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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一章 有些事情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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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凡是一个极其讨厌医院的人,当晚不顾伊管家的反对,凌晨便回到了伊宅。
他把一直拿在手上的档案袋放下,放任自己的身体完全陷入沙发之中,闭上双目。
几个小时之前,他走马观花地浏览了一个女孩的二十年。
原来这些年来是她,一直守在他们身边。
让隽哥振作,让阿司重新开口说话,陪着他们走过那段谷底时间,一起痛,一起哭,然后一起笑。
他一直无法忘怀女孩那天晚上温热的泪水,而那时他对那泪水的缘由仍然一头雾水。
他对于那次车祸的记忆,始终停留在模糊的状态,每次他试图回忆起整个过程哪怕一丝小小的细节,剧烈的头痛便翻江倒海般向他涌过来。
他也就那样放弃了。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恐惧的不是那份剧痛,而是那段记忆本身。
他总觉得自己遗漏了些很重要的信息。而那些信息背后,似乎隐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他皱紧眉头,试着用刚刚接收到的信息唤醒自己沉睡的记忆。
那天,他千辛万苦地摆脱了家里如影随形的保镖,悄悄地开车逃了出来,因为隽哥前一天说有重要的事情一定要见他,在他们的秘密基地。
他也,想将他的一切坦白。包括他一直隐瞒的身世,和最近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
他们都把他当做亲弟弟一般对待,他们有权利知道真正的他。
却未想到,会发生那场意外。
忍着涨裂般的头痛,他努力地搜索着当年最后的记忆,试图寻找一些关于女孩的痕迹。
他猛然睁大眼睛。
一直模糊的恐怖记忆有了一瞬间的清晰。
他清楚地看见站在傅祈隽身旁眼放异彩的女孩略显青涩的脸。
褪去那一抹稚嫩,正是一直萦绕在他心头那张梨花带雨的泪颜!
回忆起那晚天台上她的话,他大概猜到了前因后果。
对于隽哥来说,她也许也是一个特别的存在吧。他们之间的聚会,从不带陌生人。
她却是第一个、也许也是最后一个例外。
自己这个叛徒,自己逃跑了却让两个无辜的人背负上沉重的罪名。
他才是罪人。早在那场意外里他就该死去。
一旦找到了突破口,一幕幕鲜明的画面便如决堤的洪水向他奔沓而来。循着遗落的脚印,一行行、一串串脉络般逆行于记忆的来路,那些伤痛、那些恐怖的画面宛如潮水一样涌来……
他再次闭上眼,任由记忆奔涌,像等待着行刑的囚徒。
他向傅祈隽示意去停车,车子驶近十字路口正要拐弯……
伊凡突然像被针扎到一般,猛然从沙发上直直地站了起来,背脊升起一阵寒意。
疯狂撞来的那辆车里端坐的司机,赫然是当时父亲身边的保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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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凡破天荒地一个小时内再次造访伊和医院。
若非有非来不可的理由,这绝对不是他的作风。
守在高级病房门口的两个保镖惊讶地看着来人,差点忘了低头行礼。
“少爷,董事长已经睡下了。”
“你们都让开!难道我还会趁他睡觉杀了他不成?”
两个保镖无奈,也不好反抗他,只好向两边让开,伊凡立即拉门入内。
床上的伊灏诚已经被门外的说话声音吵醒,从床上坐了起来。见来人竟然是儿子,惊讶之余自然更多的是欣喜。
他知道他这个儿子一直都不愿见他,即使在同一屋檐下也千方百计地回避着他,更别说主动过来医院看望他了。
“小凡,这个时间怎么过来了?”
伊凡目光冷冽,紧紧地盯着病床上坐着的中年男子,仿佛那个人根本就不是他的父亲,而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十年前的那场车祸是你安排的?你想杀了我?”
伊灏诚眼神掠过一丝惊慌,又迅速掩去。他板起脸严肃道:“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你是我的儿子,我又怎么会伤害你?”
伊凡嘴角一抹冷笑:“那个司机是你身边的人。”
伊灏诚脸上顿时褪去血色,震惊地看着儿子。
“小凡,你……你都记起来了?”
“我一直没忘记,只是不愿想起来而已。”伊凡喃喃地说。
该来的终究还是躲不过啊。伊灏诚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看着面前与陌生人无异的儿子。十年了,他都几乎没机会好好看看自己唯一的孩子。他记忆中的儿子,仍然是手术前的模样,而不是面前这冷得像冰一样的陌生人。
都是自己作的孽啊。他终究是太自私了。一心只想着让自己唯一的孩子继承自己的一切,却惨烈地用错了方式。
尽管现在儿子真的做到了,甚至比自己更出色。
他真正的儿子十年前就死了,现在只剩一个躯壳,一部为伊氏不停运转的机器。
而他之后要向他坦白的真相,会让他死第二次。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那场意外的确是我策划的。我当时想让你和那个圈子断得一干二净,而最彻底的方法,就是死。”
“于是我打算把你制造成死亡的假象之后,再用封杀他们来威胁你。以你的性子和对他们的感情,肯定不会再回去的,然后我再悄悄把你送出国留学。”
“因此,重点就是必须让他们相信你是真的死了。我调查到你们私下有个秘密基地,是你们几个才知道的,于是就把地点定在那里。可是,没想到你偏偏那天晚上开车和傅祈隽就在那里见面。”
伊灏诚懊悔不已地闭上眼。
“你就没想过真的会撞死人么?”伊凡冷冷地问。
“被撞的那个人事前会做好防护措施,最多受一点轻伤而已。而你那天刚好戴上了口罩帽子,我的人便以为对方准备好了,看到车子又对,就放心地撞了过去……”
“孩子啊……是爸爸做错了……爸爸害了你啊……”伊灏诚看着儿子,哽咽得说不出话。
伊凡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却无限悲凉。
“你错了?你要是真的觉得自己错了,当初就不会在我昏迷不醒的那半年,如此心狠手辣地封杀他们,就不会心安理得地把这些事情隐瞒了十年却让一个无辜的女孩错误地将所有罪名扣到自己头上,更不会让我变成这自己都不认识的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我伟大的父亲啊,你除了收买、威胁、欺骗这些肮脏至极的下三滥手段之外还会什么?当初出道前施压公司逼我退团,之后暗地里处处打压刚出道的我们,不都是想拿他们的前途来威胁我么?偏偏我那五个一根筋讲义气到底的哥哥就是死也不服输。可是,你有没有想过,那是因为他们是真的把我当弟弟、当亲人。”
“而你,是真的有把我当儿子吗?”
伊凡说完,不再看病床上脸色惨白的父亲,转身走出了房间。
伊灏诚久久地呆坐在床上。
过了好一会儿,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不顾时间已是凌晨,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查一下现在小凡身边的女人。”
把手机放回原处,他又拉开木质的抽屉,把放在里面深处的一个镶嵌得无比精致的相框拿了出来。
相框中的女子清秀可人,眉目如画,笑靥如花。
伊灏诚颤抖的手指带着无限眷恋地拂过照片中的笑脸。
“阿涵……如果你还在的话,当初一定会拦着我吧。那么,我们两父子,应该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对不起,我没照顾好我们的孩子。”
“对不起,阿涵。又让你伤心了。”
男人满是皱褶的眼角潸然滑落下一串晶莹的泪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