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伊海涵》李木夕儿

18、第十七章

　　A电视台大楼内。艺人待机室。

　　化妆台上傅祈隽的手机突然响起。

　　离得最近的林羿看了一眼屏幕，对正在另一边上妆的傅祈隽喊了一声：“大哥，勇熙电话！”

　　“你帮我接一下。”

　　林羿拿起手机：“喂？勇哥，大哥在上妆……你说什么？”

　　他震惊地瞪大眼睛，拿着手机的手无力地缓缓从耳边滑落。

　　室内其他人听到他的声音均转过头望着他。

　　“怎么了？”傅祈隽皱起眉头。

　　“勇哥载二哥过来的时候出了事，车子被撞了。”

　　“什么？有受伤么？”傅祈隽听到消息惊得立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旁边的尹臻尹澄更已是满脸煞白。

　　“勇哥说他们俩坐在前排，车子被撞的是后排，所以二哥和勇哥都没大碍。”

　　所有人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均是松了一口气。

　　可是林羿的神情依然阴霾重重，显然事情远非如此幸运。

　　傅祈隽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不安地追问：“难道还有其他人在车上？”

　　林羿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气，仿佛要鼓足了所有勇气才敢说出那个残酷的事实。

　　“涵涵当时就坐在后排，现在重伤昏迷。”

　　**

　　四人赶到医院，看到了急救室外的傅宇司和徐勇熙。

　　勇熙告知四人，海涵仍在抢救。傅祈隽让他先回去，只剩五人焦急地在急救室门外等候。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医生终于走了出来，却告诉五人，病人头部受到冲击过大，颅内出血，虽然已做过手术，但若当晚见不到清醒，则可能造成持续性的意识障碍。

　　简单来说，就是今晚是关键，明早前醒不过来的话，很可能就会成为植物人了。

　　医生最后又补充说，左肩胛骨粉碎性骨折，即使醒过来了，左肩连带左手也可能无法恢复如前了。

　　傅祈隽尚未听完，伸手一把揪起医生的衣领，挥拳打了过去。

　　“一个人都治不好要你这医生来有什么用？”

　　其他四人从未见过他如此暴戾的样子，尹臻尹澄反应过来想一人一边拉开医生和傅祈隽，却已为时已晚。傅祈隽的拳头已用力挥出，结实地打上了闪身挡在医生身前的人影。

　　傅宇司被打了一拳后，低垂着头，似乎犯了不可饶恕的罪一般，缓缓跪在傅祈隽面前。

　　手上的痛感令傅祈隽从激动中冷静下来，他垂眼看着跪在面前的弟弟，就好像看到三年前在罪恶的深渊里挣扎的自己。那种苦，他尝过，所以不愿再让自己的手足再经历一次。

　　“阿司，你看着我。”傅祈隽半蹲在傅宇司面前，目光坚定地看着他，双手牢牢地握着他的肩膀，仿佛在给他力量。

　　“海涵不会有事的。她一定会醒过来的。”

　　傅宇司终于抬起头，平时总是闪亮的眼神此时却无比呆滞沮丧，他的口张张合合，似乎在重复地说着什么，却一丝声音也听不到。

　　傅祈隽努力地盯着他的唇，想知道他究竟在说什么。

　　他模仿着他的口型，试着发出声音。

　　“我应该和她换位置的。”

　　傅祈隽一阵心酸，含着泪抱紧跪在地上的弟弟。

　　**

　　终于，在第二天的凌晨，在五个人绝望之前，海涵睁开了眼睛。

　　林羿连滚带爬地叫来了医生。

　　昨晚差点被打的医生替海涵检查了之后，微笑地拍拍傅祈隽仍然紧张得僵直的背：“恢复意识就不用担心了，已经度过危险期了，等慢慢恢复就可以了。”

　　几人均深深地向医生鞠了一个躬。

　　“医生，昨晚实在抱歉，感谢您救了海涵。”傅祈隽满怀歉意地说。

　　医生了然地摇摇头：“我们都体谅家属的心情。”说到这突然像想起了什么，问道：“你们谁是患者家属？怎么孩子发生了这么大的意外父母到现在都还没出现？”

　　五人面面相觑，都心疼地看着病床上已再次陷入沉睡的少女。

　　他们都知道海涵是孤儿，一年前，他们还一起去了她成长的孤儿院。在那里，他们见到了很多她的弟弟妹妹，还有那位对海涵来说如父如母亦师亦友的院长。

　　“她没有父母，我们已经通知了她的监护人，在外地，今天应该就能赶过来。”

　　听完林羿的解释，医生匪夷所思地看着这一女五男的组合，他认得这五个男孩是最近当红的偶像，而病床上那女孩子既然非他们的妹妹，却看得出每个人都对她紧张万分，其中一个更不顾形象地向他挥起了拳头，仅凭这几点，他们的关系就足以让人遐想万千。

　　察觉到医生探究猜测的目光在他们几人身上转来转去，傅祈隽开口：“她是我们的家人。”语气不容置喙。

　　医生走出了病房。

　　傅祈隽和林羿也被经纪公司急召回去处理昨天留下的烂摊子，无可奈何地先行离开了。

　　只剩尹臻尹澄两兄弟和傅宇司留在病房里。

　　海涵仍然在病床上沉沉睡着。

　　天已经微微亮了。

　　傅宇司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

　　他好像，一直都没机会，这样好好地看看她。

　　在他的印象里，她就像是一树栀子花开，洁白又朦胧，温婉香软，清净无染。

　　而她看他，却总是带着一丝的敬畏，他知道，他当初迁怒中的口不择言，她始终是无法释怀。

　　他更清楚，阿隽对她早已情根深种。

　　而自己心里那份模模糊糊尚未成型的感情，无言间，原来早已在千转百回之间生了根，只是他自己下意识地忽略了而已。而这一次意外，却让他那躲藏在暗处的心事□□。

　　尹澄站起身子，活动了一下四肢，对房里其他两个哥哥说：“哥，你们两个要吃些什么？我现在去买一下，天亮了人多就没那么方便了。”

　　“附近有什么随便买些回来就可以了。”尹臻昨晚一夜没睡，加上前段时间宣传期紧凑的行程积下的疲惫，他困倦地靠在沙发上，闭目小憩。

　　尹澄转向远处坐在床边的傅宇司，询问地望着他。

　　傅宇司仿佛完全没有听到他说话，只是紧紧地盯着床上少女双目紧闭的睡脸，没有丝毫反应。

　　尹澄忍不住又叫了一声：“二哥，你吃什么？”

　　傅宇司依然没说话，只是轻轻地摇摇头。

　　尹澄不懂他的摇头是什么意思，继续追问下去：“不能不吃东西啊，面包什么的也得啃一个……”

　　傅宇司仍旧不语。

　　一边闭目养神的尹臻睁开眼睛，不安地和弟弟对望了一眼。

　　要是平时的他，早就嫌烦开骂了。

　　尹臻担忧地望着傅宇司。他走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膀。

　　“哥，涵涵没事了，只是睡着了。”

　　傅宇司点了点头，仍然目不转睛地盯着海涵。

　　尹臻心里突然闪过一个令他十分恐惧的念头。他发现，从昨晚见到他开始，傅宇司一直都没说过话，连一丝声音都没从口里发出过。

　　不祥的预感令他背脊一阵发寒。

　　他一把拉过傅宇司，让他面对着自己。

　　“哥！！你说话啊！！”

　　傅宇司看了他一眼，挥开了他的手，又再次看回床上。

　　两兄弟不敢置信地看着平时独当一面的哥哥，眼角禁不住泛红。

　　他们是歌手，可是，声音都发不出的人还能当歌手么？他们还有未来么？

　　为什么他们的路总是如此坎坷？为什么上帝总喜欢在他们接近成功的时候给他们一记当头棒喝？

　　尹澄慢慢地走出病房，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大哥，二哥他……好像不说话了……”

　　他听到手机那头传来“啪”的一声，应该是手机掉到地上去了。

　　**

　　半个月后，海涵出院。

　　这天是她发生意外后第一次清醒地看到了傅宇司。

　　她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左手还打着石膏，她伸出没有受伤的右手，放在他面前，握紧的拳头慢慢摊开。

　　他紧紧地盯着她。

　　展开的手心里躺着一颗晶莹的水果糖。

　　“觉得苦的话，就吃颗糖吧。这是我可以为你施的唯一一个魔法。”

　　男孩剥开透明的包装膜，把晶莹的糖果放进口中，满口甘甜。

　　女孩微笑。

　　男孩轻轻地把她抱在怀里。

　　所以女孩看不到，男孩脸上蜿蜒的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