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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7 她 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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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暖还寒的季节,心陷冰窖,察觉不到肢体的倦怠与僵硬。
松本芷忬沿着街道,一路向北,踽踽独行。
红绿灯几经更替,行人几经轮换,她恍回神,借着曾与父母一齐采购露营所需物品的记忆,脑子浑沌地向对面商场走去。
不顾自己只是上山待一个晚上,从货架里揽下一堆商品,执拗得无理取闹。
从安全出口右拐后,肩上的登山包已经被塞满。
松本站直身子,舒了口气,将情绪搁置,继续直走,顺着人群的脚步抵达了火车站。
侧身倚着座位,窗外飞速划过无缝连接的绿景,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捕捉了她所有的情绪,压抑着她的心肺,无处可逃。
发丝因低垂着头而滑落,颜容憔悴,整个人沉在漠然的封锁区里,周遭的空气似乎也停止流动,了无声息。
从学校被带到大阪府警署,听过警员的阐述后,束手无策的她只能固执地屏蔽了外界,独处冷静,再无别择。
松本接受不了瞬间发生的所有匪夷所思,无力去承担父母的突然失踪,也整理不清思绪,更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失掉了操控理智的能力,怯懦着来到照片里的那座山。
挣扎中,渴望虚无缥缈的希望,告诉自己,他们还活着,他们还在她身边。
“列车已抵达萨丁山终点站,请下车的乘客……”报站广播声在空旷中回旋,车厢里显然没有了多少乘客。
她托背起登山包,边跨出车门,边看了眼腕表,计算一人上山的行程时间。
驻足在荫道上,耳畔莫名地响起了回忆里,一家人的欢笑声。
旁的梅树盛绽着生命,美得鲜艳夺目,松本却是一顿烦躁。
那年的梅花,也是开的那么芳华绝代。
如今,物是人非的枯寂,刺伤着松本,但又让她无法去拒绝,只因为,她有多恍惚,多想念父母的脸庞……
趋步至山脚下,同值班室里的员工打过招呼后,松本芷忬踏上了石阶。
正值旅游淡季,山静鸟空啼,树梢蔽了耀眼的太阳,余下斑驳光影在山路石板上星星点点。
松本反手从可触及的左边袋掏出水壶,缓解爬了半个时辰的干渴后,感觉到了几天以来的饥饿。
想着要卸下背包,休憩片刻的时候,听到石阶下传来的脚步声。
一抬头,便见一道挺拔的身形从树丛枝蔓中显现。在熙熙攘攘的光影里,男子面容清俊,线条坚毅的面庞耀眼得神圣不可侵犯。
她低头咬了口手里的高能麦棒,在登山包边上席地而坐。
那某身影带着生人勿近的冷气渐行渐远,松本芷忬起身拍了拍裤子,环顾四周,找了根硬木棒支撑着,继续向上攀爬。
日头些斜,鸟啼声也悄悄的销声匿迹,山林显得更为空寂。
松本芷忬抵达山头后寻了片开阔地,靠树根歇下。
近处,背向着她端坐着一孤身只影。
远处,几盏LED灯亮堂着,一群驴友正举杯畅饮。
为了避免矮灌丛里的蚊虫叮咬,她擦一些防虫剂在暴露的皮肤上,再喷洒到袜子和裤子的根部上。
夜里,温度骤降,空气变得湿冷,便沿着当时父亲搜寻的路线捡集了些木材来生火取暖。
打开登山包,怎么也翻找不到打火机,只能承认自己没准备完备。
侧过脑袋,将视线锁定在那个背影卓绝的男人。
松本走近了才发现他是之前路过她身边的那位,他高挺的鼻梁上多架了副金丝边框眼镜,通透的双眸愈加冷漠。
“晚上好。请问您有没有携带打火机?”
手冢国光将投放在空旷山野的关注收回,对视着松本芷忬点头。不待她提出借用的请求即从轻便的登山包里摸索出打火机并递给这蹲在身前的人。
站起来冲善意的他躬了躬身道谢后回到自己堆的柴火旁引燃一根根木材。熏得眼泪汪汪,最后在烟雾缭绕中将自己钻入睡袋里裹紧。
簇簇蹿跳的火光间,迷离着一家人围着篝火聊学习聊工作的影迹,松本在一片朦胧中闭上了酸疼的双眼。
喃语浅浅,呓梦深深。
火光被夜深暮色覆盖。明暗忽变,他将跃入尘土的孤灯重燃,留下余温。
***
黎明之际,月沉日升,温降至最低。
云端已被细光勾勒出金色的轮廓,转瞬间轻薄的白雾抵挡不住喷薄而出的旭日。天边的初阳携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力量吞噬黑暗,重燃每粒灵魂灰烬。
阳光碎成一片湖,她浸溺其中,无法逃脱。
松本芷忬茫不自知的踱步到边缘地带,凝神于这般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绮丽磅礴之势。
几步开外,有道清冷的目光注视着她孱弱却坚韧的背影。
谷风自下而上地吹乱了她披散的长发,吹乱了谁的心。
手冢国光在耀眼的霞光下沉默,右手攥上左肘,在伤疾面前,他的执著与决绝已然是个笑话。
松本一转身,便见他长身而立,迎着朝阳远视,镜片下的目光深邃却暗藏苦涩。
周遭人对日出之景的赠谥褒美欢呼声响彻山野。
她他二人之间并不熟稔,而能隐隐察觉彼此各有着难以排遣的情绪。
心照不宣,平静无波,错肩而过。
她将散在树根旁的物件整理进背包,被拾起的打火机昭示了她昨晚有借无还的行径。
抿了抿唇,干脆拢上一怀的巧克力牛肉干麦棒,手心握着打火机,悄无声息的走到那人的背包旁,将食物和打火机搁在边上,又静静地离开。
松本芷忬背起靠着树根的背包,刚要迈开去下山路口的步伐时惊觉早该熄灭的柴堆竟是燃了一夜到现在仍然抖擞着火苗,便将其处理干净,随后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