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三年前的一 ...
三年前的一个下午,我被派去做一个采访。
采访的是一个盲人雕刻家。年轻,才华横溢,低调,且不喜言谈——报纸上都这么说,说他甚至在他的作品展览会上都吝啬到一言不发,这无疑又为他镀上一层神秘感。很久以来,很多报社杂志社都想为他做个专访,但大多都被他婉言拒绝了。
我很幸运,我竟然得到了一个这样的机会。
为了表示我的尊重,我在采访前半个小时就到了他家门口。有些斑驳的墙面上爬山虎重重叠叠,门口种着一排茉莉含苞待放,还有年代久远的房檐上挂着一只铃铛,风吹来细细碎碎的响。
果然是艺术家生活的地方。
门没有锁,我轻轻敲了几下,试探着走了进去。
屋子里空荡荡的,像是没有人。我来回看了几个房间,最后在阳台上发现了他。他坐在轮椅上,背对着我,好像并没有听到我走到他身后。很久之后,我轻轻打断了沉默。
“您好。请问您是方潮么?”
他对着窗外点点头。
“我是来采访您的记者。”我伸出手,“我叫杨可。”
“你好。”他淡淡说道,终于转过身来。大而黑的眼睛半点光亮也无,远远望去如一片死水般寂静,没有半点波澜。“请坐吧。”他说。我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坐下,从包里翻出采访提纲,又斟酌了许久该怎样开头。
“你要采访我什么?”他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不好意思的笑笑:“不知道该怎么开头。那就先……先给我讲一下您的创作灵感吧。”
“能换一个问题吗?”
我愣了一下,赶紧匆匆扫了一遍提纲。
“那……您能说一下,您是怎样走上雕塑这条路的吗?或者,您学习的经历?要不……随便说一下您的生活也行。”
“这么多无聊的问题。”他轻轻笑了,眼角带过一丝流光,“与其回答这些没用的,不如我来给你讲个故事吧。你听说过我小时候的事情吗?”
“没有。”我诚实的回答。
他转着轮椅,又回到窗旁。
“小时候,我得了一种病。”他停顿了一下,“这种病,你应该听过——自闭症。”
自闭症,又叫孤独症。
语言障碍,没有社会交往能力,易怒,偏激,刻板。方潮的童年,就是这样在他自己的世界里度过的。父母经商,无暇照顾他,便送他去治疗。疗养院里,方潮是最安静听话的一个孩子,听话到甚至会让看护觉得他根本没有生病。
三岁,终于会发声,说出了第一个字。
五岁,终于对外界有了反应。
直到七岁。
方潮的治疗效果十分理想,医生告诉他的父母可以让他试着做一些社会活动,现在的方潮除了不爱说话之外并没有太大异常。方潮的父母接受了提议,于是决定接他回家。
“但是必须有人看着他。”医生严肃的补充道,“自闭症患者发病是无法预估的,必须有人时时陪着,这样也好让他更早适应社会环境,而且多与他交流也对他的康复十分有利。他现在,还是拒绝和生人接触。”
方潮的父母知道自己无法日夜照顾,于是他们决定再收养一个孩子来陪伴方潮。他们去孤儿院,挑选了一位耐心善良又乐观活泼的女孩——沈佳宁。那年,她九岁。
方潮的爸妈把情况如实告诉了沈佳宁,并承诺会给她最好的生活,只要她能帮方潮康复,保护方潮不让他受到任何伤害。为了时时看着他,沈佳宁留了两级,和方潮分到一个班。她清楚自己的使命有多么重要,也十分明白别人对自己的好自己应尽力报答,何况还是被收养在这样富足的家庭。
方潮的爸妈留给她一笔数目不小的生活费和家门钥匙,便又匆匆赶去出差工作。沈佳宁独自站在偌大的客厅,光滑的大理石板清晰地刻着她小小单薄的身影。她明白,她该知足。
她决定去主动认识一下他。
沈佳宁悄悄来到方潮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把耳朵贴在门上却听不到房间里有任何动静。
“方潮?”
没有回答。
“方潮?你在里面吗?”
她又敲敲门,还是没有应答,索性一把推开门进去。
她看到方潮一个人缩在角落里,紧紧闭着眼睛,浑身不住的发抖。窗帘紧闭,整个屋子被笼罩在一层压抑黑暗的气氛里。沈佳宁赶紧跑过去轻轻拍着方潮的背,小声的安慰他:“别怕……别怕……”
在来这个家之前,沈佳宁已经对这种病有了概念。她在网上查了很多案例,了解了大概病情。此刻的方潮缩在角落里,正是自闭症患者典型的喜爱幽闭空间的表现。只是真的看到方潮的模样,她还是慌了。她并不知道到底应该怎么做,只能不停地安慰他。
突然方潮从臂弯中抬起头来,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走!”
方潮大喊着,一边叫喊一边把沈佳宁推出门外。沈佳宁拼命抵抗着劝说他:“方潮你听我说——我是来陪你的,我来帮你……”
门被啪的一声重重关上。
沈佳宁整理好有些凌乱的鬓角,眼眶止不住的溢出泪来。她靠在墙上,小声地抽泣。空旷的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本想着能够好好相处,没想到第一次见面他就把她拒之门外,那以后呢?她不知道,她不过九岁。
第二天。方潮第一天上学。
有了昨天的教训,沈佳宁认为自己应该更小心些。于是她慢慢走到方潮卧室门口,轻敲三下门——果然还是没有反应。她清清嗓子,小心翼翼的说:“方潮?今天我们要去上学,你准备好了吗?如果可以我们就——”
“咚——”
门被重重撞击了一下,惊得沈佳宁后退了几步。她深呼吸一口,再次鼓起勇气,走上前,轻轻说:“你不想上学对吗?那好,我们就不去。你就在里面,你能听到我说话对吧?你就听我说就好了,我就在门外。对了,我叫沈佳宁。不想上课的话,我可以给你念课文——”
屋里没有动静。沈佳宁放下书包靠在门外坐下。方潮没有拒绝也没有反抗,这就是进步。她有些开心的拿出课本——都是一年级的东西,她早就学会。沈佳宁稍稍提高嗓音:“我先教你背诗吧。《悯农》,听过么?你来听我读——”
此刻方潮仍缩在角落里,紧紧拉着窗帘。门外是那个小女孩清澈的声音,可他根本听不进去。离开疗养院,这个家对他来说着实太过陌生,他一时无法适应。而现在,朗朗的读书声在他看来像是无数只小虫子在挠心,让他心烦意乱。他痛苦地捂住耳朵,却怎么也清静不下来。
他不爱说话,对大多数事情没有反应。沈佳宁这样一个侵入者,无疑打乱了他的世界。
而这远远没有结束。
沈佳宁每天都在门外给他念书,一念就是一上午。中午的时候匆匆做好饭,给他放在门口,再回到自己的房间。一开始放在门口的饭菜常常整日未动,只是再怎么倔强方潮不过是个七岁的孩子。三天后,沈佳宁开始收起了空碗。胜利感油然而生,她开始试着和方潮聊天。
“今天学什么?单词?数学?上次教你的乘法表你记住了吗,要不我来考考你——”
“不。”
即使只说了一个字,在沈佳宁看来,都弥足珍贵。
大多数时候,方潮对沈佳宁都是直接无视,哪怕是要上厕所不得不推开房门,看到她在门外,也是目不斜视的直接走开。当他需要什么时,简单一个字就表达清楚。没有敬语,没有称谓。三天一次的康复治疗,沈佳宁乖巧的站在医生旁边,紧张又好奇的看着他们——这是他们见面时间最长的时候,足有三四个小时,方潮终于能够认真端详她。他从未记住过什么人,也不允许有什么人进入他的世界。只是每天门外的那个声音,清淡的厨艺,和日日的陪伴,他还是记住了。
清秀但说不上漂亮的眉眼透着一股倔强,五官的轮廓很浅,好像随时都会消散在眼前。每次他发病时,她都会惊慌失措的跑进来紧紧抱着他,轻轻拍他的背说不要怕。他和父母都从未如此亲昵过。慢慢的,方潮有了亲人的概念。
是她。
时间匆忙的过,转眼,就是十年。
这十年中,除非必要,沈佳宁一次都没有进过方潮的房间。而这十年里除了去疗养院做康复治疗,方潮也没有出过一次门。她永远都守在他的卧室门口。为了第二天给他讲课,她每天晚上要自学到很晚。十年中方潮的父母来过几次,除去第一次回来问沈佳宁为什么不去上学外,每次回来看他们,都是放下一笔钱,然后在方潮的门口站好一会儿,叹口气默默离开。他们没有和方潮说过一句话,甚至不知道方潮现在的模样。
沈佳宁懂得这样的无奈,但她觉得,至少她还陪在方潮身边,这就不是悲哀。
“沈佳宁,我要喝水。”
门内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她答应一声,倒了杯水敲敲他的房门。
“你进来。”
沈佳宁愣了一下,还是迟疑着推开门走进去。
方潮正对着窗户发呆。十年后的他比以前正常了许多,不再惧怕阳光,也不再拒绝和沈佳宁交流。只是他的话还是很少,极少。这直接导致十年只和方潮及卖菜大爷交流的沈佳宁比小时候沉默寡言了很多。
“怎么了?”沈佳宁问他。
“我无聊,给我找点事情做。”
“学习,看书。”
“无聊。”
方潮转过身,拿起水杯一口气全部喝光。
“上次经过你的房间——你会木雕?”
沈佳宁呆呆的看着他,半晌木木的点点头:“会。”
小时候在孤儿院没有玩具,偶然得到一把刻刀自己刻着瞎玩,来到方家后愈发变成一个爱好和习惯,没事就去找一些图样和松木,坚持了十年。
“教我。”
不可置疑的语气,不是请求,不是问询,是命令般的指示。
沈佳宁早已习惯。
“你想学?木雕……很难学的。”
“教我。”他又重复一次。
“好吧。”沈佳宁无奈的摊摊手,“什么时候?”
“现在。”方潮终于抬起眼来看她——十年如往的温顺眉眼透着一股反差的倔强——一眼过后他又很快将视线移至窗外。沈佳宁在自己房间收拾好一箱工具,又拿了几块小木头和图样,费力的搬到方潮的房间。
“先拿这种小的银杏木练手,等到你练得差不多再刻大的。”
方潮没有接她的话,打开工具箱,仔细端详。
“怎么用?”
沈佳宁开始了每天教授木雕的生活。一整天待在方潮的房间,教他如何使用大大小小的刻刀,如何按着墨痕刻画,如何才能使雕刻看起来栩栩如生。有时候沈佳宁还会拉着他一起出去找木头。日子虽然简单,但却能够日日陪伴。比起以前隔着一道门的相处,沈佳宁想不出比现在更好的生活。
陪伴,足以抵消所有冷漠而衍生温柔。
“你找的木头不好。”沈佳宁一边指责他一边拿出例样,“你看,要这种木纹起伏大的,而且你找的太小了呀——以前我给你小的木头是让你练习现在你可以试一试大块的木头了——”
“你找。”方潮把手里的木块一丢,默默走到一旁不再理她。
“你这人,一点耐心都没有。”沈佳宁抱怨道,“那你也不能闲着呀。”
方潮没有说话。沈佳宁白他一眼,自己寻找起来。
从一开始雕出一朵小小的茉莉,到刻好一簇盛放的牡丹,再到整齐排列的十八罗汉——方潮的天赋日渐显露,并且已经可以自己创作描摹好图样再自己雕刻出来。每次雕刻好一件作品,他都会先给沈佳宁看。日久天长,沈佳宁也不得不佩服。线条之流畅,图样之华美,想象之丰富都远远超出她的想象。
只是病况尚未痊愈,在方潮每次刻到逆时针的线纹时,都会稍稍停顿。自闭症的刻板表现让他只适应顺时针的方向,每一次反方向的用刀对他来说都是挑战。为了雕刻好一件作品,他常常满头大汗。
“太漂亮了,比我刻的都漂亮,我还练了这么多年呢。”沈佳宁目不转睛的看着他新雕刻出的古代仕女,不禁赞叹,“你可以成为一个艺术家。”
方潮微微扬起嘴角,第一次露出了微笑。
只是沈佳宁没有看到。
“哎,你这么厉害。不如拿到网上卖吧,或者发布一下让大家看看也行——那你就红了。苟富贵勿相忘,等你出名了可别忘了我这个入门老师呀——”
“随便。”方潮淡淡的回应。沈佳宁随手翻看着桌上新画的一堆图样,翻到中间时却被方潮出手制止了。“怎么了,我看看也不行吗?”
“不可以。”方潮一把把图样抢回来锁进抽屉。
“这么小气!”
“不可以。”
“我就看一下!”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沈佳宁气愤的起身:“不管你了!”
方潮偷偷地笑了:“随便。”
如水的时光流逝,带着沉寂与欣喜,经过一大段空白刻下岁月墨尘。
不停地走。
沈佳宁把方潮的一部分作品上传到网上,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每天问价收藏的人络绎不绝,甚至有人愿意出钱资助方潮开作品展览会。
“喂——我是那个古玩城的,我在网上看了这个叫方潮的人的木雕,我很有兴趣啊!能不能开个价钱——”
“抱歉,作品不卖的。谢谢您的支持了,谢谢。再见。”
沈佳宁每天都会接到几十个类似这样的电话,每一个都是这样婉言拒绝。“我快成你的经纪人了。”沈佳宁无奈的笑笑,“每天都是,接他们的电话。”
“那谁让你发了。”方潮不看她,埋头雕刻。
“我这不是为你好嘛。”
“为我好?是给我找麻烦吧。”
“你——”
“你开心就行。”
方潮仍旧低头工作,没有注意到沈佳宁此刻微微红起来的脸。
一瞬间的错意,让她有些慌乱。她看着方潮初显轮廓的脸,微微笑起来。
“你看我干什么。”
“啊?没有啊——”赶紧用抱枕捂住自己。
“那你刚才笑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拼命想转移话题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借口,于是把眼光放在方潮的雕塑上,“你现在雕刻的是——”
“你猜。”
沈佳宁放下抱枕,认真察看起来:“一个人。”
“废话。”
“谁啊?”
方潮摇摇头:“不能说。”
“又卖关子——我最恨你瞒着我。”
“随便。”
沈佳宁愤愤的摔门而出:“再见!”
好像很多次的对话都是以这样的方式结束。沈佳宁靠在门上,静静地回想这些日子。方潮自从学会雕刻后,好像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也许是每日都能在他的房间陪他一起的缘故,他们的对话比以往几年的都要多,甚至还会一起开玩笑。医生来的次数少了,发病的次数也少了,有时还能陪她一起出门买东西找木材。
一点点的温暖都可以被对比成大大的欣慰。
沈佳宁不禁笑出了声。
“你又笑。”
门内传来他的声音。沈佳宁慢慢靠着门坐下,仿佛又回到从前他们隔着一道门对话的时候。
“我高兴。”
她慢慢闭上眼睛,听到门轻轻颤动的声音。
“你知道吗,你比以前开朗了。”沈佳宁自言自语道,“以前你总是不理我,偶尔发起病来特别吓人,到处乱打乱踹,有一次还把我胳膊打青了。不过时间长了我就习惯了,觉得也就没什么了。本来,我就应该好好照顾你,帮你痊愈,这是我的责任,也是叔叔阿姨交代给我的任务,我就应该尽力完成。这么多年我以为,和你好好说一句话都是奢望——”不知怎么声音带上了哭腔,沈佳宁把头埋在臂弯里,“可是我不甘心。每天我一个人在这里,你也不跟我说话,我都快憋疯了。”她用力地吸了一下鼻子,继续道,“不过都好了,现在你能和我一起刻木雕,能听我说话,能和我说话。这样我就觉得我不是一个人。你不知道你刚才告诉我开心就行的时候我有多感动,我想我终于在你心里有了些位置。只是我不知道我能陪你多久,你能陪我多久。等你彻底康复了,我是不是就该离开了?你还能一直陪着我吗?你还会一直陪着我吗?”
没有回音。沈佳宁想,应该是没有听到吧。
她叹口气,转身下楼。
很久之后,房门被轻轻叩了三下。
方潮靠在门的另一侧,手停留在门把上迟迟没有转动。
“会。”
他对着门外轻轻说。
“我会陪着你。”
陪着你看日出日落,陪着你听花开花谢,陪着你走过人生坎坷岁月悠长。纵然前路漫漫无可揣测,纵然时光荏苒须臾即逝。你想让我陪着你,我就陪着你。
一直到苍颜白发。
一直到万物静止。
一直到世界分崩离析。我们最终被时间隔绝西界阴阳两地。
我都会陪着你。
爱在他们心中悄然滋长。
静候时间揭晓。
方潮的父母要来看他了。
他们在网上看到他的作品,惊喜之余更多的是好奇。他们想知道方潮是经历了什么能有如此惊人的变化和成就,他明明从没上过学。
“这次我们会回去住一段时间。”方妈妈给沈佳宁打电话,让她整理好房间。沈佳宁非常开心的答应了。
“叔叔阿姨要来啦!”沈佳宁兴高采烈地推开方潮房间的门,“你开不开心?”
方潮微微皱起眉:“没看到我正在——”
“我知道我知道,打扰到你了对不对?我也是高兴嘛,想赶快告诉你。”沈佳宁搬起一个小凳子坐在他身边,“你这刻的什么东西?还是上次那个没完成的小人?”
“他们回来和我有什么关系。”方潮不满道,“你怎么这么高兴。”
“答非所问,我明明在问你你在刻什么。而且话不能这么说,他们毕竟是你的爸妈,没有他们怎么会有你。他们为你也付出了很多,你生病他们也在着急,帮你找了很多医生花了很多钱……”
“所以你也是他们买来陪我的吗?”
“方潮!”
“对不起。”方潮急忙拉住转身欲走的沈佳宁,“我没有别的意思。”
“你就是这么看待我的?买来陪你的?”沈佳宁边哭边说,“十几年你就是一直这么觉得的?”
方潮拼命摇头:“我只是想告诉你,比起他们,你更像我的亲人。这么多年他们一次都没有来见过我,也没有陪过我一天。我对他们没有感情。”
“亲人不是这样定义的。”沈佳宁蹲在他面前,“他们给了你生命,这就足够了。”
“嗯。”
“他们来了以后,你要开心的和他们说话,像和我说话一样,告诉他们你没事,每天都过得很好,有喜欢的木雕,而且做得很好——”
“还有你对我也很好。”方潮伸出手帮她擦掉脸颊上的泪。沈佳宁欣慰的笑了:“对,告诉他们,都告诉他们。”
“我听你的。”
沈佳宁看他良久,静静的趴在他的膝盖上,轻轻叹了口气。
家里突然多了两个人,沈佳宁竟然有些不习惯。
再也没有长长的沉默,也不会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只听到刻刀划在木料上钝重的声音,也不能一整天都和方潮待在他的房间里。
好在方潮和爸妈相处的还算正常。他的表现也让他们十分惊喜,特别是亲眼看到方潮的作品时。
“听说,是你教他木雕的?”方妈妈问沈佳宁。沈佳宁不好意思的点点头。“真的谢谢你,没有想到,他会成为今天这样。”
“全靠他自己的,和我也没有什么关系。”沈佳宁谦虚道。
于是方爸方妈对她更好了。
有时候,趁两位家长出门的空当,沈佳宁会偷偷溜进方潮的房间看他的新作。只是那个小人在他雕刻完成之后就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为什么不能看!”
方潮眨眨眼:“总有一天会让你看到的。”
沈佳宁虽然还是好奇,却也没办法只能忍住。
没有办法面对面交流,他们就发短信。
——你在干嘛。
——自己上来看。
——你觉得我应该干什么。
——随便。
——能不说这两个字吗?!
——不能。
——方潮!
——有事?
或者晚上推开窗,远远地互相看一眼当做晚安。
好像再遥远的距离都不过如此。
因为他知道她就在那里。
她也一样。
“你们相处的很好。”方爸爸一边折起报纸一边笑着对沈佳宁微笑,“你有什么打算呢?想继续上学吗?”
“上学?”
“对,如果你愿意的话,叔叔阿姨可以给你提供一个出国留学的机会。”
沈佳宁晃了一下神,下意识的回答道:“那方潮怎么办?”
方爸爸宽容的笑笑:“可以请看护,反正他现在也恢复的差不多了。”
“我……”
“没关系,你可以考虑一下。”
沈佳宁道了谢,转身沉默的走上楼。
出国留学,多么好的机会。以前因为方潮不上学,所以自己也没有接受过正规的学校教育——可是她期待校园,她想走进校园,她想和别人一样,有同学,有老师,有操场,有考试,有假期……这些看似稀松平常的事情,在她眼里都是一种奢望。
只是,她放不下方潮。
没有她,他该怎么办,没有他,她该怎么办。
手机的短信提示音响起。沈佳宁心不在焉的打开。
——我听到了。所以,你是要走吗?
她按在手机屏幕上的手指颤动了一下,赶紧回复。
——没有。
——有走的可能性是吗?
沈佳宁哑然无语。她正斟酌如何回答他,却听到震耳欲聋的一声摔门响。方潮从卧室跑出来,手中拿着一把刻刀正对着自己的胸口,脸上纵横泪痕。他紧紧地闭着眼睛,浑身不住的颤抖。沈佳宁三两步跑过去抱住他,试图把刻刀从他手中夺下,却被他一把推开,狠狠地摔在地上。
“方潮!”
“小潮!赶紧放下!”方爸方妈焦急的跑上楼,方潮却在他们靠近之前转了个方向,面对着他们把刻刀又靠近自己胸口几寸。“方潮你不要——”
“你们要把她送走是吗?”方潮沉着声音质问道,“你们又要让我一个人是吗?”
“我们没有说——”
“如果她走了。”他紧闭的双眼微微打开,“我就死给你们看。”
沈佳宁愣在原地,一时无法接受他刚才是说了多么恐怖的话。
方爸方妈满口答应着方潮,赶紧把刻刀拿走,扶他回卧室。等到一切终于平息下来,方妈妈从卧室里走出,沈佳宁还在原地发呆。
“你告诉他了?”方妈妈问。
“没有……是他自己听到的。”
“抱歉,我们没有想到他现在这么依赖你,甚至在利用他的生命。”
“我……”
“关于出国的事,我想我们都不要再提了。”方妈妈冷冷地说,“但是总和你待在这样一个小圈子里对他也不好,应该让他多接触别人。我和你方叔叔决定,把我们一个朋友家的女儿接来住几天,她看过方潮的作品,很喜欢方潮。正巧也是暑假,年轻人在一起总归要比我们两个老人更有话题一些。”她看看沈佳宁,末了,又补充道:“你觉得呢?”
沈佳宁只能木木的点点头:“……可……可以。”
“那就这样决定了。以后你别天天找他。等他病情再稳定一点,他也会有自己的生活。和你不一样。”
方妈妈留下这句话径直离开。沈佳宁沉默的垂下头——有泪滑过鼻尖与脸颊,她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寄人篱下是她注定卑微的理由,她的无能为力让一切身不由己都理所当然。只是她没有办法,因为她自己也知道,他们毕竟不同。
她不过是一个孤儿,靠着十足的运气被收养在这样看似令人艳羡的家庭,而他,终究摆脱不了富家子弟的名号。他们今后的人生,必然是截然相反的两段路。
方爸爸从房间出来,看着呆站在门口的沈佳宁,什么都没说,叹了一口气离开。沈佳宁抬起手,想进去安慰一下方潮,却一回头看到楼下方妈妈正瞪着她皱起眉头。
她缩回停在半空中的手,转身离开。
那个方妈妈口中朋友的女儿很快到来。
第一次看到她,沈佳宁就被她的明丽活泼所惊艳。不过是与她一般大的年纪,怎么看上去就如此美好?沈佳宁倒好水放在桌子上,不由赞叹地对她微笑。
她也对沈佳宁笑笑:“你好,我叫陈鸢。你是?”
“我叫沈佳宁。”
“沈佳宁你好。”她又豪爽的笑笑,“你是方潮的朋友?”
“不是。”坐在陈鸢身边的方妈妈插嘴道,“她是我们家的帮工。”
“哦……”陈鸢的神色明显冷下去几分,却还是尴尬的笑笑。
沈佳宁心如死灰。
帮工……?就是说,自己不过是他们家十几年雇的一个保姆?而不是说,是养女?沈佳宁拼命忍住溢在眼眶的泪水,起身去厨房做菜。
“小潮——快下楼,来客人了。”
方妈妈一边叫方潮,一边招呼着陈鸢。沈佳宁透过厨房的玻璃门看到她和陈鸢有说有笑的样子——这就是所谓的一个圈子里的人吧?再看看自己,好像只是一个陪衬的命。
“小潮——你怎么还不下来?”
“小潮——?”
“我去叫。”沈佳宁推开门,用围裙擦擦手,低着头躲开方妈妈凌厉的目光。
“不用你去叫。”方妈妈拉着陈鸢起身,“我自己带陈鸢上去。”
沈佳宁默默叹了口气,苦笑着回到厨房。
方妈妈带着陈鸢上楼,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去,方潮正在专心的刻着什么东西。
“小潮,你看谁来了?”方妈妈把陈鸢往身前轻轻推了推,“陈鸢,陈叔叔的女儿。”
“出去。”方潮冷冷的说。
方妈妈神色略显尴尬,陈鸢转过头来有些不解的看着她。她赶紧打圆场:“哎呀,你不记得吗?你那个做化妆品生意的陈叔叔啊?以前还去疗养院看过你呢——陈鸢是来陪你过暑假了,还不赶紧迎接人家。”
“出去。”方潮头也不抬的重复道,“我不想再说一遍。”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我不认识什么陈叔叔,从小到大我只认识沈佳宁一个人。”
“你!”
“包括你,还有你们,我都不认识。”
“好了阿姨。”陈鸢笑了笑示意她出去,“我可以单独跟他呆一会,这样慢慢就熟悉了。”而后又对她调皮的眨眨眼睛:“相信我。”
方妈妈心疼的摸摸陈鸢的头:“真是委屈你了,好孩子。”
方妈妈走后,陈鸢一个人在方潮的房间里东看西看。
“我只在网上见过这些作品,今天第一次看到实物。”她惊讶的赞叹道,“都好漂亮。”
“你怎么还不出去。”
“我就是来陪你的。我去哪啊?”陈鸢十分不见外的坐在方潮旁边的椅子上,随手翻着他的图稿。“你现在刻的是什么东西啊?能让我看看吗?”
方潮瞪了她一眼,答非所问道:“这不是你坐的位置,给我让开。”
陈鸢愣了一下,撇撇嘴站起来。
“我告诉你,我有自闭症,说不准什么时候发病。识相的你就离我远点。”
“开什么玩笑啊你!”陈鸢皮笑肉不笑的说,心里却有些打鼓,“阿姨从来没有和我说过!”
“随便你信不信。我只想告诉你,刚才是我最后一次和你说话。我不想认识你你也没必要认识我。受不了你就赶紧走。”
陈鸢气愤的摔门而出。方潮轻蔑的,悄声笑了笑。
方妈妈每天不断地在给陈鸢制造靠近方潮的机会,而不让沈佳宁接近方潮半步,甚至是离他的卧室近一点都不可以。陈鸢好像也知道了方潮和她关系的不同寻常,于是也处处针对她,常常对着方潮给她难听话。富家小姐脾气本就不好,何况还如此心高气傲。陈鸢从喜欢方潮的作品开始,到现在和他真正相处,越来越喜欢他。她觉得,方潮除了能是她的,别人谁都不可以,尤其是沈佳宁。
所以现在,沈佳宁只能在每天晚上趁大家都睡着后,悄悄靠在方潮的门口,静静的靠一会。好像这样,也能离他更近一些。
——明天要去医院做治疗,今晚早点睡。
——好,你会陪我一起去吧。
沈佳宁熄掉屏幕叹了口气,按现在情况来看,方妈妈应该不会再让她陪着,而是换成了陈鸢。
——你会陪着我一起吗?
沈佳宁静静靠在门上,却迟迟不能给出答案。
你会陪着我一起吗?
我不知道。
未来的路太险太多变数,我势单力薄无法预估能够陪你度过多少关口,也不能想象如果真的有一天要面对分离我该如何应对。也许我曾经试着不断靠近你就是错误,我在陆地上仰望太久以为能够看着你自由飞翔就是莫大幸福,却忘了天上有太多的鸟能够同你一起高飞,而单单我却没有翅膀。
我以为陪伴就足以成全,足以让疾病痊愈,让长久封闭的你接受这世界。
但这世界,好像并不接受我。
果然,去医院的治疗,还是陈鸢代替沈佳宁去了。
“没想到你是真的有病。”陈鸢一脸惊恐的看着正在打理衣服的方潮,“我以为你是开玩笑的。”
“想要什么木料,我等会去买,柳木好吗?”方潮没有理她,转身对着正在给他擦鞋的沈佳宁说。沈佳宁抬起头与他相视一笑。这一举一动被陈鸢看在眼里,难免有些不服气。于是对着一旁同样冷眼观察的方妈妈说:“阿姨,小保姆就不去了吧?”
沈佳宁的手顿了一下。
方潮猛地转过头来看着陈鸢:“你说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
“不是再也不和我说话了吗?”陈鸢有些得意的笑了。
“你无耻!”
“我无耻?”陈鸢好笑的指着自己的鼻尖,冷哼一声,“那她算什么东西?我家帮工从来没给我擦过鞋也没和我在一张桌子上吃过饭!谁更无耻!”
“你——”
“好了。”沈佳宁站起身,轻轻拽拽方潮的衣袖,“别计较这些了,今天去医院治疗,你要开心些,要保持心情愉悦,否则有碍治疗效果。回来我给你做好吃的。”
“不好意思了。”方妈妈插嘴道,“今天中午我们打算去外面吃,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你别说话这么难听嘛。”方爸爸打抱不平道,“佳宁对我们有恩的,你说话别这么不客气。”
“有恩?她把我儿子教的都不认爹妈了她对我有恩?鬼知道她给我儿子下了什么药能让小潮不要命也不让她走!”
“对不起。”沈佳宁咬住嘴唇,克制着自己保持冷静,沉声说:“我就不去了,我留下来看家。”
陈鸢得意的抱着手臂,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忍气吞声的模样,觉得自己心情好了许多。正想说几句更难听的刺激她时,沈佳宁却抬起头来,对她轻轻笑了。
“陈鸢,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不知道我们十几年经历过什么,你也不知道他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你不用这样居高临下的对待我,无休无止的羞辱我。如果说你有什么资本来颐指气使的对我,坦白讲,除了钱,你还真的没有什么。你说我无耻,你不配。”
说罢她轻轻点个头,转身上楼,留下气急败坏只能冲方妈妈撒娇的陈鸢和眼神凌厉的方妈妈无言尴尬。方潮却云淡风轻的笑了。
一系列的检查复诊做的很顺利,医生说方潮现在的情况已经基本稳定,不会有太大变化。方爸爸方妈妈自然十分高兴,但陈鸢却没来由的想起方妈妈给她讲的那次方潮因为沈佳宁差点自杀的事。于是在他们三个离开医院后,陈鸢特地找了个借口待在医院,想咨询一下医生。
陈鸢找了很久才找到方潮主治医生的办公室,她轻轻推开门,对医生客气的点个头。
“医生,如果他依赖一个人……这种情况是好是坏?比如他只想和那个人说话,然后对其他所有人封闭自己。就好像……哎呀我也说不清楚,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陈鸢紧张的站在医生对面,两只手互相紧紧握着手指。医生愣了几秒,若有所思的摇摇头。
“并不好。我们治疗的本意是帮他打开自己的世界接纳别人,而你说的,是他把另一个人一起关了进去。这种情况的后果是不可预估的。”
“那……让那个人离开他,是不是就行了?”
“不可以。”医生果断地拒绝道,“自闭症患者刻板偏激的倾向比一般人要严重许多,如果单纯隔绝他与别人的联系,只会比你刚才说的那种情况糟糕千倍。”
陈鸢愤恨的暗骂了一句,又问道:“没有办法了?”
“只能让他打开心扉接纳更多的人。当然,在后期的治疗里我们也会请心理老师来帮助他。”
“医生是这么说的?”方妈妈一边给陈鸢倒茶一边问道。陈鸢小心翼翼的接过茶杯,点点头。
“不让她走?”方妈妈有些不满的皱起眉。
“不让。”
“那不行。”方妈妈重重的把杯子放在桌上,“不是说要接纳更多的人么?她不离开怎么接纳。她必须走,我不能让她再待在这里了,不然小潮哪一天又被她逼到自杀的地步——说起来我还心慌,每天都提心吊胆的。这种事情只能发生一次,我已经对她十分戒备了。”
陈鸢心中暗暗高兴,把医生告诉她的后果全部抛到脑后,只一心想着赶紧把沈佳宁送走。
“那咱们怎么和她说?”
“你不用担心,我来说。”
就这样,沈佳宁在三天后莫名其妙的被她们两个邀请了。
虽然她心里还是疑惑怎么突然请她吃饭,但又无奈盛情难却,只得赴宴。整个席间,尽管陈鸢和方妈妈努力不让气氛冷场,可平日里设下的羁绊,又怎么能轻易不尴尬。沈佳宁心中料到几分,说不准这是一场鸿门宴。
果然,在饭局接近尾声时,方妈妈终于开口了。
“佳宁啊。”她从未这样叫过她,“前几天我们带小潮看医生。医生说要让他换个环境,多多接纳别人,不能总是待在一个圈子里。”她抬起头有些心虚的看了沈佳宁一眼,继续道,“正好过几天我和叔叔也得回去工作了嘛,所以我们决定,还是让你出国留学,我们呢,还有陈鸢,带着小潮去上海。哪里治疗条件比这里更好一些,认识的人也多一些。你觉得呢?”
沈佳宁拿着汤匙的手微微打战,不敢相信刚才听到的话。她沉默许久,轻轻问道:“方潮知道么?他同意了?”
“我们会告诉他的。”陈鸢赶忙接话,并从包里翻出沈佳宁的护照,机票,一并摆在她的眼前。“这是医生说的,让他换个环境,不信你可以去问。准备工作我们已经帮你做好了,今天下午的航班——美国,德雷塞尔大学,去了就可以直接上学……”
沈佳宁深吸一口气,拼命忍住溢在眼眶的泪水。难道自己一定要离开才能让他平安么?连医生都这么说,其实十几年来,自己终于还是一个多余的角色么?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原来自己在他们眼里,从头至尾都只是一个外人,一个帮工,一个十几年的保姆——可是她不甘心,她不甘心自己真的就这样白白为他们葬送了十几年的时光,最后连句感谢的话都没有。她鼓起勇气,又问一次。
“非走不可?”
“非走不可。”方妈妈肯定的一字一顿的回答,“这是医生说的,我们没有办法违背医嘱。”
“下午就走?”
“下午就走。”
沈佳宁的大脑突然一片空白,她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只能不停喃喃重复着为什么。直到陈鸢递给她一杯酒。
“这是我特地买的,为你送行。就有点辣,不过也是最后一次吃饭了,你就勉为其难的喝了吧。”沈佳宁呆滞地接过酒,麻木的一饮而尽。喝完她觉得嗓子火辣辣的疼,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我希望你到了美国,不管遇到什么人,这些年的事,你都不会再提。”方妈妈搁下最后一句话,就差陈鸢去给她买东西。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的机场,只记得当她到了美国终于神智清楚后,看到崭新的三个行李箱里是一堆崭新的日用品和衣物。她的手机被换了卡,空荡荡的电话簿里没有一个号码。
此刻她终于明白,这不是离开,而是放逐。
“你不知道那段时间我是怎么过来的。”讲到这里方潮的眼睛微微湿润起来,“接连几天我在家里都没有看到她,我问他们可谁也不告诉我。那天晚上我又发病了,我一个人在角落里发抖,喊叫,可是再也没有人过来抱着我。于是我推开窗户,我想一死了之,但是我们家楼层有点低。”他无奈的笑了笑,一滴泪划过脸颊,“最后我只是摔断了腿,摔伤了脑袋把眼睛瞎了而已。我连送都没有送她,甚至——其实那个时候,再过几天就是她的生日了,之前她一直问我那个木雕刻的到底是谁——那是我想要送给她的礼物,我刻的就是她,直到现在我还一直在等她这么多年,我只想问她一句,如果是这样,她会回来么?你说,她会回来么?”他捂住自己的眼睛,转过身去。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是哑然的明白,那些塑像中沾染的深情经由时间的酝酿,是用多少文字与价格都等换不来的。而这大概也是他从不接受采访也不拍卖作品的原因吧。但太多人不懂,他们只是在意他的光环,却忘记看看在光环下投射出的阴暗的心酸。
所以这篇采访稿,我不想写,也写不出。
“我的故事讲完了,你可以走了。”方潮冷静了片刻,又回到最初那个生疏冷漠的模样。“等一下我的钟点工会来,你先走吧,不送。”
我叹口气,默默整理好东西,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门被突然打开了。
是一位年轻的女子。清秀的眉眼,隐隐皱起的眉头。她看了我一下,什么都没说就侧身走进来。“你是钟点工吧?”我问道。她迟疑片刻,戒备的对我点点头。
“我是来采访的。不过现在已经结束了。”
她还是没有说话。
“……你不能说话么?”我尴尬的问道。
她看着我,然后低头抓过桌上纸笔刷刷写了几行字。
——嗓子毁了,不好意思。
“对不起。”
她宽容的笑笑,摇摇头。
“你每天都会来?”
她点点头。
“嗯……方潮……他是个挺可怜的人,好好照顾他。”
她的神色明显恍惚了一下,又写了几行字。
——他都告诉你了?
“这么说你也知道他以前的事?”
她放下纸笔。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心里突然有种预感,但我说不清楚也不敢相信,只能看着她好像随时会飘走的清淡眉眼佯装平静,她好像也在躲避着什么,什么都没再跟我说。过了一会,我准备道别离开。再次走到门口时,那种预感愈发强烈,我终于忍不住说了出来。
“沈佳宁?”
我转过身看她。她的脚步滞在原地。
许久,她回过头,对着我,嫣然一笑。
这是第一次发表文章,先用一个中篇练练。
如果大家支持,我会写一些长篇的。
一次完成,没有改稿。有些不合理之处还请大家多多指教。
谢啦。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第 1 章
下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