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曾言》雷霆落泱

3、3

　　“yoho！下课咯！”一群男生迅速挎起背包、踩着铃声、抱着篮球狂风过境，撒开双腿跑向操场，前几秒听见一堆作业做出一副愁眉苦脸的男生这一秒已经笑得灿烂。吴焰对于这种行为一点也不觉得难理解，虽然他们才高一，但是作为省重点的楚城一中学习压力容不得忽视，这次松劲了，下次就不知道被谁超过了，老师们没有施加太多的压力，但每次年级统考的成绩一下来，成绩单上咬得紧紧的分数和名次总是让人无法心安。经历了一周的紧张学习，还处在高一阶段的学生自然要调试一下自己，所以每周五的下课一直被人期待和惦记。
　　“我们只有高一可以松一下啊！然后就要把青春扑尸在高考上啊！”吴焰还记得班上有个大大咧咧的男生语气夸张又拼命装着苍凉地说了这么一句话，而班主任刚好走进教室站在男生身后，场面简直不能更尴尬，然而班主任难得笑了笑，嘴里似乎说了句：“小兔崽子，想当年……”，然后就没下文了，班主任把备课本一放，投影仪一开，示意男生赶紧坐下，就着牛顿开始上课了。
　　现在想来他们班能够边保持着班级排名第一又活力十足，和班主任的开明还是有点关系的，这么想想班主任也还真是对他们放心。不过出于性格原因，吴焰在周五表现的和平常都没什么区别，除了今天多了个团委会议，可能会让她晚回去两个小时。
　　等她从团委的会议室出来后，天也不复之前明亮，操场上打球的人也已稀稀落落，只有他们这堆团委的学生们浩浩荡荡地走向了教学楼，然后各回各教室，各找各妈。
　　吴焰正思考着怎么鼓动同学们参加团委的这次红色主题征文比赛，就听见身旁九班的团支书王炼说道：“遒然，你怎么在这啊，还没回去？”
　　吴焰收敛心神顺着王炼的眼神看过去，就看到耷拉着脑袋，歪歪的靠在墙上的李遒然。
　　李遒然看了看王炼，又看了看吴焰，还是没说话。
　　“啊？这是七班的门口啊。”王炼突然意识到这不是自己班门口，便转头小声问吴焰，“他在等你？”
　　吴焰摇头，见王炼颔了下首，没有什么八卦的意思。她又看看李遒然，想了想便明白个中缘由，还是开了口：“你跟我进教室吧，坐着等会儿。”
　　李遒然垂下眼不知想到什么轻笑出声，再看脸上的倦意已有些消减，眼睛也亮了点。
　　“嗯，好。”李遒然轻声应了，拍了拍王炼肩膀，见吴焰和他告别后，便跟着吴焰进了教室。
　　然而吴焰进了教室反而没有管他，开始旁若无人地收拾书包，把团委下发的文件和教材往包里一送，又清点起要带回去的作业。李遒然也不在意吴焰的冷淡，随便找了个座位就坐下来，毫无形象的趴在桌子上，把线条不错的下巴抵着桌面，皱成了小阿凡提。
　　教室里的气氛又是诡异又是融洽，面无表情的俊俏女生有条不紊地做着事，以活力著称的少年一脸疲惫地盯着靠走廊的窗户，两个人都把彼此当作不存在，在自己的世界里行动。
　　而直到李遒然觉得窗子还没盯出花眼睛都要盯出花来的时候，淡漠的女声代替了窸窸窣窣的收书声：“我去开会的时候，崔笑和周凛走了。”李遒然有点发懵，崔笑这还是第一次放他鸽子，简直不可置信。
　　“我跟他说了，不信的话，找我们班同学问问。”女生还是不紧不慢地说道。
　　“呃……不是，我没这么想。”李遒然下意识地摸摸鼻梁，把心虚给压了下去。然而吴焰不是好糊弄的，瞟了一眼就知道男生什么想法，却也没对这事儿在意。
　　吴焰耸耸肩，又从抽屉里拿出几张试卷，分门别类地收进了文件夹。
　　李遒然看看动作井然的女生却也不知道说什么，就放任内心因为崔笑失约而升起的失落。他虽然没像崔笑和吴焰一样从小住一个院子，也不是一个班，但怎么也是和崔笑从小玩到大的，能穿同一条裤衩，关系绝对的铁。但这次两人不在一个班，却是让李遒然觉得不是滋味。正事上，崔笑从来没爽过他约。这次却是直接和同班的一起走了，他心里觉得自己是不是被崔笑被嫌弃了，毕竟自己的物理和崔笑差着几个档次。
　　正在李遒然快陷入自我反省时，吴焰无意间看到男生脸色极差，瞬间觉得这副好皮相算是被坑了，这样的表情着实难看。
　　她蹙着眉头又盯着李遒然道：“又不是死了人你摆出一副上坟的表情干什么。”
　　李遒然觉得这反差太大竟令他无言以对，上一秒超越凡世的少女下一秒就化身毒舌朝他吐着蛇信子，完全不管他从四面悲歌的情怀生硬地切到了被一句话穿心的茫然悲愤。
　　焰女神你怎么是这样的啊，你是那个高冷的凛然之花吗，这分明是蝎子啊！李遒然内心似乎飘过了这么一句独白。
　　吴焰完全不理李遒然什么反应，只是见男生的表情总算不那么祸害那张脸，满意地松了点眉头，想想又说：“这几天他都和周凛走得很急，可能是有什么事。”
　　李遒然转一下就想到了吴焰的意思，下意识地点点头。“怕确实是有事忙忘了。”
　　吴焰见李遒然想明白了，也不再说什么，继续手下的动作。
　　“啊啊啊啊啊！那我物理怎么办啊。”李遒然又开启了咆哮模式，整个身体都被他调动起来表达不安。
　　吴焰看着抓狂的男生有些无语，但也觉得崔笑这么干确实不太道义，这关系多铁的弟兄都被他因不知什么事抛下，而实际上，帮同学一把物理对于她和崔笑这个水平来说真不是什么事，但对于需要帮助的李遒然来说确实能解决很大问题，比如：物理及格。上次物理的摸底考已经简单得都不能说是试卷了，然而七百多人的高一唯五的不及格，李遒然就占一个。
　　成绩出来的隔天她去办公室交作业，就有幸听闻了绰号“唐僧”的九班的物理老师对着李遒然念经的全过程，不得不说是上天入地，引经据典，滔滔不绝。就连跟他同各办公室的老师们也都纷纷离座，不想再进行魔音穿耳这项高难度运动，只有她们班的数学老师吴老面色如常、气势不变的对着身为数学课代表的吴焰分析他们班的数学成绩，谁谁谁需要鞭策，谁谁谁需要鼓励，老僧入定般地坐在椅子上，好像对面唾沫横飞、语重心长的唐僧老师根本不在同一个办公室。但吴焰知道，吴老才不是那么镇定的人，几次吴焰中途提问吴老总是一副“你在说什么，是人话吗”的表情，她就知道吴老肯定是往耳朵里塞了东西。估计吴老也是没想到唐僧动作那么快就把人弄到办公室谈话，结果把自己喊来了，为了在学生面前撑一下场子，不畏魔音，就只能采取这种作弊的办法来蒙蒙自己，长长他的脸。而吴焰发现以后也不是什么老实的主儿，故意掉了只笔还只能让吴老弯腰去捡，这一弯腰就把本来塞得颤颤巍巍的纸团儿抖到了地上。吴老还面色镇定地捡起拿给她，欲盖弥彰地说了句：“不知道那个学生丢了卫生纸在办公室。”于是师徒二人在师傅的痛和徒儿的快乐中一起经历了唐僧的洗礼。临出门的时候，吴焰转身看看口若悬河的唐僧又看看面色飘忽仿若西去的吴老，偷偷地勾了个笑就离开了办公室。
　　吴焰想起之前的事儿不由得笑了一下，还有点声响。而李遒然则是一脸诡异地望着吴焰，似乎在判断女生是不是在幸他的灾乐他的祸。吴焰终于注意到李遒然那不容忽视的眼神，于是把脸一板。“干什么盯着我。”
　　李遒然又仔细地来回扫吴焰的表情，确定与他无关就撤下了诡异的眼神。“没事。”
　　吴焰看见男生又切进了疯狂模式，实在觉得烦躁，眉毛一挑，眼神一凌厉，一开口就是冰刺射了出去：“你在这里哭天抢地的是招魂呢还是演戏呢。”
　　李遒然愣了一下就反应过来吴焰讽刺他浮夸。面上一热，毫无羞耻感地质问吴焰：“换做你摸底考物理不及格难道不是这样吗？”
　　“我？可能么。”吴焰的话对李遒然的内心造成了二次碾压，男生一下子颓了，如果怨气有实体，它一定在李遒然的头顶盘旋不散。
　　“把你摸底考的试卷给我。”吴焰朝李遒然伸手。
　　“啊？”李遒然没反应过来，但看着女生没什么解释的意图，认命地、有些迟疑地从裤兜里把变成油渣的试卷拿了出来，在吴焰忽然变得嫌恶的眼神下抖抖身子，还是把试卷放在了她手上。
　　吴焰认真的看了看李遒然的试卷，眉头越皱越深，终于怀着一种莫名的眼神看向李遒然。“我可以帮你补物理……周五下午，但是，你要按我的计划来。”
　　“okok，完全没问题，物理再不上去，我其他考再高都白扯。”李遒然身体快于大脑做出了明智的选择，毕竟这种特殊的偏科害他不浅，有了解决的办法就完全不考虑要付出多少。
　　“还有一个条件。”吴焰把笔塞进文具袋。
　　“什么？”李遒然问。
　　“我们在学校前边的咖啡厅补。”
　　“行啊，没问题！”李遒然又是身体快于脑子答应了。然而这次他理智还是有点回笼，起码他对这个条件提出了疑问：“话说是为什么？”
　　“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吴焰这时已经扣好书包，示意李遒然跟上又继续说道：“难道你以为我帮你补课是无偿的吗？”
　　“……”
　　李遒然忽然觉得这短短的二十分钟已经完全把吴焰在他心中的形象刷新得面目全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