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光而望的她》罗蔓苓

6、第五话 水果硬糖 “咚”一声

　　不知有多久没有回来过了，但破落的老房，泥泞不平的道路，还有天空中东拉西扯的电线，一切却都还是记忆里的样子。
　　天空绵延着丝丝的小雨，夏雨天举着伞，安静地伫立在雨中，偶尔有雨丝润过她的手臂，微风过后传来阵阵的凉意。
　　但她一点也不在意，只是呆呆地望着面前的窗户，那被暗金色的窗帘遮得严严实实的窗户，窗台右下的墙面上还留有她儿时水彩笔的涂鸦。伸手拂过窗台，指尖上积起厚厚的一层灰尘。
　　时光流转，七年前。
　　继上几次打招呼被完全忽略，夏雨天改变了自己的计划，由假装路遇转为主动出击。
　　放学回到家，她就将书包一丢，就蹭蹭蹭地跑出门。身高还够不到台子的她，扒着窗户直跳：“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哥哥，那天你怎么知道有车想撞我的？哥哥，上次那糖果我吃光了还有没有啊……哥哥，我跳累了，这窗子为什么那么高啊……”
　　夏雨天扶着窗台，垫着脚尖有气无力地靠在墙上。她刚刚一直蹦跶了十多分钟，可那窗帘窗户还是遮得严严实实的，一点动静也没有。
　　“哥哥，你是不是不在家啊？”她可怜巴巴地问。
　　“唰——”窗帘突然被拉开一条窄窄的缝，一个黑色的影子淡淡地依在窗户后面。
　　她的眼睛立马亮了起来：“哥哥！”但很快，小嘴又撅上了：“你在家为什么不理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窗边的影子没动，也没有说话。
　　她有些委屈：“上次看见我也不理我，不理我不理我不理我……”
　　还是没动静，要不是那天他说话的声音还清晰地在脑子里，夏雨天几乎要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坏哥哥坏哥哥坏哥哥……”
　　他终于叹了口气，轻声回到：“在睡觉。”
　　夏雨天一听立马就收了脾气，努力垫着脚尖仰着脑袋看他：“哥哥，那天你是怎么救的我？”
　　没回应。
　　“你知道对不对？你知道未来会发生的事情，对不对？”
　　还是没回应。
　　“我下周一有考试哎，你能帮我看看语文作文的题目是什么吗？”
　　“……”
　　“英文作文题也没关系。”
　　“……”
　　“不行吗？那哥哥，你是超人吗，你有透视眼吗？”
　　“……”
　　“还是说你像美少女战士一样会变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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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她好奇：“你为什么不回我话，你是睡过去了吗？你晚上都在干什么？有那么困吗？”
　　“你……”他顿了顿，说话的声音带了些无奈：“说了那么多，不累吗？”
　　“不累啊。说话为什么会累？”
　　“……回家吧。”
　　“不要，我不想回家去。哥哥，那天你给我的糖吃完了，还有没有啊？”
　　屋子里的人又没了响动。
　　“没有了啊？那是什么糖啊？我要叫奶奶给我买。”
　　似乎有柜子移动的声音。
　　“哥哥，你是不是觉得烦，所以都不想搭理我。”
　　这时候的沉默似乎就是默认。
　　夏雨天沮丧地转过头，拖着脚步往家里走去。
　　“咚”一声，有什么东西轻轻打在了她的后脑勺上。她揉揉脑袋，看向地上。
　　是一颗糖果。

　　第二天。
　　夏雨天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对面的窗户下大叫：“哥哥，哥哥，我回来了！”
　　没有人回话，但淡淡的音乐声向她说明里面有人。夏雨天倚着窗沿叫了一会儿，见里面没什么声响，便转身跑回了屋子放书包。
　　厨房里飘着阵阵的饭香，奶奶听见动静，擦拭着手推开门：“小雨，你跑来跑去的做什么？”
　　“我要到外面去做作业。”
　　“不要吵着别人！”
　　“知道了知道了。”小家伙抱着本子，一溜烟就跑了出去。
　　天气出奇的好，不止没有下雨，还难得开了太阳，地面凹凸不平处连着几日的雨积起的雨坑已经没有了踪影。
　　夏雨天张望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背靠了窗户下边的墙壁，拿着练习册坐下。
　　“每两个小孩可以吃得下一个包子，那一百个小笼包可以供几个小孩吃？”夏雨天咬着笔杆，一边读着题目一边嘟哝着：“骗人，小笼包我一个人都可以吃五个，包子怎么可能两个人分着吃？一个人吃五个……五个，一百只包子，那就是……二十。”
　　“仓库里有四十颗胡萝卜和五只兔子，若每只兔子每分钟吃两颗胡萝卜，那么几分钟吃完？好像要看小兔子的喜好吧，妞妞家的小兔子就从来不吃胡萝卜的，那就假设只有四只兔子吃萝卜……”
　　“我说。”冰块哥哥难得主动搭话了。
　　“恩？”夏雨天忙扭着身子站起来。
　　“你在干什么？”
　　“做数学题啊。”
　　“为什么不按着题目要求做？”
　　“它题目是错的！”
　　“为什么这么说？”
　　“它一点都不和实际情况相符合。”
　　“……这个你可以不用管。”
　　“为什么？”
　　“……你这样写作业，老师不骂你吗？”
　　听了这句话，夏雨天撅起嘴：“老师老是说我笨，不听话，还打我手心……”
　　“那你就改一下。”
　　“怎么改？”
　　“第一题就一百除以二等于五十，第二题是四十除以五除以二等于四。”
　　“哦。”夏雨天眨眨眼，将最不喜欢做的数□□算题翻了出来：“那三十八乘以九除以十九呢？”
　　“十八。”
　　“四十五加三十五除以七呢？”
　　“五十。”
　　“九十九加……”
　　“你……”里面的人似乎意识到什么，有些哭笑不得，他不再说话了。
　　夏雨天见小把戏被识破，忙撒起娇来：“哥哥，就这一道了，你帮我算下么！九十九加三十二……呀！”
　　回答她的是又“咚”一声敲在脑袋上的糖果。
　　想到那样的场景，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就敛了下来。
　　“像你这样任性自私的小孩，有什么值得别人喜欢的。”地上沾着血迹的瓷盘子和哥哥冰冷的眼神交替着闪现在脑海里，她想要敲门的手顺着铁栅栏滑下，手背触着斑驳的纹理，略微有些刺疼。
　　还是算了吧。
　　她弯下腰，将手里的长柄黑伞轻轻靠在门边。这是那天他送她回家时，留下的。
　　回头又望了眼窗台，她将背包的带子提了提，转身离开了。

　　“铃——”早自习铃声结束，到了该吃早饭的时间。
　　张俊啃着个煎饼果子慢悠悠地走到班门口的牌子下：“明知道蒋老师早就看你不顺眼了，她的早自习你还敢迟到。”
　　“睡过头了，又不是故意的。”夏雨天靠着墙，弯腰捶着自己的脚。这老师也真是狠啊，自己迟到了几分钟，就叫自己罚站了一个早自习。还好今天没有她的课，不然真是有罪受了。她不客气地从他手里掰过半个煎饼果子。
　　瞪她几眼，见她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张俊也没辙：“我也就一个，你还掰了大半。”
　　“我迟到了半小时，有六分之一的时候是为了给你带早饭。”
　　“好好好，我错了，吃你的。”说着，他将手里的牛奶也贡献了出去：“哎，昨天是风廉送你回的家？”
　　“你怎么知道的？看见了？”夏雨天眨眨眼：“哎，你不是住校的？”
　　“他自己早上说的，整个班都知道了。”
　　她差点一口牛奶喷他脸上：“他这算什么意思啊？”
　　“我想意思应该是：送这妞放学回家的任务我包了，谁也别拦着。”
　　夏雨天真是欲哭无泪，想想班里唯一还算喜欢自己的语文老师是年纪里的风纪主任，要是这样的消息传到她的耳朵里……自己的高中岂不真是暗无天日了。
　　不行！她将掐扁的牛奶盒还给张俊，转身跑回了自己位子。
　　楚风廉还一本正紧地在昨天那本小本子上写东西，夏雨天装作收拾东西的样子偷瞄他。不知道，他今天又会写些什么。惯用名：煎饼果子？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楚风廉转头，疑惑地看着她。她装作没看见，继续收拾自己的书包。
　　“你今天怎么迟到了？”
　　“睡过头了。”夏雨天发现自己说起慌来越来越面不改色心不跳了。
　　他点点头，提笔写了几个字，突然觉得氛围怪怪的，一转头，发现夏雨天正杵着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他的眉头微微皱了皱：“你怎么了？”
　　她的眼睛绕着他的脸转了几圈，眉头慢慢蹙了起来。
　　楚风廉有些茫然地转过头去，却被她掐着下巴转了回来。
　　“你不要动。”夏雨天咬着笔杆端视着他的脸：“我以前绝对在哪里见过你！”
　　他的神色有点不自在，声音却淡然：“我也住在藤花落，路上遇见过也很平常。”
　　“应该不是……”夏雨天还想凑近点看，辫子却被人向后扯去。她忙伸手去护：“呀呀！张俊，你干嘛！”
　　辫子很快就被人松开了。
　　她拍了桌子站起来，提着声音嚷道：“你闹个毛……”
　　可刚一转身，却看见语文老师抱着一大堆作业本站在门口一脸惊异地看着自己。夏雨天立马低了气焰转了口：“……茅、茅檐低小，溪上青青草，醉里吴音相媚好，下面一句不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