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独奏曲 ...
-
他又一次试着振作起来,啊,这一次,他成功了。接下来,他要继续走下去,直到他死去的那一天。
勉强走了一段路,他用来裹脚的毯子已经全磨破了,甚至走不下去的时候,他毫不犹豫的爬行了起来,尊严这种东西早被他抛之脑后,想讲尊严?不好意思,他觉得他现在只想活下去。
不知不觉,他的膝盖已经跟他的脚一样鲜血淋漓,尽管他已经撕下了身上的衣服来垫膝盖,可他背后的苔藓和岩石上依然留下了一路血迹,他清清楚楚地看见了自己的结局——除非——没有除非,他马上就要死了,马上。
死?
事实上他已经虚弱到了极点,可他就是不想死,不想死在这里,这个毫无人烟的荒野。是的,他就是这样恶心的挑剔癖。而现在,他脑子里又开始胡思乱想,给幻想弄的迷迷糊糊,而神志清醒的时间也愈来愈少,愈来愈短。
途中他似乎又看到了那个宅子,依然歌舞升平,热闹非凡,只是其中的主人已是换了,不巧啊,他是,不,他曾是这宅子的主人。他没有停留,几近漠然地一路爬了过去。有没有被那群人看到,对他来说已经无所谓了,反正他最狼狈的样子就是由他们造成,还在乎什么。
现在天色昏暗了下来,他的经验告诉他现在马上要下雨了,以他现下的状态,再淋上一场雨就死定了,可最近的一个勉强能避雨的山洞在几百米后,他能看到山洞口有茂盛的杂草,草叶枯黄,是因为秋天到了吧。
可是他真的没力气了,爬过去就好,爬过去就能碧过避场雨,就能活下去。天知道他有多想活下去啊。
他甚至不害怕了,不怕死在这里,虚弱到极点的他已经哪还有力气害怕?不过这一会,他的头脑却是很清醒的,于是他躺在那,细细地想。那个山洞不过离他九百五十米左右。同时,他还看到山洞后的树,树上有鸟,大约是乌鸦,叫声凄厉,声传百里。可是,他是无论如何也爬不完这九百五十米路的。这一点,他当然是知道的,而且知道之后,他还是不准备放弃,并且还非常镇定。
即使他知道他连九十五米也未必爬得了,但他仍然要活下去。在经历了千辛万苦后,他居然还会死掉,他居然还要死掉,那实在太不合理了不是吗,世界对他实在太苛刻了。所以,哪怕他奄奄一息,尽管所有人都觉得他必死无疑,他还是不情愿死,他仍要反抗下去。
不肯死,不想死,无论如何,一定要活下去。
他闭上眼,极其小心的让自己镇定下去。疲倦像涨潮的大海,从他身体周围涌上来,但他用简直堪称惨烈的精神让自己不被淹没。这种要命的疲倦,很像一片大海,而处在深海的他只能挣扎,挣扎。有时候他像是要窒息了,但他没有,他还是挣扎着睁开了眼。
他一动不动的仰面躺着,现在,他能听到很急促的风声,打着旋从他身边掠过,还有一些枯叶,简直像要把他埋起来,不过他得庆幸一件事情,那就是他现在离那座宅子足够远,一是不至于头脑发昏又回到那所宅子,二是……哼,二是不至于被那些家伙抽冷子干掉。对于那个曾经的弟弟会不会杀掉自己,他已经有了充足的心理准备了。
休息足了,他爬起来准备继续前进,但又一次摔倒后他明白了——他已经站不起来了,甚至挪动四肢都费力。
于是他又爬行了起来,这在他看来已经不算是丢脸的举动了,事实上,他就这么爬了将近一半的距离,而以往的他,白色镂上花纹的鞋底,穿上一年都不会沾上灰尘。
记得那回晓梅送他一双浅黄白底的锦鞋,他珍爱极了,光是看着双鞋的仆人就有十几个,他纵使爱死了那双鞋,也从没亲手打理过它。
现在他很冷静,很沉着,虽然身体衰弱至极,但并没有很痛苦的感觉。他一点也不饿,甚至想到食物也不会产生食欲。现在,他不论做什么,都只凭理智,他想到那一夜,弟弟笑着,一刀砍过来,却也不会愤怒、难过。
他的动作很慢,好像半身不遂似的哆嗦。等到他看到那长在山崖上的红色果实,想伸手去摘,他才发现他即使想扶着山崖站起来,也做不到了。他试了又试,后来只好死了这条心。他咬着几株枯草,这是可以食用的,有总比没有强。他每走一两分钟,就不得不停下来休息一会。他步子很软,又很不稳,踩到石头就是一个踉跄,狼狈的像个乞丐。
一步一步地走,走不动了就一步一步的爬,挣扎着,抽搐着,活下去。
他成功了。
“王耀,联合国会议……”
“嗯,那我先挂了。”王耀摁掉电话,转头对王濠镜笑起来:“小澳啊,当初我真的是差一点就死了,多亏了那个山洞啊,我要去烧几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