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井》蟾宫

3、第一章 壹。阿禹是

　　壹。
　　阿禹是一只法力孱弱的小妖。
　　法力孱弱到像是一个人类小孩，随随便便一个妖精都可以欺负得他鼻青脸肿，一只爪子拍下来就可以将阿禹这个肉丸子按得死死的，剩下四肢胡乱扑腾。
　　妖精是没有眼泪的，可是阿禹却会哭，而且哭得很是惊天动地，前无古人。
　　这让周遭的妖精都对他起了垂涎之心。因为在妖精的眼里，只有人，才能哭。
　　而人在妖精的眼里，那就是食物。
　　阿禹的脑袋上顿时出现了许多脑袋。
　　“好多年没有吃到人肉了呢。”
　　“这小胖子的皮挺嫩滑的呀。”
　　“据说肥肉有些腻呀，看来要多烤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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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禹哭得更厉害了，透明的珠子像是水晶一般，啪嗒啪嗒的在脚边散了一地。
　　“娘亲，外面好可怕。”
　　小胖子才三百多岁，像是人类小孩儿三四岁的模样，圆嘟嘟肉滚滚，一副讨喜的模样，这副弱鸡样在众妖精眼里更是讨喜。

　　“呀，肉自己跑了呢。嘶”
　　“哎呀，我这么多年没有吃过肉了呢，怎么就跑了，嘶。”
　　“齐渊，你怎么放开爪子了呢。嘶。”
　　“谁会嫌肉少呢，这肉丸子自然是要好好养养。嘶。”
　　众妖的妖目都亮得绿汪汪的，看着小胖子飞奔的背影齐齐的吸了一口哈喇子。
　　似乎，接下来清修的日子有盼头了许多。

　　阿禹哭着回家后被娘亲收拾得很惨，毕竟他是背着娘亲偷跑下山的。
　　娘亲年轻时据说是闻名一方的大妖怪，那叫一个威风凛凛，那叫一个什么来着，总之就是很厉害的样子就对了。虽然他并不知道闻名一方的一方到底有多大。
　　但是！他知道娘亲的拳头有多大！
　　大到世界突然黑了。

　　那之后阿禹老实了许多天，安安静静的待在自己的小竹屋里看书，虽然他并不知道作为一个妖精为什么不修法术，不练体魄，反而要在这里啃书。
　　“娘亲这样做自然有她的道理。”
　　这样想着，阿禹就老实的埋头书海了，做不了妖精中的头目，做个妖精中的才子也是好的。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卵用。
　　他每每读书读得头脑昏涨的时候总忍不住想，那个素未谋面的爹爹会不会当年就是妖精中少有的才子，所以娘亲才这样让我继承爹爹的衣钵。
　　“氓之蚩蚩，抱布贸丝……丝……好香啊……”小胖子闭着眼睛摇头晃脑的背着诗经，背着背着就闻到了一阵肉香。
　　“叩，叩，叩叩叩。”紧接着传来了叩窗声，以及一些不知名又让人汗毛倒立的声响。
　　“嘶。”
　　“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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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胖子睁开眼睛，望向闭紧的小竹窗，他闻到了一些让他害怕的陌生又熟悉的气息，是山下那些妖怪的味道。
　　就这样打开窗会很危险吧。
　　咦，娘亲每过一段时间都会出去一天，今日好似不在家。
　　咽咽口水。
　　可是，可是，真的好香。
　　小胖子的手还是慢慢伸向了窗沿，颤颤巍巍的打开了。
　　料想的危险并没有到来，他的小竹屋窗子很小，小到只能看见蹲在窗外的妖怪的一根指头，那根指头上挂着一个小篮子，香气就是从那里面传来的。
　　小胖子又吸了吸鼻子，却不敢上前去拿。因为他认出来这挂着篮子的黑色爪子和上次将他镇压得不能动弹的其实是同一只。
　　“拿着。”
　　齐渊将篮子递给了小胖子之后，就从窗口挪开了身子，身后的一众妖精也一一上前来将自己手中的吃食递给了小胖子。
　　“嘶。”
　　递完之后就离竹屋远远的，齐齐的吸了口口水。
　　小胖子被他们眼眸里绿汪汪的渴望震慑了，小心翼翼的指着快要堆成山的吃食，颤巍巍的问：“给我的？”
　　“嘶。”似乎，他们的眼睛更绿了。
　　“你们要不要……吃。”
　　听到吃这个字的时候，众妖的眼睛几乎有了盈盈的光。
　　“吃。”齐渊低下脑袋，可是他太大了，小胖子只能看见他张开的嘴。那满口锋利的牙齿想是散发着泠泠寒光。
　　我大概并不能给他塞牙缝吧。
　　阿禹在颤抖中如是想着。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齐渊已经带领着众妖精折身下山了。剩下呆愣愣的阿禹和小山高的吃食。

　　“齐渊，你说这么多吃食，肉丸子能重多少？”
　　“应该能圆一圈吧。”
　　“头儿啊，到时候能分我一小口嘛。”
　　“看你接下来带多少吃食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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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当时的阿禹能听懂西荒妖语的话，大概是死也不会吃那些吃食的吧。
　　事实是，小胖子只学了人族语和青云妖语，而他吃得也有些愁眉苦脸。
　　怎么在娘亲回来之前吃完呢。
　　又一个事实是小胖子努力的吃吃吃，在他娘亲回来的时候也没来得及吃完。
　　“娘嗝呃亲，你……嗝……回来了。”小胖子抱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努力正常的和自己娘亲打招呼，回应他的是让天黑的拳头。
　　“我出门的时候告诉了你什么！”大妖怪娘亲铁青着脸，吓得小胖子缩了缩脖子。
　　“不能和陌生人说话，不要给陌生人开门，不能吃陌生人给的食物，不能……”小胖子倒背如流。
　　“知错了嘛。”大妖怪娘亲的脸色好看了很多。
　　“娘……娘亲”小胖子努力的咽咽口水，弱弱的回道。“我开的是窗不是门，他们也不是陌生人，我上一次下山……”见过他们。
　　“他们？”大妖怪娘亲额头的青筋突突突的响。
　　“恩。他……”
　　咦，我话还没说完呢，怎么世界又黑了呢。
　　小胖子这样想着进入了昏睡。

　　认识了山下的妖怪开始，阿禹才觉得这是他美好童年的起始。
　　他们隔三差五就会来找他，给他送像山一般高的美味的食物，后来也会给他送许多好玩的小物件。相处久了还会阿禹也会说些简单的西荒妖语，他们会和他聊天，有时也会偷偷带他下山去玩。
　　想想真是美好呀，如果没有从头至尾一直围绕着他的众妖精吸口水的声音就更加美好了。
　　当然，如果阿禹知道他们其实只是想让食物保持愉悦的心情，这样会更好吃的原因，还会不会觉得很美好。
　　娘亲在有一次和齐渊好一番交谈之后也就随他们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阿禹曾好奇的问过齐渊，他们到底说了什么，可是齐渊不语，娘亲也不说，他也只能作罢。
　　这个疑问一直伴随着他两百年，原本以为他们妖精的日子那样长，总能知道的。可是他却不知道时光分成很多种，其中有一种叫做天下宴席，散席的日子毫无预兆的到来了。
　　那一日，是娘亲出去的日子。
　　不同的是，娘亲这一次回来得很快，而且少有的神色紧绷。
　　“阿禹，准备，我们要走了。”
　　“走？娘亲，我们一直都在这里啊，要去哪里？”
　　“阿禹，我们不是一直在这里。”
　　阿禹抬头，娘亲说这话的时候是极认真的，认真得当时的他也不由得认真了起来，到嘴边的话也就咽了回去。
　　他其实想说：娘亲，我能不能去和他们道别。
　　因为他知道答案，是毫无回旋余地的不能。
　　他眼见着娘亲将竹屋祭起，此刻的他才知道原来他们一直居住的竹屋居然是一道可伸缩的飞行法器。阿禹趴着竹屋的窗户，看着窗前的树急速的变大变大变大，此刻那些树变得像是齐渊那般巨大，然后就是呼啸的风声，还有满满变小的树木，山头，以及他的美好童年。
　　阿禹不知道的是，他们离开的时候，齐渊正仰头看着他们离去。
　　“齐渊，你在看什么。”
　　“良衢，你知道人界有一句话吗？”
　　“什么话。”
　　“煮熟的鸭子飞了。”
　　“胡说！煮熟了怎么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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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那之后，西荒妖首齐渊手下的第一干将一有时间就会——捉鸭子煮。这让一干鸭精觉得岌岌可危，方圆三里之内只要一发现捉鸭魔头良衢的踪影就散了个干净。
　　西荒从此无鸭精。
　　莫要说鸭精，鸭毛都看不见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