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光而望的她》罗蔓苓

9、第八话 男生真是太讨厌了！ 众目睽睽之

　　“喂！”
　　楚风廉正在收拾东西，夏雨天突然捅捅他的肩膀。
　　“怎么了？”他停下动作，有些小心翼翼地发问。她不知今天是怎么了，从早上开始就一直摆着张臭脸，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今天不用你送我回家。”她将笔收拾到铅笔盒里，“咔嚓”一声将盒子合上扔进书包里。
　　“为……好。”夏雨天生气的时候真是气场全开啊，他默默将“为什么”三个字吞了下去，等她走出门才转头问身后的张俊：“我是怎么惹到她了吗？”
　　张俊龇牙咧嘴地捂着刚刚被她踩了的脚，无奈地指指自己：“不关你事，我惹的。”
　　“那她为什么这么对我？”
　　“可能因为你刚好和我同一个性别吧。”
　　“……这也行？”
　　“哎，劝你还是别试图去理解女生的思维了！”张俊伤脑地抓抓头发，她这场闷气不知道要生到什么时候啊。

　　呀呀呀！男生真是太讨厌了！
　　想到早上的事，夏雨天一路上都气得想揍人，等她反应过来，已经拐进了沿着公园的小道。她虽然大咧，但毕竟是女孩，以前一个人走的时候都是绕着灯火通明的大道走的，前几个月有楚风廉跟着，她图方便才选了小道。
　　不过也才十多分钟的路程，应该没什么关系吧，最多、最多……也就是遇见……那些东西……当做没看见就可以了！
　　她不再犹豫，加快脚步往前面走去。
　　晚上的公园很安静，昏黄的灯光透不过树阴，沙沙的叶子声清晰得有些渗人。
　　对面突然传来人的声响：“……小和尚下山去化斋哎……老……暗思揣……山下的女人是老虎……”混乱的脚步声，断断续续的歌声，原来是一些喝醉酒的人。
　　搞什么啊？今天运气真是有够背的。她不多想，有些紧张地抓着背包的带子，加快了脚步。
　　“哎哎……前面，前面，好像，有个女的哎。”
　　“在哪里，穿着校服的……嘿，妹妹啊，别走那么快啊，陪哥哥们聊会天啊。”黑洞洞的人影别着脚向她走过来。
　　夏雨天心里吓得有些砰砰跳了，但还是板着一张脸，像是没有看对面的人，继续走着自己的路。
　　“嘿嘿，还不理人……老师，嗝，老师没有教过你礼貌吗？”三四个衣着邋遢，头发染得小混混似的人东歪西倒地挡在她前面。听声音年纪比她大不了几岁，应该是一些逃学的高中生。
　　夏雨天依旧没有理会他们，转身要绕开，但不管怎么走都有人会挡住她的去路。
　　“长得还挺，嗝，挺漂亮的嘛……”
　　“告诉哥哥今年几岁了，哈哈……”
　　“难道不会说话吗？”
　　她冷冷地抬头，看着最先那个说话的人：“老师难道没有教过你不要随便和陌生人说话吗？”
　　那人被她的眼神一瞪，愣住了，其他人都大笑起来。
　　“哎呦，还挺有个性的嘛。”
　　“不过哥哥们从没好好上过课，这些东西教了也白教，哈哈……”
　　“对啊，有些东西老师不会教你的，不如让……啊！”
　　没等那人的话说完，夏雨天突然上前几步，一脚踩在他的脚上，而后用力将人撞翻在地上。
　　“姐姐我明天还要上课，没功夫和你们玩。”她本想跑，却不防脚上被一拽，摔倒在了地上。

　　“妈蛋的！”硕子被撞到在地上，他捂着脑袋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本来看你是个学生想放过你的，没想到这么烈哈，不给你点教训……”
　　那女生捂着擦伤的胳膊坐在地上，格外冷静地看着他的脚步慢慢向她靠近。突然，她转过头对着空荡荡的右边说：“你别出手。”
　　说话的语气冷冷的，带着一丝厌烦。
　　“你在和谁说话？”硕子晃晃脑袋，集中注意力仔细看了看，但那儿确实没什么东西，只有一个垃圾桶。
　　女生冷冷地瞥他一眼：“你闭嘴！”随即转头又对着垃圾桶的方向：“又闹出人命怎么办？上次把事情搞得那么大，墙上的血迹洗都洗不掉，害的我还要换地方住。”
　　这女的有病吧……硕子皱着眉头，他觉得身上的寒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说了不要你管！”女生突然歇斯底里地大叫了起来，她将书包狠甩在地上：“你已经死了，死了懂不懂！我不用你保护！不用不用不用！”
　　众目睽睽之下，垃圾桶的盖子突然自己打了个翻转，好像被谁猛地拍了一下似的。
　　硕子吓得酒醒了一大半，他软着腿向后退去：“这女的……古怪。”
　　“我们还是走吧……”
　　那三四个人看着地上低头坐着的女生，觉得脊背一阵阵发凉，赶紧踉跄着跑开了。

　　直到那几人的声音消失在拐角，夏雨天才长长舒了口气。她的手心里都是汗，膝盖和手肘似乎都受了伤，疼痛火辣辣地袭来。她想看看伤口，可是这边的灯光太昏暗，仅看见黑乎乎的一片。
　　这辈子还真是第一次碰见小流氓，以后真是死活都不要一个人走这条路了。不过幸好有自己演技不错。她拍拍胸口，突然想到什么，忙向着垃圾桶的方向看过去，可那里什么也没有了。她抿抿嘴，拖过地上的书包想要站起来，但脚一软差点又摔一跤，一双手臂从背后轻轻扶住了她。
　　她没想到还会有人，吓得身子一抖，身后忙传来一个声音：“别怕，是我。”那人搀着她的手，慢慢转到她的面前。除了揪着他袖子的手，她全身的力道都松懈了下来，他一下子撑不住她，只得由得她瘫坐在地上。
　　真的被吓着了，他心叹，手上用力想要扶她起来，却听见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响起在耳边：“哥哥，他们都欺负我……”
　　轨愣住了，任由她睁开自己的手，哇哇大哭着靠近自己的怀里。
　　在他的印象里，她从小就很少哭。小时候就算是被周围的小朋友捉弄，摔倒跌进水坑里，弄脏衣服摔伤腿了，也就是忍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然后气鼓鼓地站起来，追着去打那些坏小孩。
　　她哭得那样委屈，他又不懂得应该怎样安慰人，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双手犹豫地移动了好几次，最后还是垂了下去，只能僵直着身体任由她毛茸茸的小脑袋将鼻涕眼泪一股脑抹在自己胸口的衣服上。
　　“……一进教室，张俊就嘲笑我眼睛像熊猫，许晟和陈皓将我的糖果随便地丢来丢去……我明明那么不开心，楚风廉却连、连为什么都不问一句……还有刚刚那些把头发染得跟鹦鹉、鹦鹉一样的死小孩！男生……都是坏人！我再也不要理他们了……”
　　她咽唔着哭得伤心，他却听得笑出声来。
　　夏雨天抬起脑袋来，她顿了顿，一锤捶在他身上，哭得更伤心了：“我那么惨，你还笑！哥哥、哥哥也是坏人……我不过就想要进你的房间看看……你就……那么凶……我搬家在你们口叫了你那么久，你都……你都不理我……最讨厌的就是你了！讨厌你！讨厌你！”
　　听着她啜泣的声音，轨敛去了嘴角的笑容。他轻轻抓住她捶向她的手，将她整个人拉入怀里。他摸摸她的脑袋，轻轻叹了口气：“对不起。”
　　她顿了顿，什么话都没再说，只是更大声地哭了起来。过了好半天，夏雨天终于止住了哭声，她咽了几口唾沫，平伏了一下心情，，才说：“糟糕，回去又要挨我姐训了。”她撑着他的肩膀想要站起来，但一动膝盖上就是钻心的疼。
　　轨默默转过身去：“上来。”
　　后头半天没什么动静，他探寻着望回去：“还生气？”
　　“哼！”夏雨天揉揉鼻子：“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随后，她低下头，小声地嘟哝着：“我穿着裙子呢，你这样背我会走光的……”
　　又是一声轻笑。
　　夏雨天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了，虽然天色浓重完全看不出来，她还是羞得有些语无伦次了：“再笑打你啊！”
　　轨抓过她的手绕上自己的脖子，他小心翼翼地背起她：“没事的，我又看不见。”
　　“……”

　　似乎在酝酿一场大雨，天气是说不出的闷热。
　　刚刚大哭了一场，出了一身的汗，这时候身上黏糊糊的，说不出的难受。夏雨天虽然很有立马回家洗个澡的冲动，但她更希望这条路长一点，再长一点。
　　“哥哥，我是不是很讨人厌？”
　　“还好。”
　　“什么叫还好？”她不高兴地揪揪他的头发。
　　“……不会。”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进你的房间呢？张俊说，只有很讨厌一个人才会对她要进自己的私人地盘那么反感。”
　　“不是你的缘故。”他不知该如何解释：“以后，晚上别一个人走了，我送你回去吧。”
　　“好啊。”夏雨天睁大眼睛：“你刚才在转移话题对不对？哥哥，你的说话技巧好像有所提高哎。”
　　“……”
　　“不过，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脚步慢了慢：“恩。”
　　“恩什么恩啊？我这是个疑问句！大晚上的，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有上一次，遇见大狗的那一次……”
　　“……散步。”
　　夏雨天不安分地探头看他：“你不是除了超市和杂志社从不外出的吗？”
　　“恩。”
　　“……然后呢？没了啊。”
　　“恩。”
　　“……”夏雨天挫败地将脑袋抵在他肩上：“哼哼，果然还是那么闷，完全聊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