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卿》黛青铭

1、楔子1 “这满室寂

　　故卿
　　文/黛青铭

　　她正坐在这黑的不见天日的地方，而她却和这颜色交融在一起。她坐在屋子的最高处，面朝南方，四周的壁灯越燃越旺，渐渐地照亮了屋子的每个角落，同时照亮了她绝世的容颜。而她却手持红烛，任凭它烧得旺盛，红蜡滴在她手背上也没有动一下，可以说是面不改色，睫羽微微颤动才证明着她活着。
　　“这满室寂寥。”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开口说道。那声音立马消散在这空气里，听得不真切。“雁儿。”她唤着侍女的名字，却无人应答。
　　随后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和长裙曳地的声音一同响起，是她所熟悉的。“是你。”没有半分迟疑，从她的第一声脚步响起时她便开了口。然后那脚步微顿，又朝自己走过来。那双绣花鞋在室内正中央停下，听得一人道：“墨疏，回吧。”她声音轻轻地唤着她的小字，生怕惊扰了她。
　　“阿姐……你看这满室寂寥。”她的声音平静如水，不起波澜，声音不大不小恰好她们能听见。红烛滴蜡，在她手上像是凤凰泣血。
　　“墨疏，这并不寂寥。”她小心翼翼地说道，朝她走去，上了台阶。她没有回话，继续看着前面的七重纱帐——是黑暗，无尽的黑暗。而她只敢在这无限威严的椅子上，在她黑色的大氅中，感受火的温度。“墨疏，阿姐有办法，治好你的眼睛。”她走到她的面前，顿了顿，才开口说道。咬紧了下唇，秀眉紧蹙，伸手拿开她手上的红烛。那只手，竟然是微微在颤抖。她温暖的指尖轻轻抚摸着她被烫伤的手。
　　她却冷冷的将手收回，缓缓的，尽量不显得那么疏离，方才回过她的话：“不必麻烦你。”一句“不必麻烦”就将她推开到千里之外了吗？顾九澜怔住。有些不知所措地握上她冰凉的手：“你为何，不相信阿姐？”
　　她却依旧是那副模样：“黑了多少年了，不必。”淡漠如她，不假。
　　顾九澜急急地开口，有些愧疚：“都是阿姐的错。”
　　她听见这句话，似乎很想笑，但很快接道：“你没错，你怎么会有错。”
　　她浓墨一样的眸子看向烛火，完全吸收了光彩，像是看得认真。
　　“是阿姐对不起你！”顾九澜垂下眉睫，咬紧唇，红唇被牙齿咬得有些泛白。这是她欠她的，她这一辈子都还不清。“你回去吧。”听到这句话，她保持着刚才的动作，没有看向她。“墨疏，不要这样……”顾九澜说得很轻，想拾起她的手，却被以更冷的方式收回。她觉得莫名，而坐在椅子上的那个人却毫无征兆的笑了，尽显嘲讽。
　　“你今日来看我，无非就是想看我如此……”她忽然直直地看向她，眼眸如冰刃：“你无非就是想看我现在这样站都站不起来的狼狈模样，你好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不是吗？”呵呵，如若不是有事，她会主动来看她？呵呵…她现如今站在她面前究竟是想向她证明什么？嘲笑自己现在是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废人么……她冷笑，这个人，这句话，她不稀罕她所谓的道歉。
　　是，她欠她的，一辈子都还不清！即使这样她也不需要！
　　“不是的……”顾九澜被她这句话说得一愣。从小到大，这是她第一次发火，从小到大都不愿多说一句话的她，居然对她发了火…她就这么恨自己…就这么恨……她也蓦然笑了起来，心口一阵钝痛，她可知，她一字一句，都是在伤她的心啊…而她面前的少女，依旧如那不怒的模样，就连刚才发火也是那样平淡的语气，只能从眉心看到一抹怒气的影子。
　　但她是那样的怒不可竭。她竟是如此的恨她？！是了，恨她。
　　她突然重重的拍了一下椅子，站了起来，黑色大氅拖在地上，长发及膝。“可惜我站起来了，我站起来了啊，阿姐，你很不开心吧…没能如你所愿啊。”她说着，朝门外走去，长长的衣摆拖延在地，像黑色的花。她穿过重重纱幔，走到狂风席卷的屋外。
　　她呆呆地抬起头，那已经银白的天空，依旧是黑暗。她指尖颤抖地伸出手去，有什么东西洒下来，轻柔的，冰凉的，落在她冰凉的手心里。她站在原地，喃喃道：“下雪了…下雪了啊。”
　　耳畔想起那句话——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那寒风，吹起她的发，她知道，却没有动手，还是那样的姿势，不动如松。终于，她跪坐在地。催动内力走了那样远，腿上的剧痛早已渗入骨髓。现在的她，只是个废人。
　　她固执地以为，纵使千夫所指，或是无他足矣。却忘了，是他所持长剑，凌厉的剑锋指向她的心口。而她的阿姐……去了哪里？
　　忽然喉头一颤，有什么东西涌上来，是甜的，牙关止不住的。那抹鲜红从嘴中涌出，滴落在雪地里，像曼珠沙华，她却看不见。她抽出腰间的软剑，深深的插在雪地里，用剑柄支撑着起身，另一只手死死的握着佩剑。
　　这把剑，削铁如泥，断发如丝。她从未动过，这辈子，剑未出，人已灭。所有人都闻风丧胆的剑妖，竟落得如此田地。
　　她可是剑妖啊。
　　剑妖，用剑如妖。

作者有话说

　　这是一篇超短的楔子。新文求入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