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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墙外的耳 十二具尸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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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具尸体,在落霞集的北门外,烧了整整一夜。
火是温珩点的。他用一种特殊的燃料,混了铁砂和妖兽油脂,火焰是青白色的,温度极高,连骨头都能烧成灰。十二个感气境修士,在火光中化为灰烬,连神魂都没有留下。
"这样,黑鸦道人就无法用搜魂术追查他们的死因了。"温珩说,他的脸在火光下忽明忽暗,"但这也意味着,他知道他们死了,却不知道是谁杀的。"
"他会猜到我们。"晏旻说。
"他会。"我说,"但他没有证据。"
"他不需要证据。"谢彧说,"在暮云岭,黑鸦道人就是证据。他说谁有罪,谁就有罪。"
我沉默了。谢彧说得对。在暮云岭,力量就是律法。黑鸦道人是凝元境,是这里的最高战力。他可以随意捏死任何一个感气境,任何一个凡人,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证据。
"所以,"我说,"我们需要更快。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变得更强。"
"怎么变强?"顾铮问。他的伤还没好,但已经能站直了。他的左臂吊在胸前,右手握着拳头,指节发白。
"修炼。"我说,"还有……情报。"
我转向晏旻。晏旻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我的意思。
"你想让我听?"
"你的【百晓耳】,"我说,"能听十里。断魂崖在暮云岭北面五十里,超出了你的范围。但如果在断魂崖附近,找一个能听的人……"
"小豆子。"晏旻说。
我点头。
小豆子,十二岁,落霞集的小乞丐,天生的【顺风耳】。他的听力范围不如晏旻,但他能钻进任何缝隙,潜入任何地方。而且,他是凡人,修士的神识不会注意到他。
"太危险了。"晏旻皱眉,"断魂崖是黑鸦道人的老巢,小豆子只是个凡人孩子。"
"所以,"我说,"需要有人保护他。"
"谁?"
"我。"
晏旻瞪大了眼睛:"你?你刚突破感气境,连灵气护体都不会,你怎么保护他?"
"我不需要保护他。"我说,"我只需要,在他身边,用我的烬瞳,帮他避开修士的神识扫描。"
晏旻沉默了。他知道我说得对。烬瞳可以看穿灵气的流动,包括神识的波动。如果我能提前发现修士的神识,小豆子就有机会躲藏。
"什么时候去?"晏旻问。
"今夜。"我说,"黑鸦道人损失了十二个弟子,他一定会召见七大派的使者。使者来暮云岭,通常走断魂崖的密道。那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你怎么知道他会召见使者?"
"因为,"我看向谢彧,"谢彧算过了。"
谢彧点头:"黑鸦道人的命轨,在今夜出现了一次剧烈的波动。那波动,指向断魂崖。意味着,有重要的人,会在今夜到达。"
"七大派的使者?"
"可能是。"谢彧说,"也可能是……更危险的人。"
我没有问更危险的人是谁。我知道,问了也没用。谢彧的命轨推演,只能看见波动,看不见具体的人。
"那就今夜。"我说,"晏旻,你留在落霞集,接应我们。顾铮,你保护百草堂。谢彧和温珩,你们继续修复阵盘。"
"小豆子呢?"晏旻问。
"我去找他。"
我转身,朝落霞集的深处走去。
小豆子住在落霞集最偏僻的角落,一条堆满垃圾的巷子里。他的"家"是一个废弃的木箱,木箱里铺着干草和破布,角落里藏着几个偷来的馒头。
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木箱里数铜钱。铜钱不多,十几个,在他脏兮兮的手心里,泛着暗淡的光。
"沈大哥!"他看见我,眼睛一亮,从木箱里跳出来,"你来找我玩?"
"不是玩。"我说,"有活干。"
"什么活?"
"偷听。"
小豆子的眼睛更亮了。他喜欢偷听。这是他最大的爱好,也是他的天赋。在落霞集,没有他听不到的秘密。醉仙楼的客人说什么,百草堂的郎中开什么方子,千机阁的柳湄和谁密会,他全知道。
"去哪偷听?"他问。
"断魂崖。"
小豆子的脸,瞬间白了。
"断……断魂崖?"他的声音在抖,"沈大哥,那地方,有妖怪。"
"我知道。"我说,"但你是落霞集最好的顺风耳。只有你能做到。"
小豆子咬着嘴唇,犹豫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去。但沈大哥,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如果我死了,"他说,"你把我埋在落霞集。我不想死在断魂崖,那地方,太冷了。"
我看着他。他的脸很脏,但眼睛很亮,亮得能看见底。那底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早熟的决绝。
"你不会死。"我说,"我答应你。"
他笑了,笑容里有释然,也有某种孩子气的得意。
"那走吧。"他说,"趁天还没黑。"
断魂崖的夜,比落霞集更黑。
不是因为没有月光,是因为这里的灵气,被黑鸦道人污染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甜味,像血,像腐肉,像某种发酵过头的酒。每吸一口气,肺里都像灌了铅。
小豆子走在我前面,脚步很轻,像一只猫。他的耳朵在动,不是那种无意识的动,是在捕捉空气中的每一丝声响。风声、虫鸣、远处血鸦的振翅声、地下水流的声音,全在他的耳朵里,汇聚成一张无形的地图。
"前面三百丈,"他低声说,"有两个感气境修士在巡逻。他们的脚步声很重,左边那个,左脚有点跛。"
我闭上眼,用烬瞳感知。金色的视野里,我看见了两道白色的灵气线,在黑暗中移动。左边的灵气线,确实有些不稳,像是重心偏移。
"绕过去。"我说。
我们绕开巡逻的修士,朝断魂崖的深处摸去。
断魂崖的崖壁上,布满了洞穴。那些洞穴,是黑鸦道人弟子的居所,也是血池的所在。我们经过第三个洞穴时,小豆子突然停下了。
"里面有声音。"他说,"很多人在说话。"
"说什么?"
他侧耳倾听,耳朵贴在岩壁上。他的表情在变化,从专注,到惊讶,到愤怒。
"他们说……"他的声音在抖,"他们说,七大派的使者到了。"
我的心跳加速了。
"继续听。"
小豆子的耳朵贴在岩壁上,像一只壁虎。他的嘴唇在动,无声地复述着他听到的每一句话。
"使者说……黄枫谷已经知道了血丹术的事。他们不在乎。只要黑鸦道人每年上交一百颗血丹,黄枫谷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的拳头攥紧了。
"使者还说……掩月宗、化刀坞、天星宗,都知道血丹术。他们都知道。但他们都不管。因为黑鸦道人炼的血丹,大部分都卖给了七大派的长老。那些长老用血丹延寿,用血丹突破瓶颈。"
"黑鸦道人说什么?"
"黑鸦道人说……"小豆子的声音变得更抖了,"他说,沈翊的精血,比一百个凡人都值钱。如果他能抓住沈翊,炼成血丹,他可以分给七大派更多的份额。使者说,七大派会派人协助抓捕沈翊。"
我的血液在沸腾。
不是愤怒,是某种更深的东西。是失望,是冰冷,是一种被整个世界背叛的感觉。
我一直以为,七大派是正义的。他们是修仙界的主宰,是秩序的维护者,是凡人的保护者。但现在,小豆子告诉我,他们早就知道血丹术,早就知道黑鸦道人在用凡人炼药,早就知道暮云岭的凡人在受苦。
他们不在乎。
因为那些凡人,在他们眼里,不是人,是药材。是帮助他们延寿、突破、维持权力的耗材。
"还有吗?"我问,声音很哑。
"还有……"小豆子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黑鸦道人说,他已经派了第二批人,去抓沈翊。这次,不是感气境,是通脉境。三个。"
"什么时候?"
"今夜。"
我猛地站起身。
"走!"我抓住小豆子的手,"回落霞集!"
我们转身就跑。
但已经晚了。
前方的黑暗中,亮起了一道青光。青光中,走出一个人。一个穿黑袍的中年人,面容枯瘦,眼神阴鸷。他的身上,缠绕着青黑色的灵气线,像一条毒蛇,在黑暗中蠕动。
通脉境。
"沈翊。"他开口,声音像砂纸摩擦,"师父说,你会来。"
我没有说话。我把小豆子推到身后,抽出柴刀。
"就你一个人?"黑袍人冷笑,"感气境入门,带一个凡人孩子,也想闯断魂崖?"
"不是闯。"我说,"是走。"
"走不了。"黑袍人抬手,灵气化作一只巨大的鸦爪,朝我抓来。
我侧身躲过,柴刀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切向黑袍人的手腕。但黑袍人的速度,比感气境快三倍。他的鸦爪,在空中转折,像一条有生命的蛇,朝我的胸口抓来。
我躲不开。
就在鸦爪即将触到我胸口的瞬间,一道黑影从旁边的岩壁上扑下,撞开了黑袍人。
是小豆子。
不,不是小豆子。是另一个人。一个瘦高的身影,穿灰色短打,手里拎着一把短刀。
霍昶。
枯骨涧的猎妖人。
"霍大哥?"小豆子瞪大了眼睛。
"走。"霍昶说,他的声音很冷,像冰,"我挡着他。"
"你怎么……"
"晏旻雇的我。"霍昶说,"他说你们两个疯子会来断魂崖,让我跟着。"
他转向黑袍人,短刀横在胸前:"通脉境?我杀过三个。"
黑袍人冷笑:"大言不惭。"
他扑向霍昶。两人瞬间战在一起,灵气碰撞的轰鸣,在崖壁上回荡。
我拉住小豆子的手,朝来时的路跑去。
"沈大哥!"小豆子一边跑一边喊,"霍大哥他……"
"他能撑住。"我说,"我们得回去报信。"
我们跑出了断魂崖,跑进了落霞集。
晏旻在土地庙等我们。看见我们,他松了一口气,但看见我们身后的空荡荡,他的脸又白了。
"霍昶呢?"
"断魂崖。"我说,"挡着通脉境。"
晏旻的脸色变得更白。他转身,朝鬼斧斋的方向跑去。
"我去找温珩!他的机关,能救霍昶!"
我拉住他:"来不及了。"
"那怎么办?"
"我去。"我说。
"你?"
"我。"我说,"霍昶是因为我们才留下的。我不能让他死。"
我转身,朝断魂崖的方向跑去。
"沈翊!"晏旻在身后大喊,"你疯了!那是通脉境!"
"我知道!"我头也不回,"但我必须去!"
我跑进了夜色里。
断魂崖的崖壁上,战斗还在继续。
霍昶和黑袍人,从崖底打到了崖腰。霍昶的身上,已经多了十几道伤口,血染红了他的灰衣。但他的眼神,依然冷静,像两口深井,看不见底。
黑袍人的情况也不好。他的左臂被霍昶的短刀划开了一道口子,灵气在伤口处紊乱,像一团乱麻。
"你……"黑袍人喘着气,"你一个感气境的猎妖人,怎么可能伤到我?"
"因为我猎的,"霍昶说,"不只是妖。"
他扑向黑袍人,短刀划出一道寒光,直刺对方的心口。
黑袍人抬手,灵气化作盾牌,挡住了短刀。但霍昶的刀,在盾牌上划出了一道裂痕。那裂痕,像蛛网一样,迅速蔓延。
"你的灵气,"霍昶说,"乱了。"
黑袍人的脸色变了。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臂。那道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黑色的血,从伤口里涌出。
"毒?"他瞪大眼睛,"你刀上有毒?"
"不是毒。"霍昶说,"是妖兽的血。铁背狼的血,对灵气有腐蚀作用。你刚才碰了我的刀,血渗进了你的伤口。"
黑袍人的脸,扭曲了。
"你……卑鄙!"
"猎妖人,"霍昶说,"不讲规矩。"
他再次扑向黑袍人。但这一次,黑袍人没有挡。他发出一声尖啸,灵气爆发,像一只受伤的野兽,朝霍昶撞去。
轰!
两人同时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碎石飞溅。
霍昶倒在地上,血从嘴里涌出。他的肋骨,断了至少五根。
黑袍人也倒在地上,但他的情况比霍昶好一些。他挣扎着站起来,朝霍昶走去。
"猎妖人,"他说,"你很强。但强,不代表能活。"
他抬起手,灵气化作一只巨大的鸦爪,朝霍昶的头顶抓去。
但鸦爪没有落下。
一道金色的光,从黑暗中射出,切开了鸦爪。
黑袍人猛地回头。
我站在崖壁上,柴刀横在胸前,右眼的金光大盛。我的身上,缠绕着淡淡的灵气线——感气境的灵气,只有一缕,但在烬瞳的加持下,那一缕灵气,像一把锋利的刀。
"沈翊?"黑袍人瞪大眼睛,"你怎么敢回来?"
"因为,"我说,"我答应过小豆子,霍昶不会死。"
我扑向黑袍人。
柴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那弧线,像一道闪电,切开了黑袍人的灵气护体,切开了他的黑袍,切开了他的皮肤。
鲜血飞溅。
黑袍人倒在地上,瞪大眼睛,看着我。他的眼神里,有愤怒,有不甘,有恐惧,还有……解脱。
"你……"他哑着嗓子说,"你和你娘……一模一样……"
他的身体,化作一群黑鸦,消散在夜空中。
不是真身。是分身。
黑鸦道人的分身术。他用一缕分魂,操控了这个通脉境修士的身体。
我跪在地上,喘着粗气。柴刀从手里滑落,刀身上的金光,渐渐熄灭。
霍昶挣扎着坐起来,看着我,眼神复杂。
"你……"他说,"为什么要回来?"
"因为,"我说,"你是暮云盟的人。"
他愣住了。
"暮云盟?"他重复了一遍,"我什么时候……"
"现在。"我说,"我邀请你。加入暮云盟。"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像水面上的涟漪,一闪即逝。
"好。"他说,"我加入。"
我站起身,扶起霍昶。我们互相搀扶着,朝落霞集走去。
夜风很冷,但我们的心,第一次,没有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