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皇》涼雨

2、第二节

　　此夜，寒似冷玉，恍若人心一般，污浊、灰暗。
　　暴风的夜晚，雪皓皓的地面遭受无情的蹂躏，遍地疮痍。远远地，狂风呼啸的声响自远远地传来，邪魔利爪似地压盖扑沉，满山雪白的老树弯低了身子，不敢对恃丝毫。
　　与凡间不同的，是原本冷酷环境中挣扎茂生的草丛，换上的，却是利如刀锋的剑齿，一颗、一颗，不规则地散布，或疏或密，远处望去，就像摔破的玻璃瓶子，锐利的碎片悄悄在雪堆里埋伏着，等待温热的血液滋润干涸的喉咙。
　　「啊──呜──」一声声凄厉高亢的狼嚎声孤单地在黑夜里流转，拖长的声嗓带点悲凉，彷佛诉说着不堪回首的往事，只怕一回头，面对的，是透入胸臆的的寂寥，一种万物皆醉，唯我独留于世的落寞。
　　血红地，火焰晃动地红光在灰暗的夜色里显得显眼，鸡蛋般大的眼睹嵌在满头白发苍苍的风霜里，湿热的气体在开阖的嘴里吞吐不停，吐出口中的气体一遇到沁入寒骨的冷风随即结为冰霜，落至看似无尽头的绵绵脚印旁。
　　伴随着脚印的，是两道斑驳的血痕，乖巧地趴伏在层层叠叠的剑齿上，若是一般人，早该失血而死。
　　但，他不是一般人，他是一只鬼，一只流浪地狱千年的恶鬼。
　　恶鬼──海韬。
　　不知是否身前杀戮过多，抑或是罪孽深重，海韬始终无法脱离这个人人畏惧的无间地狱，或者，他已然习惯，也不想离开。生前的记忆经过千年的洗礼，早在几百年前就逐渐褪去，也许是因为心境，可能是因为环境，他平静的心逐渐被杀戮疯狂代替，深邃的眼睹换上的是残暴的血红，黑黝的肌肤取代的是苍白的脸孔。
　　他，已不是他。
　　莫名地，他总握紧拳头，却在掌缝虚留一块空隙，彷佛……彷佛习惯地握紧某种兵器，是棍，抑或戟？
　　思绪千年来如一日地思索着同样的问题，纵使踏上曾经走过的旧地，他仍是无法想起任何一丝遗忘的记忆。他其实一直知道，过去他想遗忘那些记忆，如今他却渴望忆起那些记忆，他其实一直知道的。
　　恐惧，自他遗忘所有事物后，默默尾随，当他连自己姓名也遗忘的那天，恐惧正式地潜入他的心扉。从那天此，他再也不知自己是谁，也不知生存的意义为何，人生的方向彻底的自他生命中消失，他开始感到彷惶、失措，当他低落的时候，总是无意识地握起拳头，好似……只要有那个东西在手，一切都不足为惧。
　　浓郁的血腥味又再度弥漫在寒冷的雪夜，因为，他又迈开步伐，毫不犹豫地踩在亮得发光的剑齿上。
　　习惯了……他一直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他只想利用这刺骨的疼痛来证明自己还存在着。

　　习惯了……
　　此夜，寒似冷玉，恍若人心一般，污浊、灰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