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缘问道录》琅琊将佛

16、顺风耳 小豆子建立

　　小豆子建立情报网的那天，落霞集停雨了。

　　不是雨自己停的，是血玉蜘蛛停的。它趴在我肩膀上，八条腿微微张开，腹部一起一伏，像一团红色的毛线球在呼吸。然后，血云散了，血雨停了，天空露出一块惨白的补丁，像被人撕开的伤口。

　　"它干的？"晏旻瞪大眼睛，看着血玉蜘蛛。

　　"不是。"我说，"是黑鸦道人。他的闭关，到了第一个关口。血雨停了，意味着他暂时稳住了。"

　　"暂时？"

　　"七天。"我说，"七天后，他会冲击第二个关口。那时候，血雨会比现在大十倍。"

　　晏旻的脸色白了："七天……我们只有七天？"

　　"不。"我摇头，"是三个月。血雨停了，不代表闭关结束。只是……中场休息。"

　　晏旻松了口气，但眉头还是皱着。他的【百晓耳】在动，不是那种无意识的动，是在捕捉空气中的每一丝声响。

　　"沈翊，"他突然说，"你有没有听见什么？"

　　我侧耳倾听。风里有声音，很微弱，像蚊子叫，像蚕吃桑叶，像某种古老的密语。

　　"没有。"我说。

　　"小豆子听见了。"晏旻说。

　　我转头，看向小豆子。

　　小豆子蹲在醉仙楼的窗台上，耳朵贴着窗纸，像一只壁虎。他的眼睛闭着，嘴唇在动，无声地复述着他听到的每一句话。

　　"他说……"晏旻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他说，七大派内部，发了一道'清洗令'。"

　　"清洗令？"

　　"清洗暮云岭。"晏旻的声音在抖，"七大派的长老们，认为暮云岭的凡人'不安分'，需要'清理'。清洗令的内容是……杀光暮云岭所有没有宗门背景的散修和凡人，把暮云岭，变成七大派的……药园。"

　　我的血液，在凝固。

　　杀光。所有。没有宗门背景的。散修和凡人。

　　这意味着，暮云岭的十万人，至少有八万人，在清洗令的名单上。

　　包括我。包括晏旻。包括顾铮。包括苏棠。包括林棠。包括吴婶。包括老铁。包括王媒婆。包括……每一个，我们认识的人。

　　"什么时候？"我问。

　　"三个月后。"晏旻说，"等黑鸦道人出关，七大派会派人来，协助黑鸦道人，执行清洗。"

　　"协助？"

　　"是。"晏旻苦笑，"黑鸦道人，是七大派的刀。清洗令，是七大派的手。刀杀人，手不沾血。"

　　我握紧了拳头。

　　三个月。我们以为我们有三个月的时间准备。但现在，我们发现，三个月不是准备时间，是……倒计时。

　　"小豆子，"我说，"他还听见了什么？"

　　晏旻侧耳倾听，嘴唇在动，复述着小豆子的话。

　　"他说……清洗令的负责人，是黄枫谷的大长老，元婴境。"晏旻的声音，越来越低，"还有，尉迟铮……被撤职了。"

　　"什么？"

　　"尉迟铮，"晏旻说，"因为'办事不力'，被黄枫谷撤了巡狩使的职。新的巡狩使，三天后到。是个……凝元境巅峰的修士，叫……冷七。"

　　冷七。

　　七大派培养的暗卫杀手。因任务失败被追杀，流落暮云岭。

　　不，不是流落。是被派来的。

　　"还有，"晏旻继续说，他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清洗令里，有一个……特殊条款。"

　　"什么条款？"

　　"烬瞳者，"晏旻说，"必须活捉。黑鸦道人要亲自……取出烬瞳。"

　　我的右眼，在痛。那层金边，让我看见了——窗外，屋檐上，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黑袍的人。

　　不是黑鸦道人。是司徒垣。

　　他什么时候来的？

　　我转身，看向窗外。司徒垣站在屋檐上，血雨后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身上，没有灵气波动，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刀。

　　"沈翊。"他开口，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师父让我传话。"

　　"什么话？"

　　"他说，"司徒垣说，"清洗令，与他无关。"

　　"无关？"

　　"师父说，"司徒垣的声音，在抖，"他炼血丹，是为了复活苏婉。不是为了七大派。清洗令，是七大派的主意，不是他的。"

　　他顿了顿，"师父还说，如果你愿意，他可以帮你。条件是……你帮他，复活苏婉。"

　　我沉默了。

　　黑鸦道人，宇文璟，想帮我？

　　一个杀了三千凡人的魔修，想帮我？

　　"为什么？"我问。

　　"因为，"司徒垣说，他的声音很轻，像风，"师父说，你是唯一一个，有可能……改变天道的人。"

　　他转身，朝断魂崖的方向走去。他的背影，在血雨后的阳光里，像一柄孤独的剑。

　　"司徒垣。"我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慕容婉的安魂丹，"我说，"你吃了吗？"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

　　"吃了。"他说，"心魔，平了。"

　　"那你现在，"我说，"在想什么？"

　　他转过头，看着我。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那种冰冷的审视，是某种……温暖。像两口深井，井底，终于有了一滴水。

　　"我在想，"他说，"怎么做一个……好人。"

　　他走了。他的背影，消失在阳光里，像一缕青烟。

　　我转过身，看向房间里的人。

　　晏旻、顾铮、谢彧、温珩、霍昶、欧阳璘、小豆子。他们都在看着我，眼神里有担忧，有恐惧，有愤怒，也有……希望。

　　"各位，"我开口，声音很哑，但很清楚，"清洗令，三个月后执行。我们有三个月的时间。"

　　"三个月，能做什么？"顾铮问。

　　"三个月，"我说，"可以做很多事。"

　　我走到桌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第一，情报。小豆子，你的【顺风耳】，覆盖范围是三里。我要你在三个月内，把它扩展到三十里。落霞集、暮云寨、断魂崖、枯骨涧……暮云岭的每一个角落，都要在你的耳朵里。"

　　小豆子瞪大了眼睛："三十里？沈大哥，我的耳朵……"

　　"温珩，"我转向温珩，"你能做一种增幅器吗？用妖兽骨和灵石，增强听力？"

　　温珩和欧阳璘对视了一眼。然后，欧阳璘笑了。

　　"能。"他说，"用血玉蜘蛛的金丝，做一根'听弦'。一端连在小豆子的耳朵上，一端埋在地下，可以听到三十里内的任何声音。"

　　"多久？"

　　"七天。"欧阳璘说。

　　"好。"我点头，"七天内，做出听弦。"

　　我继续写："第二，法器。温珩、欧阳璘，二十柄奇物，不够。我要你们在三个月内，做出一百柄。材料，用我的血，用妖兽骨，用灵石。不够的部分，我去找。"

　　"一百柄……"温珩皱眉，"很难。但……可以试试。"

　　"第三，军队。"我看向萧璟和司马瑾，"第一军团，三千人。三个月内，我要他们学会军阵，学会配合，学会……用凡人的方式，对抗修士。"

　　"三个月，"司马瑾说，"够了。"

　　"第四，修炼。"我看向自己，"我要在三个月内，筑基。"

　　房间里，一片死寂。

　　"筑基？"晏旻瞪大眼睛，"三个月？沈翊，你从感气境到通脉境，才用了七天。从通脉境到凝元境，至少需要三年。从凝元境到筑基……"

　　"我有薪火诀。"我说，"有母亲的遗言，有司空璆的指引，有枯骨涧的上古遗迹。三个月，够了。"

　　"如果不够呢？"谢彧问。

　　"如果不够，"我说，"我就用命，换三个月。"

　　我放下笔，看向窗外。血雨后的天空，很蓝，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阳光照在我身上，暖得像母亲的怀抱。

　　但我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三个月后，清洗令会降临。黑鸦道人会出关。冷七会到来。天道，会继续追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