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如相思忆故人》九命孤

6、羞辱

　　她敲了半天的门，却也没有人出来为她开门，无奈，只能去问隔壁。
　　“您好，我想问一下这隔壁的人去了哪里？”
　　那个警惕的看着她，宋晗笑了笑，离开了这么多年，物是人非啊！连隔壁都搬走了，
　　“你是谁？”
　　“我啊，那个我是他们的女儿，好久没有回来看了，这次特意回来看看他们的。”迎着她打量的目光，干笑着。
　　“你难道不知道么？你父亲前不久进了医院？现在还在医院待着没出来呢！”这句话顿时就让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在哪个医院？”她焦急的看着她。
　　“当然是人民医院啰。”她嫌弃的看了一眼，又问：“你真的是他们的孩子么？”
　　顾不得她的问题，她立刻下了搂，疯狂的奔跑着。
　　路上的行人纷纷侧目而视，一切的情景，似乎又回到了七年前的那个夜晚。
　　匆匆拦下了一辆车子，还没系上安全带就说出了地址：“去附近的人民医院。”
　　那司机怪异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发动了车子，拐个弯儿，就到了。
　　扔下了钱，就冲进了医院。
　　刺鼻的消毒水还有福尔马林的味道，大口大口的往她的嘴里钻，肺被堵住了，问了护士。
　　她随意的看了一眼，然后打了个手势，三零八。
　　三楼开始，往上全部都是重症监护室，她隔着厚厚的玻璃，看着自己的母亲还有父亲。
　　父亲戴着氧气罩，心电图有一下没一下的高低起伏，似乎下一秒就会成为一条隔绝白天黑夜的海岸线。
　　她在门前踟蹰着，不知道该不该进去，医生护士匆匆忙忙的从她的身边走过，带起了飘飞的衣摆。
　　“啪塔”她突然怔住，是门栓被转动的声音，她转过头，看着自己的母亲小心翼翼的从里面出来，然后再小心翼翼的关上门，生怕吵醒了里面正在沉睡的人。
　　她站在她的面前，仔细的打量着，头发已经银白了，耳朵上还挂着一个老花镜，衣服也是破破旧旧的。
　　眼眶不由得一热，“妈。”
　　她唤出了声，女人正在整理包包的手一顿，她有些缓慢的抬起了头。
　　“你还回来做什么。”
　　她又低下头，走在了的前面。
　　她跟在她的后面，亦步亦趋。

　　回到了那旧房子里，她坐在已经掉了漆皮的沙发里，对面的看电视里还在沙沙的响着。
　　母亲在那堵墙的后面洗米做饭，她想要过去帮忙却被赶了出来，然后将门给反锁。
　　头顶上的旧风扇，正在嗡嗡的作响，她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冥冥之中似乎正有些东西在离她而去，而她却毫无感知。
　　房子里很简陋，墙角纸上还有大片大片被水晕湿的痕迹，有些地方已经长出了青苔。
　　墙上挂着的全家福不知道何时被取走了，唯一剩下的就只有那根钉子，是用来挂东西的。
　　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已经被改成了杂物间，剩下的只有一张已经揭掉了床褥的弹簧。
　　属于她的东西都被装进了箱子里，或者麻袋里，自己曾经用过的书，都已经不见了。
　　是啊，自己十六岁就离开了这里，和他同居，自此再也没有回来过，等到二十二岁的时候与他分手，自己也没有回来过。
　　异地七年，她也没有回来过。十三年了，不知不觉十三年了。
　　客厅里传来了响动，她擦干了眼泪走了出去。
　　母亲正在擦着那终年都是油腻的桌子，洗干净的碗和盘子被放在那上面，她头也不抬的说：“坐吧，马上就好了。”
　　说完，又退回到了厨房之中，她走过去，椅子上还有些脏，她擦了擦，然后才坐了上去。
　　面前便突然出现了一碗白花花的米饭，还有一盘虎皮青椒，以及一碗青菜，色泽也有些暗了。
　　做完了这一切，母亲便落座了，很自然的吃了起来，她拿起筷子，动了动，却又不知道该吃哪儿。
　　“家里就这几道菜，你要是想吃鱼吃肉趁早回去。这里可是养不起你这种大小姐。”她突然出声，怪声怪气的话语带着不满。
　　她微微一愣，随即吃了几口，然后就只吃米饭，母亲又开口了：“怎么，这里的菜不合您大小姐的胃口？”
　　她讪笑了两下，然后继续刨饭，只是这次夹了两筷子的青菜，裹着饭。
　　吞进了肚子里，一阵翻滚，她强忍着不适。
　　“哐。”母亲放下了碗，“嫌我做的饭菜恶心就别吃啊！装出真的一副样子干啥啊！做戏啊，做给别人看呐！做给我看是干啥啊！”
　　“我吃饱了。”她不想跟她正面冲突，放下了碗筷，便带着自己的挎包离开了。
　　回到了医院，她在父亲的窗口停留着，一个正在翻着病历本的医生走了过来，正要开门却被她叫住了。
　　“请等一下。”
　　医生抬起头，疑惑的看着她，她笑了笑：“我是病人的家属。我父亲，他怎么样了？”
　　她指了指那里面躺着不动的人，笑得很勉强。
　　“突发性脑溢血，很危险，需要做头颅穿刺手术，不过恢复的几率很低。”
　　“需要多少钱？”
　　“大概十万。还要加上护理医药费，以及后期的一些治疗费用。”
　　她沉默了，久久不语，自己这么多年的存款再加上大概也只有七八万，若是七拼八凑的大概也能凑到个十多万，只是……
　　她抬起头，感激的看着对面的那个医生：“我知道了，谢谢你啊医生。”
　　“没事儿。”说完，便去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她慢慢的往回走，这么多年都没有和那些亲戚联系了，也不知道他们肯不肯。
　　低下头，不停的开机关机，搜索通讯录，却发现这么多年来，自己存的都是以前一些客户的名单。
　　除了……
　　想了想，发现自己现在唯一能够找的亲人好像就只有小姨了。
　　手指颤抖的点了下去，脑袋里明明都已经想好了要怎么说，可是等来的却是“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听到这句话，心里突然有了一种放松了的感觉，小姨帮了她那么多，在异地的时候，帮她找工作，找房子，为她垫付房租。
　　她却从来没有找自己，现在又要麻烦她，想想就觉得有些过意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