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城那边》石泉水声

178、第一百二十七章

　　人们本来不想管撒撒的死活，像他那样的人活在这个世上有什么用呢，还不如不活。因此，人们见他在地上打滚，便爱看不看的，纵使看一眼，也以为不过如此，没什么值得同情的。

　　文文也看见了，不过，他素来对撒撒恨之入骨，今见如此，不禁大笑起来了。不过，他可不敢大笑，被别人看到了，会认为是他把撒撒打死的。他看了一眼，便又不看了，不，是装着不看了，悄悄地站在一边，偷偷摸摸地看着。撒撒之敢于住在刘氏的屋子门前，不顾舆论大众的议论，更不会在乎他的感受，致使他在山村颜面扫地，几乎没脸见江东父老了。今见撒撒在地上不住地打起滚来了，以为是遭到了神谴，不禁呵呵大笑着。他边笑边不住地站在那儿卷着烟，津津有味地抽着，边抽边看着，似乎在看一出好戏。

　　这时，闲花也走过来了，见撒撒不住地在地上滚着，不禁也相当那个，捂着长着满口黄牙的大口，脸上也挂着淡淡的微笑。

　　她几乎想啐一口了，却又赶紧捂着自己的嘴，把那半个啐杀死在自己口中了。
　　“你也有今日！”闲花悄悄地站在文文身边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过了一会儿，撒撒不禁躺在地上不断地呻吟起来了，那声音如此之大，使不远处一株树上的小鸟也不禁感到惊诧了，“嗖”地一下飞了，不知逝于什么地方了。

　　“这儿有人生病了！”不知谁这样对强强伯说了一声，强强伯听见了，便放下手中的东西，匆匆地赶过来了。
　　“怎么了这是？”强强伯不住地这样对撒撒说着，边说边不断地在其胸口上拍打着，想用如此一种方法把撒撒的性命保住。

　　但是，撒撒装得太用力了，以致于真的病了，不住地呕吐起来了，几乎把胃都吐空了。强强伯见如此，赶紧找几个人来，把撒撒送到银医生的小疹所去了。
　　做完此事，时辰已到，人们便把灵柩抬起来了，走出屋子，不住地走起来了，朝灵山上走去了。

　　此时，撒撒躺在银医生那个小小的疹所里，看着门外不住地洒下来的美丽的阳光，看着一只小鸟不住地从挂着彩云的天空掠过，不禁笑逐颜开了。他又闯过一关了，这下不用担心做下犯忌之事而使自己失去莲儿了。他悄悄地闭上了眼，似乎看见莲儿不知从什么地方走过来了，走到其身边，轻轻地在其脸上吻了一下，而后，笑了笑，便又不知走到什么地方去了。

　　“回来，我的莲儿！”撒撒睁开眼睛，这样大声地嚷了一下，却又什么也没有看见，便继续把自己的眼睛闭上，希望再次看见莲儿的那双美丽的眼睛，却再也看不到了。
　　在银医生那个小小的疹所里躺了一会儿，他便走出去了，沿着小路不住地走着，回自己那个破败的屋子了。

　　这时，强强伯的儿子已经上山好久了，山村一度又恢复了平静，只听见小河不住地在天地间不住地流淌声了。
　　他快乐地坐在自己那个破败的屋子门前，心想，强强伯对自己原来这么好啊，看来，莲儿会成为自己的女人了。边这样想着，他边几乎想唱个歌了，却又不敢唱，怕人们听到了又会来耻笑自己了。

　　他什么也没有做地呆在自己那个屋子门前，在清清的山风中，看见龙娃伯不知提着什么东西不住地沿着小路走来了，走过他的屋子门前，大声地说了一句什么话，便又不住地往前走着了，不知走到什么地方去了。

　　这时，挖土机也过来了，跟着龙娃伯不住地前进着，把一条长长的大大的公路留在石头村了。
　　石头村修公路了，这是人们所不敢想象的，不过，这已成为事实了。
　　不远处，在小河边，工人师傅们正在喊号子，抬着一根大树不住地走着，走着。人们要在石头村修桥了，这，使坐在破旧渡船上的一位老者相当不舒服，不住地在那儿吸着烟，望着身强力壮的汉子在阳光下抬着一根根大树。

　　老者静静地坐在自己破旧的渡船上，一支接一支地抽着烟，烟雾随风不断地飘散开来，一会儿，便又不知逝于什么地方了。在那个破旧的渡船上，留下了太多的记忆，在那些破败的缝隙之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些没有被风吹尽的笑声，同时，在那破的缝隙之中也不住地传来了阵阵同小河搏斗时留下的哭声……老者舍不得离开那只小船，与那小小的渡船之间，似乎存在着一种感情了，现在，那些抬着大树的人们要把这感情彻底粉碎，这，对老者来说未免太无情了吧。

　　老者抬起浑浊的眼睛不住地望着远处，似乎希望来一阵风什么的，把那些个大树通通刮掉，而后，在天地之间只留下自己那条破旧的小小的渡船。可是，貌似没有风啊，一点儿也没有。

　　老者趴在破旧的渡船上，不住地回忆着什么，他想起了往日的辉煌，想起了人们有求于自己的时候。那个时候，似乎没有他便不成事，便不可以生活下去了，因此，他过得像个皇帝似的。
　　他看上了一个长得美丽的媳妇，那个媳妇也二话没说便进了他的屋门，与他过上了和美的日子了。想起这一切，他不禁十分快乐，不禁眯缝着眼睛想笑了，不过，不知为什么，这笑最终却变成了一阵咳嗽，把不远处一株柳树上的残破的叶子也惊落下来了。

　　人们站在美丽的阳光中，听见老者不住地在那儿咳嗽，不禁不好意思笑了，纷纷沉默着，不过，一会儿，又爆发出一阵巨大的笑声了。在这笑声中，老者只好长长地怅叹一声，而后，便走上船，坐在岸边不住地看着站在阳光中不断地忙碌的人们。

　　如此过了不知多久，老者仍旧坐在那条破旧的渡船上看着人们站在美丽的阳光下不住地抬着大树，不时爆发出巨大的笑声，使他闻到了，不禁以为在笑自己，便轻轻地边咳嗽边骂了一句什么，却又被风不知逝于什么地方了。

　　老者是撒撒的爷爷，在渡船上忙碌了一天，见天色渐渐地夜了，便下了那个破败的渡船，沿着小小的土路不住地走起来了，走进了傩傩那个破败的小屋子，悄悄地不知逝于什么地方了。

　　撒撒好久没有见到莲儿了，不禁十分想念她，却又不知她身在何处，只好呆在自己那个破败的小屋子里，不住地长长地怅叹而已。不过，每当夜幕降临山村的时候，他坐在那个同样破败的小小的椅子上看书的时候，便又会想起莲儿了。他知道，莲儿一定没有离开自己，一定呆在某个地方，望着天上一轮苍白的月亮不住地想念着自己呢。他相信会这样。

　　不过，在他作这样的梦的时候，门外趴在黑暗中的鬼旦们却也不住地商议着什么，似乎想冲进其屋子，悄悄地把他杀掉。不过，不知为什么，他却又一点儿也没有害怕，仍旧呆在那个小小的破败的屋子，听着风不住地从自己那个破败的屋子门口刮过，美丽地。

　　坐在那个破败的小小的木椅上看了会儿书，见天色不早了，他便站起来了，看了一眼窗外，却什么也没有看到了。鬼旦们不知逝于什么地方了。

　　他于是爬上床了，钻进了被子里，耳边又只剩下小河不住地呢喃的美丽的诗一样的声音了。
　　恍恍惚惚中，他不知来到了一个什么地方，看不到边的花海，散布着一两片美丽的彩云的天空，不远处有那么一点儿害羞的走着路的姑娘……

　　在这个地方，有一栋不大也不小的楼房，在那个楼房里住着一个美丽的姑娘，正望着他不住地微笑着呢。他于是走了过去，走到那个姑娘身边，在花的香味中，不住地望着她的长长的乌黑的头发。

　　这个姑娘是莲儿，不知为什么忽然出现在这个地方了，使撒撒不禁有那么一点儿吃惊了。不过，他还是走了过去，凑到她的身边，无语着，不知该说点儿什么好。他就那么什么也没有说地呆在莲儿那个美丽的屋子边，不住地闻着从她长发边飘散过来的阵阵醉人的香味，悄悄地不禁醉倒了，倒在地上竟悄悄地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又看见了这个美丽的世界了，确切地说是看到了一张小小的床，以及铺在床上一张洁白的床单。坐在床边的那个姑娘披散着长发，在淡淡灯光下不住地对他微笑着，脸红红的，似一朵娇小的玫瑰花在风中轻轻地颤抖。

　　这位姑娘是莲儿。
　　撒撒不知道她为什么坐在自己身边，不禁不好意思起来了，却又无比幸福，几乎想唱个歌了。不过，他什么也没有做，只是那么无语地呆在那儿，听着莲儿不住地对自己说着好听的话，心里暖暖的。

　　他什么也没有说，把莲儿抱过来了，抱在自己的怀里了，而后，关上了灯……
　　这时，在那个漂亮的屋子外面，小鸟不住地啼叫着，花儿也不断地散发出阵阵香味来了。
　　这时，不知从什么地方飘来了一阵巨响，使他睁开了眼睛了，却什么也没有看到，什么花海，又什么小小的美丽的楼房，什么莲儿，通通不知逝于什么地方了。

　　门外，阳光已相当高了，傩傩站在门外不住地打着门，且骂着，责怪于他为什么这个时候还没有起床。
　　听见傩傩又打门了，撒撒便什么也没有说地从那个小小的破败的床上爬起来了，在不知从什么地方飘过来的一阵鞭炮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