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有芷兮澧有兰》秦二月

1、沉雪 我第一次见

　　我第一次见到将军的时候，已是宫里的奴婢。
　　我主子姓沈，生的美艳动人，心思却深不可测，我主子已在宫里存活了六年年，六年里不但步步高升，反而还有了个儿子，皇上喜欢极了那小子，可能多少有些子凭母贵，皇上给孩子取名一单字扩，小名沈儿，正如你所看到的，那是他母亲的姓氏。
　　沈夫人是皇上在宫外遇见的，她那时总被唤作绫丫头，她长得好看，嘴又甜，酿得一手好酒，心里又自有一本生意经，因此绫丫头的酒铺十里之内无人不晓，皇上便如此知道了她。皇上那时还是封地的藩王，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常与王府内的幕僚出去饮酒，而沈夫人酿的酒，是他最喜欢的。
　　皇上复姓司马，他出生的时候是个星夜，于是他父皇便给他取名辰，司马辰。司马公子从小聪明伶俐，识大体，与人交善，在宫中人缘颇好，因此他父皇在赐予皇子封地的时候，把山清水秀的巴蜀之地赐给了他，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多大的偏爱。
　　司马公子的府里其实藏着一位夫人，是他父皇的赐婚，他与那位夫人并没有什么情分，只因她是朝中首臣的女儿，他父皇觉得两相合适。他父皇多少是想把江山传给他的，所以才帮他维系了朝廷里最重要的那股势力。
　　他的夫人姓林名槐衣，是个冰雪聪明的姑娘，她自然知道这样的婚姻背后是什么目的，也知道她即使不愿意也说不得理，因此自从嫁到司马府，她便自觉的与他相安无事，相敬如宾。
　　当初司马公子刚到封地时，便听了不少关于沈家酒铺所酿的酒的传闻，大家都说，沈家的酒，天上也难得。
　　于是在一个闲来无事的下午，他差了手下的人去酒铺要人家给府上送两大坛铺里最好的酒来，给市价两倍的价钱。可是没想到，跑腿的人去了，却无功而返，他询问起原因，跑腿的人说道：“铺里的绫丫头说了，第一，她家的酒从不送货，第二，最好的酒酿好还需半月。若是能等得，明日便再差人来订，以市价两倍的价钱。”
　　他听后玩味的笑了一下，心里想着，这丫头倒是挺会做生意。
　　第二天早晨他亲自去了趟酒铺，他到的时候绫丫头正在帮人家盛酒，一小瓷坛子她装的满满的，然后笑着嘱咐着：“酒装的满，小心别漾了出来。”
　　他于是接话道：“若漾了出来，再返回找你添满，你可乐意？”
　　绫丫头这才看向他，爽快的笑了一下，回道：“有何不乐意，一口酒罢了，算是敬给识我家酒的客人。”
　　他又笑，紧跟着问道：“既然如此爽快，为何又要我两倍酒钱？”
　　绫丫头听了这话，自然知道来的人是谁，她瞄了司马公子一眼，懒洋洋的说：“有些人就是钱多的傻，既然人家愿意给，我为何不要？”
　　司马公子受到这番呛白，倒也没生气，他自小就不是爱生气的性子，他反倒觉得这丫头有趣。
　　于是他又说道：“看来你已经知道我是谁，那我倒要问问你，不怕惹得我不开心，要你这铺子从此消失？”
　　只见她这时才急了起来，蹭的一下瞪起眼睛，结结巴巴地斥他：“你，你敢！”
　　他哈哈大笑起来，连忙安慰她：“我逗你玩的，你别当真。”
　　她气急败坏，扭头朝酒铺里走去。
　　他紧跟在后面，问道：“为何这酒还要再等半月？酒铺卖酒，不应是时时都有吗？”
　　她仍在生气，变走边毫不客气的回他：“一看你们这些公子哥就是从小教娇生惯养十指不沾阳春水，酿酒也是分时令，再过半月才是春分，这酒是去年第一场雪时埋入地下的，要到了时候才能起出来，这你都不懂！”
　　他突然停了步子，表情冷素下来，沉默了。
　　绫丫头听不到身后脚步声，回头看时却发现他那幅表情站在那里，她不知怎的突然觉得他很可怜，便不由自主的切切询问道：“你怎么了？”
　　司马公子这才回过神来，看着她，迟疑了一下，还是答道：“春分，是我母亲的忌日。”
　　四周气氛忽然停滞了一样，两人都一语不发，最后还是绫丫头先开了口，小声的说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不该这么说你的。”
　　他看着她无措的神情，挥挥手，说：“本是不怪你的，没什么好道歉。”
　　她低下头，沉默了一下，又抬起头，对他说：“两坛酒，你十四日后便可来取，我已经替你留下了。”
　　他道了谢，准备走时，她却叫住他，说道：“那酒有个名字，叫沉雪。”
　　他听了，点点头微微笑了一下，转过身准备离开，又定住脚步，回过身来，双手抱拳对她说：“在下，司马辰。”
　　她怔了一下，反应过来，回道：“我叫沈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