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我们这些个没人追的女孩》江南花家七公子

2、白日放歌须纵酒（中）

　　梁大师有一句名言说：一个人若想一天不得安宁，那就请客。若想一辈子不得安宁，那就结婚。于是为了让蔡冲有足够的勇气去迎接她下半辈子的不得安宁，小艾和方方一致决定仗义地暂时放弃减肥大计，一定要吃到她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

　　“刺身拼盘！”

　　“鞑靼牛肉！”

　　 “清酒醉虾！”

　　“西冷牛扒！”

　　艾幼薇本还打算豪气干云的叫个韩式生吞八爪鱼什么的来助助兴，一想到曾经甘苦同食的伟大誓言，不由得胃痉挛了一下。再抬头瞄一眼脸色比菜青虫还绿的金主蔡冲，又不由得全身痉挛了一下。恻隐之心一动，进退两难之间，只得目光幽幽地望着正热情高涨丧心病狂埋头钻研餐牌的方兹荛。
　　两人一唱一和一往一还，报菜名报得正在兴头上，忽然被小艾的慢半拍乱了节奏，方方很是不爽的皱眉抬首，正准备狠狠的飞个白眼过去以传达对猪队友战斗力的鄙视，却刚好看到蒋胜男一手抱娃一手抗包，在大厅威风八面的指点江山。一前两后的三个服务员，一个专职带位，一个专职抬婴儿车，一个专职搬儿童座椅，正风尘仆仆声势浩大的缓慢向组织靠拢。

　　“竟然真的瘦成了一道闪电！”方方忍笑起身，急急拉开座椅，为她们母子二人开辟出一方足够宽敞的天地。
　　小艾热情的张开双臂迎将过去是想把胜男抱个满怀，直抒胸臆的。无奈隔着个肉球球的宝贝和一个疑似装满宝贝已成球状的包包……使这个拥抱完成的异常艰辛敷衍，简直是连胸衣那层都没抒发到！只得恨声到“然并㤻！”
　　蒋胜男急急卸下各色行装，抓起桌上一杯无主的柠檬水急急灌下，就忙着辩口“我们家宝贝在呢，各位阿姨请注意使用文明用语！”
　　“货真价实的粤语！文明文雅文言着呢！不信问她！”小艾一副大受委屈的模样，努嘴等着方方解救！
　　“㤻者肥胖也！岭南官话！百度为证！”方方举着手机在胜男面前挑衅的晃了三晃，以示科普完成。
　　“拜托！老娘我现在简直就是一道直上青云的闪电好不好嘛！哪里胖哪里胖嘛！你们俩也读书读成豆眼金鱼了吗！”蒋胜男不依不饶的坚持抗辩！每说到老娘这个自称必用拇指狠戳胸口，每说到直上青云、瘦成闪电等词汇必然会高举食指，一路颤抖扶摇直上地越过头顶直探苍穹！而用豆眼金鱼作结句时，还能在比手画脚口沫横飞的百忙之中，用眼珠狠剜一圈，那幅“你们全都瞎吗”的嫌弃表情，引得众人几度捧腹，纷纷丧失战斗力。蔡冲以前就觉得胜男那夸张的表情，丰富的肢体动作和惊人的肺活量，没去演话剧，反而混进了什么劳神子药剂专业，简直是屈才了！
　　小艾速来淡定，一脸无辜地眨眨眼睛，再次热情地张开双臂，比量了一下胜男以及一众行装的长宽，佯作沉思计算状，半晌才痛心疾首又怜又怨地摇头感叹“胖胖啊！你的质量也许是小了一半！无奈占地面积依然不小于一台卧式冰箱啊！”
　　故而叹之曰“瘦成闪，然并㤻！”方方及时神补刀的作好结辩陈辞！两人火速击掌为庆，高调示意久别重逢的第一轮斗嘴，我方完胜！
　　蒋同学眼看败局已成，寡不敌众，急忙转身扯住专心直面人生的蔡冲，嚷着“你也说两句话，评评理嘛！”企图寻获外援。不巧，今日安静异常的蔡同学彼时正绿着一张脸，跟刚上桌的生猛饺子馅大眼瞪小眼。闻言思附良久，狠狠挖了一大勺名为鞑靼牛肉看起来和生饺子馅无异的佳肴递到蒋胜男嘴边。学着她方才的神态，上下翻飞地飞了个白眼，摸着胸口幽幽叹到：她们是那个“也”，而我，才是最原始的那条豆眼金鱼！
　　蒋同学终于气焰全消！深恨自己一时嘴贱，攻击面太大，导致如今腹背受敌孤立无援的悲催战果。只能冲着自家安静吃手的小宝贝绝望地眨巴眨吧眼睛，一脸悲愤地把饺子馅全吞了。
　　在她们□□朝夕相对的青葱岁月里，八卦贫嘴无事生非，是每日必备的课余项目。捉对厮杀的阵容是C四二的随机排列组合。期间又可加入各种形式的合纵连横。与今日战况相异，那时斗嘴的最佳组合通常是胜男和蔡冲。

　　彼时的蔡大美人还是个体重不到八十斤的排骨精。万年第一排的瘦小身形，却是个运动神经出奇好的足球女将、游泳冠军、电玩高手。顶着这三项大招，连男生们也常被杀得心胆俱寒，俯首称赞！只可惜六百多度的重度近视迫使她只能在平底镜、运动镜和泳镜间无限神切换。于是除了她纯爷们的飒爽英姿，还有了个豆眼金鱼的代称在校园里经久流传。
　　而蒋胜男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个名副其实的学霸！不但备受师长宠信钟爱，还一度蒙混进学生会位高权重过。当然，比她的权更重的，是她无法被忽视的体重。于是，作为一个BMI指数偏高者的必然宿命：爱她的人亲切地唤她作胖胖，恨她的直接骂那个死胖子。顶着这幅想不招摇都不行的腐败身形，还需要在学生会那种是非之地指点江山，蒋同学的战斗力，也自然是可想而之的。于是每当排骨精和死胖子展开稍微激烈点的论战，方方都会自备薯片围观，并常常幻化出一对星星眼，奋笔记录所谓“命运的对决！”。更值得称道的是，团体内斗结束后，对外战役的最佳阵容却依然是蔡冲和胜男！

　　蔡冲胜在够瘦够小，又时时架着个涟漪层层的大眼镜。常给陌生人一种随时会迎风招展又随时会泪光闪闪的错觉。而胜男白白壮壮，声高体胖，遇到大事小情向来是一幅“路见不平一声吼，你错你渣你别逼我动手”的流氓气场。这对货不对版，外强中干的组合曾经竟也一度横行校园屡收奇效，想来也很是令人唏嘘。当然，其中唏嘘的最多的还是方方和小艾。

　　艾幼薇同学嘛，空顶了个才女的响亮字号，却实在不是什么知情解意长袖善舞的玲珑角色。于是每当方兹荛看热闹不嫌事大，兴奋地分析战局，臧否人物时，小艾都会慢半拍的开始自发担任捧哏的角色。

　　有一回，吃饱了撑得没事干的蔡冲和蒋胜男又在为沐田四美的江湖坐次穷磨嘴皮。蔡冲极力论证本班的娄馨月人气飘高，大有前景，搞不好就能后来居上，抢了学姐们的风头。而蒋胜男则坚持认为初中部能混进四美之列的，舍候佳音外再无旁人，娄馨月的威风全是小男生们一时追捧出来的，决然不能代表沐田上下的集体审美。于是蔡指责蒋“保守悲观，迷信权威”，蒋嘲笑蔡“浅薄幼稚，毫无品味”。方同学一边细嚼慢咽的继续埋头吃饭，一边不时插嘴点评“嗯，其实吧，我觉着，佳音呢，温柔沉静，好比红烧排骨，胜在够大气。馨月吧，娇俏甜美，嗯，好比……好比这块樱桃肉！不过要说我的最爱嘛，那还是高雨晴！”
　　胜男最烦方方这点发散思维，每次让她评个一二选个AB的时候，她总能添乱地给你说出个C来，以显示自己识见独到，不同流俗。艾同学就更没得指望，等她从一堆代数题里爬出来，就会开启天线宝宝模式，不停追问“高雨晴是谁啊？”“侯佳音是初中部的么？”“她们都不是咱们同学啊！你们怎么会认识那么多人？”“原来馨月很受欢迎啊，但那是为什么呢？”于是吃饱喝足的方方刚好可以摆出莫测高深的军师款，细声慢语地及时科普“高雨晴就是艺术节的那个美女主持嘛，稳居四美多年。一直是个传说来着！估计全校除了你，没几个不知道的。”“侯佳音就是隔壁班的团支书嘛！咱们年级唯一一个能合理践踏校规，常年盘着长发的那个艺术生。”“馨月为啥受欢迎？当然是因为漂亮啊！馨月为啥声名在外？嗯…… 虽然咱们是个私立高中，也没几个是保姆司机天天接送的！对于一般浅薄俗气的平民而言，想记不住这位大小姐也很难啊！”

　　如是几番唱和下来，两个慢性子的默契就以这种说相声的独特形式被培养出来了。日后即便偶然碰上个一致对外的战争状态，行动慢半拍的方兹荛加上个脑筋慢半拍的艾幼薇，总算也勉强能凑起来当成一个人用用。没想到这士别还不到三年，这俩闺女战斗力倒是没轻了提升。她蒋胜男如今怎么都沦落到一出场就被团灭的地步了呢？原来江湖上所谓“一孕傻三年”的流言，竟所言不虚！默默塞着饺子馅的蒋妈妈不由得低头四十五度角，俯视着啃完手指啃脚趾的小奶娃，露出了醉虾般，淡淡的，明媚的，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