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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四章 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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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肆。
蝉衣觉得相当的不可置信,诺大的一个青棉湖就这样凭空不见了,要不是身后的皇源也诧异,她甚至会觉得自己还在梦里。
梦里梦外身是客,说的大概就是她现在的情景吧。
“皇源,你们找到我的时候当真只有我一人?”
“当真。”
皇源说这话时,不知是想了什么神色很是复杂。
蝉衣闭上眼,因为青棉湖的消失,青棉湖特有的寒冷气息也消失得一干二净。她皱着眉头冥思苦想,她是不是遗落了什么特别关键的东西。
对,那道极光!
“皇源你好生想想,这几日是否出现什么异象?”蝉衣似乎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转身捉住了皇源宽大的袖口,殷殷切切的望着他,期许能从中看出些自己希望的答案。
“……没有。”
皇源眼神里多多少少有些挣扎,毕竟蝉衣这样期盼的眼神是少有的,他不愿让她失望,可是有时候答案往往是残忍的。
因为现实背后那双手就是命运。
“可是可是我欠了禹锋一条命呀,我不能不管他,皇源,我不能不管他,何况当时他受了那样重的伤……”
她说着说着,识海里一片暴动,似乎又看见了那一道耀眼的光,就那样晕了过去。
等蝉衣再醒来的时候,又回到了自己的小屋,不一样的是这一次皇源并不在自己的身边。
耳边有叮铃铃的铃音扰人,不等那人开口冷嘲,蝉衣就知道是谁在照顾她了。
她侧过头,从未有那般苍白的面孔上,对着谣樂孱弱又感激的笑了笑,竟让那个刁钻的姑娘不自然的红了脸,梗着脖子吼:“看什么看!你倒是醒的恰逢时候呀,明日就是花嫁,我还说你在不醒我就披上嫁衣做皇源的娘子!哼,你就醒了!”
她说得真像那样一回事,最后还冲着蝉衣挥了挥拳头威吓,哪里知道蝉衣却被她逗笑了,气得她一张俏脸更红了。
“你你你……”
“谣樂,真是羡慕你呢。”她轻声的喟叹一声,又望着屋顶出神,她曾经也是这般坦率,是什么时候就便了呢。
谣樂不知道说些什么,更觉得气氛压得她难以喘息,见蝉衣醒来之后似乎是没大碍,她也便出得门去。
觉得就这样出去好像似乎大概有那么些掉面子,于是她转头来叫嚣一句:“你要是不待皇源好,要你好看。”
说罢就摔门出去了,从摔门而去的力道上看,这姑娘心情挺明媚。
前几日怎么也睡不着的蝉衣,被谣樂弄得哭笑不得的时候,竟然又浑浑噩噩的睡去了。
梦里的场景是一片混沌,那些或灰色,或黑白,或斑斓的色彩雾气形成翻腾的云海,触目所及,绵延千里,不见边际。
云海笼罩的地方似乎有人来召唤她,那是一个浑厚并稚嫩的声音,软糯糯却十足的洪亮。
他说。
“那个男人就在西荒,你要找他吗?”
“你是谁?你是谁!”蝉衣一股脑的跳进那翻腾的云海里,不停的问着那个说话的人,可是云海之下像是无底洞,没有尽头,她就那样往下坠着,身边还是那不见边际陆离光怪的云。
“那个男人就在西荒,你要找他吗?”
那人只重复着这句话,那道声音四面八方的回荡,不知他到底躲在何处。
蝉衣却再也受不住那样无端端的失重感,她从梦境里惊醒过来,涔涔冷汗将盖在身上的被子都濡湿了。
“那个男人就在西荒,你要找他吗?”
“……”
“你能好好待皇源?你爱皇源吗?”
“……”
“明日便是花嫁,你要还要去找那个人吗?”
“要。”
识海里有声音一遍遍问,她却从未有这般的坚定过,她是想要努力和皇源在一起的,她是想要好好待皇源,甚至是想要爱上他的,可是到最后却发现,她做不到呀。
她欠了另一个人一条命,不,是很多条命,再加上他如今生死未卜,她怎么能放下心做别人的新娘?!
她要去找他!
是夜,蝉衣铺了纸,研了墨,提了笔,却落不下一个字来。
喟叹一声,还是写了两个字。
保重。
太多的歉疚,她想要对皇源说。可是,如果说了就能将这些伤害抹去,将情债偿还,她会对他说上三天三夜,或是更久,可是那根本没有用,还不如埋在心底。
蝉衣将腰带上挂着的银色合欢锁取下置在那笺纸上,趁着夜色腾云,一路向西,消失在了青丘。
她实在顾不上明日花嫁会是什么混乱的模样,她只身一狐,只有一颗心,实在是给不了他人。
何况那人,生死未卜。
路行一半,天色将晗,蝉衣却惊慌的发现,腰上那丢下的银色合欢锁又回来了。
请看清这个又字,并不是她记错,而是确确实实丢掉多次,却次次都回来了。
蝉衣的脸色非常不好,她知晓合欢锁有这样的鸡肋功效,但是——她不知道这个功效这样的难缠。
经过一夜的腾云,她原本就虚弱的身体撑不了多时,再加上合欢锁的事,心中忐忑愧疚又难以平复,一时不察竟然坠下云端。
“蝉衣蝉衣,你去了哪里?”身边竟然出现了皇源的声音,蝉衣吓到了,那声音是从合欢锁里传出来的。
她不敢回答,好不容易在快要坠地之时稳住了身形。
真真是天意,坠落之处恰巧是当年开天之处,孕育出火神的赤炎火海之处——流砚山。
那流砚山外形与其他高山无异,山顶却是一出巨口,那口中就是深不见底翻腾不息的赤炎火海。传说赤炎之火可化万物,除了那些大神通者,其他仙魔妖怪一点也触之不得。
想来这样的天地玄物,即使不能将这远古法器化了,想来将之困住也是不难的。
只是……
只是这样对皇源……
蝉衣闭上眼睛,无视了从合欢锁里传出的焦急的呼喊,轻轻松开手来,结着漂亮的红穗子的银色合欢锁就这般坠入了流砚山里。
直到翻腾的赤炎火将那漂亮的银色彻底湮没,皇源的声音也就断了,蝉衣望着天边那一线金乌的亮光,眯缝着眼睛。
“啊,天亮了。”
为什么她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