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壹】 ...
-
1924年的上海。
繁华而空洞。
大上海，一向是醉生梦死的代言词。
“咔哒”
保险柜的门缓缓打开，不过是几缕微光，却足以让天鹅绒上的碧玺骤然放射出迷离醉人的盛世光华。
“无色碧玺！”念生的眼睛一亮，笑意在唇角边绽放成一朵绮丽的花。
用绒盒小心翼翼地收敛了碧玺的光华，轻掩柜门，压低帽檐，缓步下楼，融入奢华糜烂的舞场之中。
和平常并没有什么不同，一切都是那么的顺利。
甜腻的歌声在空气中丝丝缕缕地流动，让舞池里的人们忘了外世的动荡不安战火纷飞，他们只想溺在这软香扑鼻温柔乡里，长醉不起。
念生冷笑着低头，快速穿过闪烁明灭灯光下的舞池。
在他跨出大上海门槛的一瞬间，有人立身在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反射性的一个上勾拳，侧身掠过那人准备逃跑。对方却一个抬手侧移，再一次站在了念生的前方。
不仅如此，刚刚对方抬手拦截他的上勾拳时居然还顺手擒住了念生的右手，力气之大竟让他一时动弹不得！
感受到手上传来的力道，念生心里一惊---今天的一切都做的很隐蔽，怎会遇到如此高手？
手上忽而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念生大惊，赶忙挣开对方，向外跑了几步，但终究是支撑不住药力的侵袭，念生软软的倒下，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哗”
刺骨的冰盐水刺激着念生醒了过来，入眼便是一排排沾满血腥的刑具。
这次真是…栽大了啊，念生苦笑着闭上眼。
背上交错的伤口受到盐水的刺激又开始汩汩地流出血液，疼的他发出一声闷哼。
疼的多了，或许就麻木了吧？
眼看着又要上新的刑具了，念生自嘲的想着。
“慢着！”
低沉的声音伴随着军靴的踢踏声响起，制止了狱卒的施虐行为。
“嗒”
有人立在念生面前，挡住了牢房顶上射来的惨白刺眼的灯光。
“你们下去吧。”
待旁人全数离开，军官用手挑起他的下巴仔细查看。朦胧间，念生看到对方唇角勾起一抹邪气逼人的弧度。
“我们多方面了解，得知先生有头脑有心思。”他沉声叙述，低沉磁性地声音在牢房里回荡。
松开念生的下巴，军官退后一步，俯身做出邀请的姿态---
“非常敬慕”
伤势渐渐加重，思虑在慢慢凝结…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念生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但此刻他的眼皮如千斤般沉重，无论怎样无法将零碎的思绪凑齐，终是有些支撑不住，他只好迷迷糊糊地点了下头。
意识的最后，一段带着点点笑意的低沉声线闯入脑海。
“欢迎加入。”
窗外的雨连绵不绝，细细密密地似乎要将万物隔绝开来。
……
"背上的的伤口已经用最好的药处理妥当，最近不要做过于激烈的运动…”“好，多谢陈先生。”
念生刚醒，整个人难免有些恍惚。冷不防背上忽然传来一阵暖意。他回头一瞧，当时就愣在了原地---
从窗外斜射进来的光线洒满房间，军官的侧脸边缘隐隐被镀上一层柔软的白光。饱满的额头，高耸的鼻梁和流畅的下颌线组成了一张近乎完美的侧颜线条。
那样美好的画面，当真是公子世无双。
然而念生震惊之处并不在此
---这张脸与自己的容貌惊人地吻合！
“得罪了。”
军官察觉到念生凝滞的目光，沉声道，并为念生扣上刚刚为他披上去的大衣。
“在下占士吴。”
念生垂下眼帘，适时地遮掩了眼底又一波翻涌而起的震惊之色---在这大上海，谁人不知租界公董局顾问、华商会主席、前清总督尚书吴万邦之子占士吴？
只是没想到，救自己的…竟然是这样一个与自己这种珠宝大盗八杆子打不着的豪门贵公子？
而自己竟然拥有一张和这样的豪门贵公子一样的脸？
他到底想利用自己做什么？
念生短短几秒内思绪翻飞，但他还是很快稳下了自己波动的心神。
---身为一名江湖上鼎鼎有名的珠宝大盗，将自己伪装成另一个人套情报是常有的事，而学会看人眼色，绝对是一项极其重要的技能。
“在下，白念生。”
“欢迎你的到来。”
……
又是这个梦。
念生醒来，怔怔地看着天花板。
多少次了啊…念生低头苦笑。
多少次，梦到自己和他的点点滴滴。
每次醒来，自己都要恍惚好一阵。
“他，已经死了啊。”
念生轻笑起来，又蓦地怔住。
不对，不对---
占士他死了？
死了？
什么啊…你在说什么啊…
占士他死了，留你一人在这孤零零的世上苟活。
占士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
念生捂头，窗外滴滴答答的雨声仿佛敲在他的心上，震的他心脏发疼。
疼的他忍不住就掉了眼泪。
他们之间发生的所有，是念生一辈子的挥之不去的梦魔。
明明一开始是好好的。
只有交换没有爱。
只不过那一次的不小心，故事就像脱缰的野马一般失控起来，脱离了早已设计好的大纲。
念生恍惚记起当年他问起占士的所为何的时候，占士眼里骤然绽放的光彩---
“用十万元组织精锐部队，铁血军团，针对贪污腐败祸国殃民的军阀政客，土豪恶霸”
“一概杀无赦”
“然后组织千万雄师夺取政权，全国军法统治，逼迫每一国民安分守己为国为民”
叙说完梦想的占士眼睛亮亮的，嘴角自信的笑意仿佛诉说着他相信念生一定能理解他的梦想。
坚信。
其实当时的念生是不明白的。
可他还是那样虔诚地笑着握了握占士的手，眼里仿佛有浩瀚星河。
---不管我明不明白，或是这梦想会对国家造成什么影响。
那都与我无关。
我只知道，那是你的梦想。
而我，一定会尽力去帮你实现。
哪怕一个不小心，就会坠入那万丈深渊。
赴汤蹈火什么的，只要是为你，
我都，心甘情愿。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