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吉桑等等我》付断垣

2、二 秋雨酱，渡

　　废墟下满身是血的灾民，穿着打着补丁的衣服扑到亲人身上哀恸的悲嚎，这一切，并没有叙利亚纷纷的战火中的呻吟更壮怀激烈，可是却让人心里莫名发酸，心头的血液打着旋的缴着你的心脏，让你心尖一阵一阵的发颤。
　　萧望抿抿唇，沉思着走向环绕着这个村子的清溪河，河水潺潺流动，即使天崩地裂也不能打扰到它的安详，萧望揉揉睛明穴，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望着远方迷蒙的山，如轻柔的波浪缓缓地起伏着。
　　“阿归哥哥。”清脆的声音自后面响起，语芙小跑着过来，脚底踩在碎石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萧望转过身，没有想平时一样迎过去将她抱起来转一个圈，只是就这么看着她乌黑的辫子一跃一跃的临到眼前，圆圆的眼睛弯起来，像是不到正月十五的月亮，清清亮亮的。
　　语芙丝毫没有发现萧望的异常，很自然的跑到他面前蹦上去抱住他，萧望手臂低揽，一下子把语芙抱在怀中，小小的软软的身体趴在他精壮的胸膛，语芙声音比寻常十岁的小女孩还要娇软，绵绵的开口说：“阿归哥哥，你很喜欢这里吗？我偷偷的看到你晚上不睡觉，总是来这里哦。”“哦”字的尾音拖长，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一般的语气。
　　萧望总觉得小秋雨有一种神奇的力量，可以用她的童真将他内心的任何酸楚，不安，恐惧，不坚定，一切一切的负面情绪都抹平。
　　萧望不自觉的笑起来：“是啊，秋雨可不要向你萧叔叔告密啊，秋雨有没有觉得这里很漂亮啊？”他伸出手指点点她的小鼻子。
　　“嗯！奶奶经常和别的婶婶来这里洗衣服，可是这里的水总是很干净，这里的水好神奇啊。”
　　萧望温和的笑着：“水是流动的，洗过衣服的水脏了之后会慢慢的变小然后升上天空，玉皇大帝变个魔法，水就又干净了，然后又变成雨滴落下来。”
　　语芙咬着下嘴唇，认真的盯着萧望的眼睛，歪着头细细的思考他的话，又看看清溪河，看看天空，说：“哦哦，原来着这样啊。”
　　语芙手指比划着刚才萧望说的，萧望看着她纤小的手指出了神，救灾工作到了尾声，灾民安置的差不多了，搜寻工作也快落幕了，接下来就是统计和灾后重建，已经不在空降团的范畴了，过两天就该回部队了，先要把小秋雨送回家。
　　语芙疑惑的看着萧望，手指戳戳他因为常年训练晒成的小麦色的脸：“阿归哥哥在发呆。”
　　萧望从规划的思路中回到现实，随意的笑了笑，将语芙放下，弯下腰看着她说：“秋雨你坐过船吗？”
　　“坐过啊，去集市的话就要先坐船过河的。我还会划船呢！渡口的阿伯说我可聪明了，是他见过最会划船的小孩子了！阿归哥哥你坐过吗？”语芙仰着小脸，神情里面是骄傲。
　　渡口的阿伯……萧望想到那个身体硬朗地从废墟下拖着骨折的腿顽强的爬上来的老人，心头涌上一种莫名的情绪。
　　“没有。”萧望看着语芙那略带同情和惋惜的小眼神，禁不住笑了出来。语芙认真的安慰他说：“没关系，阿归哥哥，我可以带你坐船啊。”
　　萧望和语芙坐在一只仅乘的下三四个人的小船上，胆战心惊的看着语芙抱着比她还高的船桨，胖乎乎的小手使劲抓着木制手柄，费力的滑动着水，船摇摇晃晃的动了起来，沿着清溪河蜿蜒前进。
　　一路有惊无险，萧望也慢慢放松了下来，气定神闲的看着穿着碎花小裙抱着大船桨挥洒着汗水的语芙，内心突然感觉到了自从到灾区以来从未有过的平静和温暖。
　　语芙划不动了。
　　她用最后一丝力气把桨抛到船的中央，然后仰面倒在了萧望的怀里，嘟着嘴吐出一口气，小小的胸膛起伏着，和小船从流飘荡的节奏莫名的相辅相成。
　　“语芙，你爸爸妈妈快到了，等他们来了之后你就跟着回家好不好？”
　　语芙费力的睁开眼，有些嫌弃萧望打扰了她的休息，听了他的话，问：“那爷爷奶奶呢？”
　　“爷爷奶奶也跟你一起回家。”
　　“那你呢？”
　　“我？”萧望楞了一下，对语芙突如其来的提问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我要回部队。”
　　“你不回家吗？”语芙很奇怪，最原始最自然的心灵感受到了分别的气氛，眼神中有些不舍。
　　萧望停顿了几秒，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阿归哥哥在当兵。”
　　语芙打断他的话：“我知道，可是萧叔叔很想你，他每天都和爸爸还有萧阿姨还有妈妈提起你……嗯，还和秋雨提起你。”
　　萧望很诧异一向沉默的老爸的爱会在人后表现得这么明显，感动和害羞像细小的滕蔓缠上心头，他有些不自然的应答：“嗯……嗯……”又接着说，“阿归哥哥是军人，军人要在部队，就像秋雨要去上学，等阿归哥哥放假了，就可以回家看爸爸，看秋雨了。”
　　“那阿归哥哥什么时候放假啊？”
　　萧望算了算：“最近的话……八月一日就会放假。”
　　“那阿归哥哥回来要先来看秋雨，秋雨要过生日的，秋雨是寿星，所以要第一个看到阿归哥哥！”语芙兴奋的说。
　　“恩好。”
　　“拉钩！”
　　“好，拉钩。”
　　粗壮的小拇指和小小的，胖胖的小手指交叠，像是一朵纯白的山茶花开在了挺拔的树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