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酒》无敌小圆脸

7、保重 其实，我也

　　那是玉兔最后一次来桃花斋，他的双眼红肿，还是沉默不语。
　　走的时候对我说了一句保重。
　　那几日下凡桃树爷爷告诉我人间的帝王死了，突然就病死了，我起先有些震惊，后来无关痛痒，而后才想到那帝王应是玉兔的情人。
　　怪不得他会哭，可是，他又为什么要对我说保重？
　　很久都没有见他回来，一年还是两年，或是三年五载？哦，原来只有五个月，再一次见他，却是在惩仙台上。
　　那一日我仍然呆在桃花斋，看着画中人，止不住神伤。有个花仙来找我，告诉我他要受处了，都惊动了玉帝。我差点摔了手中酒杯，跌跌撞撞的跑出桃花斋循着花仙的路径去找他。
　　他低头跪在惩仙台，身上青衫尽是被鞭打后将要碎裂的痕迹，我听其他人说过，仙间处罚犯天条的神仙也有一套法子，而其中对不肯接受捕罚的，有一条是用龙须做成的鞭子鞭打，这龙须做的鞭子打在身上会直接透过肉身抽在仙躯，就算是神仙也疼的颤栗。
　　他身上的衣服却快碎裂，这到底是受了多大的刑罚？执鞭者，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气？
　　见他模样不再风流傲气，我急急的叫了他一声：“公子！”
　　他抬了脸，精致的脸满是倦色，失了往日的神采，看了我，又扯出个风华绝代的笑容来，我愣住，又忍不住想到那幅画像，很像，画中人的笑容几乎和他的重叠。
　　我想要冲过去，几个天兵拦了我，我急的不知所措。
　　玉帝坐在不远处的高台上，冷冷开口：“桃源仙子墨袂，与凡人私会，久不归界，私闯阎王殿，且拒令回天庭，你可知罪？”
　　墨袂，墨袂，原来他叫墨袂。
　　“不知。他与我本是一体。”
　　四下的神仙听他这么一句“他与我本是一体”都低声议论起来，只有我茫然的看他们全然不知实情。
　　玉帝的声音更冷了几分，刺得人心寒的几乎无力：“你与他，纠缠了四世了吧？何时才能休？”
　　他？温尚思？我震惊的瞪大了眼睛，四世……原来他们，已相爱四世，我又如何介入？
　　也终于明白过来，讨酒不过是个幌子，好美色又如何？他心中自始至终都只有温尚思一人！
　　“若温尚思入不了轮回，魂飞魄散，便能休；若是陛下不手下留情，与我决绝，便能休；否则，永生永世，绝不罢休！”他抬眼看向玉帝，原先那含笑的眸子竟满是凄惨怨恨，更是狼狈。
　　玉帝怒喝：“冥顽不灵！”唤来两个天兵天将“给朕行刑！”
　　眼看那天将拿着龙骨鞭就要挥在他背上，玉帝犹豫了一下，喊了一句：慢着。”却没来得及，那龙骨狠狠挥在他的背上，青衫曝裂，白玉般的背部显露在空气中，那一条皮开肉绽的伤痕赤条条的，鲜血淌落，将那衣裳都染成了青黑色。
　　所有人都看的失了神，雾气朦胧我的双眼，使劲的挣开天兵就冲他跑了过去。
　　他猛地咳出一口血来，还是对我抚慰的笑。
　　我看着他后背的伤口，又慌又急，不知道说什么，一个劲的流泪。
　　他有些无奈的笑：“怎么又哭了？不是告诉过你别的时候不许哭吗？”
　　玉帝的眼中并没有我，黑的不见底眸子深沉的看着跪着的他，道：“他本是你的一魂，你爱上了他本是罪孽深重，朕当初放他一马让他入了轮回，他不会记得前尘往事，你又何苦纠缠不清！”
　　他并不畏惧玉帝，目光犀利的直视着那双眸子：“是我害他！当时又为何要他承担罪孽？如今就当是我墨袂还与他的。”又垂了眼帘似想起那人带笑的眉眼，有些歉意的笑出来。
　　玉帝被气的都快拍烂手下的桌子：“不知悔改！枉费朕一番好心！给朕剔了他的仙骨，朕这就让你同温尚思到忘川河边相会去！”
　　我怕那些天兵天将伤了他，慌忙的抱住他的身子，又怕触到他后背的伤，更加看不清眼前。
　　他却道：“小妖精，笑一笑。”
　　抬起手想摸了摸我的脸，牵扯到背部的伤口疼得差点倒吸一口凉气还是拼命忍住强颜欢笑。
　　我哭的更凶。
　　抽抽噎噎的：“公子，放手吧……求，求你……”
　　我不知他们到底经历过什么，四世也好，十世也罢，在这情爱中脱不出身又如何？他如今受了伤，我便要将他拉出来！
　　他说：“他很美，就如你一样。”我终于明白那人的眉眼像谁，我，像我！
　　我做了那人的替代品，但不后悔！
　　玉帝见那几个天兵天将迟迟不上前，冷声道：“你们在磨蹭些什么？”
　　那天兵天将架起了结界，我看着透明结界里脸色越来越苍白的他心急如焚，手指止不住颤抖，唇齿之间尝到自己泪水湿咸的味道。
　　苦苦哀求：“剔除仙骨，公子，你会死的！……不要，不要……”
　　我眼一闭横了心，大声道：“你们既已相爱了四世，这下却前功尽弃，公子，你不仅毁了自己更毁了他！”
　　他的身子猛地一颤，对我虚弱的笑了笑：“可惜，来不及了。”
　　“你那么爱他，为何又要放弃。”
　　“公子，他一定在等你。”
　　我触到结界的边缘，刑罚结束，我冲过去抱他，他的身子软弱无力，唇角已干涸的鲜血触目惊心。
　　“别说了，只是徒劳。”他无力的摆了摆手，原来那般风流人物，而今竟是连个笑容也牵扯不起来。
　　他的身子忽然开始变的透明，我慌忙的抓住他的手，试图将自己的灵力传到他的体内，却无能无力，苍白的面孔渐渐失了色，唇角，衣上的血迹一点点的化净。
　　“小妖精，靠过来一点。”
　　我赶紧凑到他的唇边，他的唇贴着我的耳，轻轻说了一句“其实，我也有那么一点喜欢你。”
　　我僵直了身子，看着他全透明的容颜突然破碎开来，一点点化成碎蝶，成了无色的碎片，温润而没有棱角。
　　众仙没有一个说话，冷眼旁观着。
　　我捧着几块碎片，眼泪落到上面。
　　再也唤不醒了，那个被众仙称作纨绔子弟却一心一意爱着一个人的仙子，从此消失在这世间，只有脚边那散落的白扇，是他存在过的痕迹。
　　我回了人间。
　　后来，又过了很久很久，我再也没有等到过那个青衫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