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井》蟾宫

7、第五章 伍。 莫

　　伍。
　　莫凌生气了。
　　弱水已经有五天没看见他了。
　　倒不是说什么愧疚，天底下所有人的记忆都归于她保管，只不过是早晚的问题。而这般急于想要探究莫凌的记忆不过是好奇罢了。
　　她还记得那一日的情景。
　　她才在黄泉里稳固好前任弱水的法力上岸准备清闲度日，便见着牛头马面山横累累的撑了一口气爬回来。
　　这人间竟然还有人能够伤得了没有实体的元神，是什么样的人物。
　　“你们这是怎么了。”
　　“南岭海碗山有异。”牛头似乎是撑着这口气对她说，说完便晕了过去，马面更不消说了，还是牛头将他扶回来的。
　　异？怎么个异法？
　　弱水抬头看了看黄泉上盈满的圆月，便像一尾鱼一般投入黄泉，逆流向黄泉底部而去。
　　黄泉底沉着许多稀奇古怪的事物，有宝石，有羽毛，有神器，有恶鬼，还有镇压的神魔。
　　黄泉也叫弱水，这个弱是真的弱，不能载物。要想在黄泉里泅水的也只有和黄泉同出一根的弱水了，那些困在其中的恶鬼再如何挣扎也无法脱离黄泉的桎梏上得岸去。
　　于是，黄泉底在神魔眼里比地狱更可怕。
　　幽冥界是没有阳光的，而没有实体只有元神的魑魅魍魉更是不能被太阳照耀，所以幽冥界只有一轮银月，月升月落是为一月，阴晴圆缺是为一年。
　　只是幽冥一年，人间便过三百年。
　　而每每在月圆之时便是魑魅鬼力最盛，黄泉桎梏之力最弱的时候，便可通过黄泉底的暗河连接人间所有通水之处，成井一口。
　　遇见之人皆为结缘，能与井中人承一个愿望。
　　月满人满愿也满，世人称为满月井。
　　啊，算起来，那是他接任以来第一单交易呢。
　　等她到了海碗山时，小小的错愕了一下。
　　山呢？！
　　当然，突然出现的古井也是让刚刚失去了母亲的莫凌戒备了起来，经脉还在重组的他勉力半兽化，坚硬的皮甲覆盖在他空出的左手上，努力对弱水呈现出攻击的姿态。
　　“将牛头马面弄成那个落魄样子的就是你？”
　　“他们要抢我娘亲。”
　　“你娘亲已经死了，他们只是履行职务。”
　　“……”当弱水说出“死”字时，明显感觉到少年想要说些什么，可是他最终选择了沉默。
　　“呐呐呐，别做出一副拼死捍卫你娘尸身的模样，我对那个不敢兴趣。”她在心底兀自“嘁”了一声，“你可曾听说过满月井。”
　　“……”
　　“我可以允诺你一个愿望，只要你将一世记忆双手奉于我，你可愿意？”她一身广袖天衣，立于古井之上，头上悬着一轮满月，真真一副天女的模样。
　　“能将我娘亲复活吗？”
　　“不能。我不能违背轮回天道，你换一个愿望罢。”她一眼扫过了蝉衣胸口致命的碧玉簪淡然道，“就算能救活，于她来说也不一定是幸事。”
　　“……”
　　四下无物，荒野无人，寂静无声。
　　弱水都快认为交易无果，准备趁着大好良机去逛逛人间好时节时，莫凌便开得口来。
　　“帮我找一个叫禹锋的风狼妖，无论是活着，是魂魄，还是转世。只要找到他，这一世的记忆你拿去。”
　　许是他的眼神太过坚毅，弱水竟鬼使神差的应下了。
　　“好。”
　　可是应下没多久她便后悔了。
　　这个祸害！
　　他要保持他娘亲的肉身，弱水认了，表示他随意，可是等半晌还是不见他有什么动静。
　　“我只会破坏禁制。”
　　言下之意便是他会破坏禁制，却不能布施禁制，更别说一方小世界了。
　　“……”
　　“你要帮我。”他望着她的眼睛，说得理所当然。
　　“凭什么，你只要一个愿望而已。”
　　“你帮我，往后一百年时间我替做事还这个恩情。”他思索许久，沉声道。
　　传说中的卖身葬母！
　　弱水眼前一亮，心底噼噼啪啪打起了金算盘。
　　“一千年。”
　　“三百年。”
　　“八百年。”
　　“五百年。”
　　“成交。”
　　只是一伸手，散落一地的血红色的泪珠汇聚在一起，变作了一颗较大的血色东珠。她口中念着冗长又古朴的咒，没一会儿就将那珠子串了银色挂在了他脖颈上。
　　“这个小世界里没有时间流逝，你可以安心将你娘亲放进去，只是你娘亲的魂魄必须交给我。”
　　见他又要剑拔弩张的炸毛，她便抢着道：“难道你要让你的娘亲做孤魂野鬼不得轮回？”
　　安顿好一切之后，莫凌便跟着弱水回了幽冥界。
　　原本觉得大赚了一笔的弱水觉得头都大了。
　　她忘记了被莫凌打伤的牛头马面！
　　可是等她带着莫凌回了幽冥界之后，原本以为的天雷勾地火，仇人眼见分外眼红什么的都没有发生。幽冥界还是那个幽冥界，冷冷清清，流火冷花，众鬼各司其职。
　　陆判状似不经意路过，幽幽的道：“阎王爷发话了，误会一场，既往不咎，可是必须将海碗山恢复原样。”
　　说罢，如何飘来就如何飘走，不留一丝痕迹。
　　“你去。”弱水的脸黑得就像是黄泉水一般。
　　“我只会破坏禁制。”莫凌目下无尘，事不关己。
　　“你除了这个技能还会什么！”弱水气得抬手就是一后脑勺拍去。
　　“我还会读书写字。”他一本正经的回想，“对了，我还会吃。”
　　那时的弱水觉得莫凌是在开玩笑，后来才知道他的的确确在认认真真的回答她。
　　等她累死累活的将海碗山恢复原样的时候，幽冥界的盈月已经开始月缺了。
　　她的身体才刚刚凝实，力量也不能控制得收放自如，还不能自由的往返各界。因为这个卖身给她的少年，她错失了在人间浪荡的机会。
　　真真让她扼腕得很。
　　弱水从思绪中缓过神来才发现，莫凌那个愿望要找的人，就是抛弃他娘亲的男人，也就是他爹！
　　难道他要继卖身葬母之后上演小蝌蚪找爹爹的狗血剧！
　　哎呀，不管他是什么命格出身，就冲他这一身自带狗血的体质，收他在身边也是赚到了！
　　谁叫她的生命太漫长了呢，不找些戏看怎么渡过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