小，但是不幸被一旁的薛子逮着了。

　　薛子用胳膊肘顶了顶莫然的身体，在他耳边低声问道：“说实话，你丫是不是看上那小妞了？”

　　“没。。。没有，别瞎说。”莫然有点不自然。

　　“好兄弟都不说实话是么？薛子一本正经地看着他。

　　“真没有，就是以前对她有印象，觉得这次学舞能遇见挺巧的。”

　　“好吧，也不知道你说的是真的假的”薛子的眼睛转了转，若有所思地说着：“你说这等公认的美女你都没有太多感觉，啥样的女人你还能看得上？”

　　“行了，行了，赶紧坐车回家吧。”莫然显然不太想和薛子继续纠缠这个问题。

　　走在前面的王子欧也不知道听见与否，一路上也没有回头，只是自顾自的往车站走去。

　　莫然一路上都心事重重，所扰之事并非其他，而是那一直关注却从未说过一句话的沐颜；即使相距不足一米，依旧没和那个她聊上半句，甚至连一声简单的“你好”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