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泪》晩凉天月

28、水溶青冥（十七） 孤身站在云

　　“去哪儿了？”原以为回道竹屋神不知鬼不觉，谁想青冥早已坐在屋中等候多时，桌上的茶水已经喝了一半，紫鹃在一旁一个劲地使眼色。
　　一拂衣袖，坐在青冥旁边，接过紫鹃递来的茶杯，笑道：”你们不是闲我多事，赶我走么？”
　　“瓜州渡口。”青冥看了我半响，开口吐出一个地名，迎上我疑惑的眼神，补充道，”妙玉，太守府。”
　　感到背脊一僵，紫鹃沏茶的手一顿，茶水撒了一桌，道：”冥先生，您是说？”
　　“三年前，宝玉被太守扣押，妙玉路过，为了救他，做了太守第十八房小妾。”青冥思索着最好的词汇，艰难开口。
　　“妙姑那样的人怎么会……”紫鹃流着泪喃喃道。
　　我不由得神色大变，握茶的手指骨节分明，僵硬地将茶送至口中，对紫鹃道：”紫鹃，收拾一下，三日后，我们去瓜州渡口。”声色平静，不见波澜。
　　“姑娘，我们现在就去吧！”紫鹃扑倒我脚边，哭着道，”妙姑那样的人，指不定作出什么事，我们要是去晚了，就……”
　　明白紫鹃想说什么，拿出帕子擦掉她脸上的泪水，道”紫鹃，个人有个人的命，妙玉若是支撑不到那个时候，也是我们缘分不够。”
　　青冥看着我，问：”为何是三日后？”
　　“三日后，紫徽星君将下凡。”望着夜空，道，”旸石放在我们身边终究不安全，凭你我的能力，也无法送它回旸谷，我能想到的办法就是将它交给紫徽星君。”
　　今日门仙派人传消息给我，说阿紫三日后要下凡视察，十九年未见，无论如何我也要问他为什么，而且或许他还可以帮我救梅妃。青冥紫鹃都知旸石的重要性，也就不疑有他。

　　本想第二天就去皇宫将雨晴救出来，不想那位门仙一见我就揉着头道：”潇儿姑娘，你怎么又来了？”
　　“两位大仙，我上次落东西了，来找找。”笑着直接向宫里走。
　　门仙拦下我，道：”我的小祖宗，你快回吧！这宫中我们可是万万不能让你进了。”
　　“为什么呀？”故作一脸天真地问道。
　　“潇儿姑娘，你说你上次进宫，好好的去倚梅殿做什么？不是提醒你不要靠近吗！这事儿动静太大，这人间的帝王可发怒了，我是再不敢放你进去的！”
　　“那个呀？”我一脸无辜，笑着挠挠头，道，”我就是不小心迷路了，然后被困在了里面。你们也知道，我一直呆在潇湘馆，这皇宫太大，我又不熟，走几步就分不清方向了。”
　　“潇儿姑娘，你是没看到那天皇宫乱成什么样子了！”门仙至今提起还一阵唏嘘，摇头道，”就说带你进宫的北静王夫妇吧！在宫中没找到你，急得焦头烂额，还是文曲星大人看不过，幻化成了一个侍卫告诉他们你自己出宫了。”
　　“他们就信了？”不由得诧异，宫门出入自有一番规矩，岂是随便可走的。
　　“不信又能怎样？当时宫中一片混乱，能走的都趁乱走了，他们就是想找你，也没时间啊！”
　　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抬步向里走，门仙回过神见我已经踏入宫门，赶紧拉出来，道：”我的姑奶奶，少给我惹点麻烦吧！”
　　“大仙，我就进去看看，马上出来。”濑着脸挣扎着往里走。
　　“姑奶奶，你是身属三界之外，天上管不了你，可是我得靠着天上吃饭啊！”
　　“好啦好啦，我不进去就是了！”我也不愿为难他，只好抽身回来。
　　门仙送走了我，一抹额间的汗，叹道，做神也不容易啊！
　　一炷香后，我又笑嘻嘻地出现在宫门口。门仙赶紧远远地迎了上来，哀求道：”我的姑奶奶，你怎么又来了？”
　　“大仙，您放心，我不进去。”笑嘻嘻地扬了扬手中的酒，道，”我带了好酒好菜，咱们好吃好喝一顿怎样？”
　　“真的？”门仙下意思地摸了摸多年不沾酒吃肉的肚子，见我诚恳地点点头，方笑着接过我手中的酒，就在宫门口十米以外席地而坐。我也随着他坐下，一会儿摸出两只鸡，一会儿掏出两只鸭，两人就在地上一边大吃大喝，一边评论着人间的俗事俗物。
　　“你看看这些守门的，还官家子弟呢！一个个哪有我威风”门仙咬着一支鸡，含糊不清地说道，”我就是不能现身，要是能现身，他们都给我靠边站！”
　　“就是，鼠头蛇尾的，丑死了，都不忍看了！”一手拿着一支鸡，一手抹了一把嘴边的油，道，”我要是他们，肯定躲在家里不出来吓人！”
　　“丫头！眼光挺高啊！”门仙看了看那群侍卫，看着我咂舌道，”那你说说，要长成怎样才能出门呢？”
　　低头想了想，脑子里先后浮现天宫里，孤身站在云端的紫衣涟涟的紫徽星君，山川之上负手而立的忘川，终年面无表情的上弥星君，一轮冷月下，站在竹梢的白发墨衣的青冥，潇湘馆里一身蓝衣锦服的慕容询，然后是客栈里初见白色锦服的水溶……原来我遇见了这么多美男子啊！
　　“丫头，说说啊！”门仙用手肘撞撞我，催问道，”你出来这么久，也见过不少人，可有如得了眼的。”
　　眨了眨眼，指着天上道；”天上的紫徽星君啊！”
　　“紫徽星君那是仙界的天神，自是美。”门仙忍不住大笑道，”可是，小祖宗，我可听说了，这神界的美男子可从来没入过你的眼。”
　　撇撇嘴，能怪我吗？第一次见面我还未修成人性，游荡在离恨天上，紫徽重伤流落道三生石畔，全身伤痕累累，那张脸也因为中毒毁了，我当时的第一感觉是，这是什么东西，这么丑！从那时起，紫徽在我心中就被定义为丑八怪，即使后来他伤好，恢复了容貌，我也只是晃了晃神，想起他中毒的样子，还是没能把他排到美男榜上。若不是我一时心善，净化了他体内的毒素，又给了他栖身之所，他早死了。
　　“说说这人间的男子吧！可有入眼的？”门仙追问道。
　　“大仙，你该不是有龙阳之癖吧？”挑眉道。
　　“咳咳……”一口气没上来，呛得直咳嗽，摆手道，”得，小祖宗，我怕你了，咱们换个话题！”
　　得意地扬扬手中的鸡脚，道：”大仙，吃鸡脚吗？”
　　门仙一愣，问道：”你究竟带了多少？”
　　“我也不知道。”眨眨眼，站起来跳了跳，在袖子里掏了掏，扔出一地的鸡脚鸭脚，鸡脖鸭脖。看着门仙合不上的嘴，尴尬地笑笑，”应该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