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梦余生》连城三少

76、第七十三章守城一 幽州城内袁

　　幽州城，位于富庶的江南地区，是仅次于肃州城的第二大城池。城中的大小街道，依河而建、水陆并行，各种建筑临水而造、前巷后河，是典型的小桥流水人家风貌，共分平塘、闾山、沁园、归隐四大区，城中太守尉迟晋德为当朝皇后的表兄，一人独掌军政大权，家中独女尉迟瑾依，是幽州城乃至附近富商贵胄争抢的儿媳妇人选。自十岁起，上门提亲之人便络绎不绝，如潮水般涌进幽州城。尉迟晋德看着幽州城的繁荣随着来往热络的人流更上一层楼，乐得合不拢嘴，直夸独女为幽州城的聚宝盆。因此，尉迟瑾依便有了“阿宝”的小名。后来皇后娘娘知道了，更是向皇帝请旨，将尉迟瑾依封为阿宝郡主。身份尊贵、地位显赫的阿宝郡主早有意中人，袁氏镖局的少东家袁尚卿，因此对上门提亲者十分冷淡、十分不屑。

　　说起袁氏镖局，幽州城内无人不知，袁啸牧大镖头为人仗义，对邻里乡亲十分和气，对拜在他门下的镖师们更是没得说。起先幽州城里还有几个别的镖局，后来镖师们一个个都拜到了袁氏镖局门下，其他的镖局改行的改行，关张的关张，自袁氏镖局接下“皇镖”之后，便坐稳了幽州第一镖的交椅。即便同太守府攀亲家，袁家也是攀的起的。只可惜妹有情郎无意，阿宝郡主借故约了袁尚卿多次都是无功而返。不过，阿宝郡主是位有个性、有韧性、有耐性的姑娘，尤其是她打听到袁大少十分疼爱堂妹袁子卿，便立刻调转枪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同袁子卿拉上了关系，一来二往的还真成了好朋友。

　　阿宝郡主觉得，拿下袁子卿总比拿下袁尚卿要容易的多，袁尚卿不是疼爱小妹吗，拿下了袁子卿，她便有了同盟军，拿下袁尚卿也就指日可待了。谁知道袁子卿不是个好结交的姑娘，为了同她攀上关系，建立起良好的情谊，阿宝郡主真是动足了脑筋、玩尽了花样，花了整整三年的时光才走进她的世界。不过同袁子卿熟识以后，阿宝郡主觉得这三年花的委实值得，即便无法拿下袁尚卿，一个袁子卿也够她庆幸欢喜的了。

　　说到袁子卿，不得不说一说她的真实身份，她就是青孜姑娘了。只是进了这幻境，来到这幽州城，青孜就不再是青孜，而是袁子卿了。

　　同阿宝郡主一样，袁子卿的转折点也是十岁，只可惜十岁那年她的双亲突然离世，她的人生便急转直下了，从爹娘手里的掌上明珠，变成了寄人篱下的可怜虫。她的大伯母，袁家的当家主母，袁尚卿的娘柳氏，甚至因为无法容忍她的怪病，趁着她的大伯父和堂哥押镖远行的当口把她卖去了别处的青楼。虽说，因着她的怪病，她在青楼未曾接客，只是做了些打杂跑堂的活计，但她的名声终归是毁了；虽说，后来大伯父用镖局最体面的轿子将她抬回了袁家，并向家里所有的人郑重宣布了她袁家二小姐的身份，但她的心终归是凉了；虽说，大伯母哭的声泪俱下的向她道歉、向她忏悔，请求她原谅，但她对大伯母的感情终归是没了。

　　袁子卿因着特殊的生活经历和身体状况，正好跟众人争抢的尉迟瑾依形成了鲜明对照，因此刚开始对于阿宝郡主的主动套近乎，她十分反感、十分厌恶。熟识以后才喜欢尉迟瑾依，因为阿宝郡主敢爱敢恨、说话从不拐弯抹角，虽说有些大小姐脾气，但皇亲国戚嘛任性些也很平常。

　　对于接近袁子卿的初衷，阿宝郡主早早的就坦白交待了。袁子卿觉得，堂哥那样完美、那样好的一个人，能得尉迟瑾依倾心是幸运的，但得阿宝郡主倾心，是否是幸运却很难说。她不愿意当阿宝郡主的说客，却又忍不住要为尉迟瑾依说几句好话。阿宝郡主约莫知道袁子卿对她的态度，独处时，从不自称郡主，更不让下人称她郡主。她知道袁子卿更喜欢叫她尉迟瑾依，更愿意她只是尉迟瑾依。

　　“子卿，你在想什么？” 尉迟瑾依靠过来，一直靠到袁子卿的肩头，瞪着一双大眼睛看她。

　　袁子卿笑了笑，“怎么，一时半刻都不让走神吗？”

　　“我哪有那么霸道。” 尉迟瑾依撇了撇嘴，接着道：“听我爹说，前阵子城南沁园那片儿新搬来一位先生，医术高超，没多少时日已经家喻户晓了。”

　　袁子卿笑着叹了口气，“瑾依，我的病，好不了的。你别操心了。”

　　“我又没劝你去看。” 尉迟瑾依若无其事的拿起一块蜜饯放进嘴里，“近些日子，许是常来你这儿吃这些个瓜瓜枣枣，有些积食了，晚饭不大有胃口，明日我得去看看。”

　　“明日不是去广兴寺求签吗？”

　　“不着急，横竖你堂哥也不是那么容易拿下的，我还是先去看看积食再说。”

　　袁子卿直笑，“一个大姑娘家，一点不害臊。”

　　“古书上说，女娲娘娘造出泥人之后，又创造了嫁娶之礼，自己充当媒人，让泥人们懂得造人的方法，凭自己的力量传宗接代，这样，人类便可繁衍不息。” 尉迟瑾依一本正经的说道。

　　“堂哥，今儿怎么这么早回来呀。” 袁子卿站起身，笑望着尉迟瑾依背着的方向。

　　尉迟瑾依的脸一下子涨的通红通红，一屁股坐下去一动不敢动，咬着唇，幽怨的看着袁子卿，不停的给她使眼色。

　　袁子卿拼命忍了忍，没忍住，“咯咯咯”的笑起来，“你呀！堂哥一来你就老实了，你再说那些个没羞没臊的事儿，我一准儿都告诉堂哥去！”

　　尉迟瑾依扭头看了看，哪有袁尚卿的人影，“好你个袁子卿，现在胆儿肥了诓起我来了，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

　　袁尚卿走进静香斋的时候，就见凉亭里闹闹哈哈的二人，尉迟瑾依不住的往袁子卿身上呵痒，袁子卿一边笑一边躲，几乎要从躺椅上滚到地上了，连连求饶。他忽然想，若是娶了尉迟瑾依，他倒是不用担心姑嫂关系，眼见这二人的关系极为和睦融洽。尉迟瑾依必不会给子卿脸色看，不会给她小鞋穿，子卿也不会处处提防，刻意回避。他鲜少看到子卿今日这般的笑容，有些放肆、有些促狭，但却很是开怀。

　　看到袁尚卿的时候，尉迟瑾依立刻不自然起来，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原先挠袁子卿的手这会儿更是不知道放哪里才好了，木然的看着他走到凉亭边，“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却是越来越响。

　　袁子卿收住笑，起身站到尉迟瑾依身侧，“堂哥，今儿这么早。”

　　袁尚卿淡淡一笑，“嗯，事情都办完了便早些回来，明日我要去良玉接镖，你要不要一起去，我听说，良玉的胭脂水粉很是出名。”

　　袁子卿看着尉迟瑾依一扬眉，似是在说，如何？看郎中还是跟我一道去良玉？

　　尉迟瑾依很没志气的连使眼色，自然是同你去良玉了。

　　“堂哥，瑾依能与我同去吗？”

　　袁尚卿看了一旁的尉迟瑾依一眼，想了一想道：“太守大人不会同意。”

　　“会的会的，我爹会同意的。” 尉迟瑾依急道。

　　袁尚卿又是淡淡一笑，“若是太守大人同意，在下自然没问题，你们慢聊，我还有东西要准备，不奉陪了。”

　　尉迟瑾依痴痴的看着袁尚卿的背影，目送他走远。

　　“别看了，你也不怕把我堂哥的后背看出个洞来。”袁子卿打趣道。

　　“你就嘲笑我吧，你就尽情嘲笑我吧，我今日可都攒着，改日等你有了意中人，我可都是要招呼回去的。”

　　袁子卿的眼神暗了暗，意中人？多么讽刺的字眼，她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呢？她不可能像瑾依那样毫无顾忌、肆无忌惮的喜欢一个人，叹了口气，幽幽道：“你恐怕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袁子卿，我的预感可是真真儿的，瞧着吧，要不了多少时日，我就能报仇雪恨了。” 尉迟瑾依看着她笑，“晚上你可一定要去沁园天湖看花灯啊。”

　　袁子卿翻了个白眼，“瑾依，差不多得了，明日我都叫堂哥带你同去良玉了，晚上还要去看花灯，你是千金大小姐，晓得吗？”

　　尉迟瑾依痞赖地笑笑，“怎么办呢？你也晓得我喜欢你堂哥，为了喜欢他，我的那点矜持端庄一早都拿去喂狗了，你觉得还有假装的必要吗？”

　　“跟你成了朋友也活该我倒霉，晚上去哪里寻你。”

　　“你错了，我们不是朋友，是好姐妹，为了好姐妹就算赴汤蹈火、两肋插刀也在所不惜。”

　　“是啊是啊，好姐妹，你不需要我赴汤蹈火，只需要我带上堂哥。”

　　尉迟瑾依一把抱住袁子卿，撒娇的晃来晃去，“好子卿，你最好了，酉时我在天湖祥云桥边等你啊。”

　　“知道了，我会去的。”

　　袁子卿一直不大喜欢府里用餐的气氛，多年如一日的沉闷，桌上四个人，六副碗筷。大伯父不曾忘记过她的爹娘，也不许他们忘记。

　　袁啸牧有一妻二妾，但只有袁尚卿一个儿子，两房妾室都未曾生养一男半女。再加上袁尚卿不仅相貌出众，从小到大的课业更是出众，因此袁啸牧对这个儿子是相当喜欢的，对柳氏难免高看一眼，很是偏宠。只是几年前柳氏瞒着他偷偷将袁子卿卖去青楼一事，却是彻底断送了二人的夫妻情分，尽管之后柳氏做了很多弥补，对袁子卿几乎是无微不至的关怀照顾，但袁啸牧却彻底偏向了两方妾室，对柳氏再未有过好脸色。

　　用过饭，趁着丫鬟们撤桌子、布甜汤的当口，袁子卿道：“大伯父，晚上我想去沁园天湖看花灯。”

　　袁啸牧有些意外，子卿很少主动说要出门，不过她愿意出门，总是好事，点了点头道：“为了庆中秋，听说今年的花灯样式很多，一定很热闹，去玩吧，尚卿陪着去吧。”

　　“爹，晚上我得去趟镖局，明天去良玉接镖，子卿，要不晚些再陪你过去？”袁尚卿道。

　　“没关系的堂哥，瑾依在那边等我，你若是不嫌麻烦，忙完了镖局的事情便来接我吧。”

　　袁尚卿摇了摇头，“你在家等我，我尽快赶回来，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没说一个人去，雁儿会陪我，再说瑾依家的护卫一群，没什么可担心的。”

　　袁尚卿想了想，“也好，我尽快过去找你。”

　　柳氏原想插嘴叮嘱几句，在看到袁啸牧的脸色之后，到了嘴边的话如数咽了回去，自作孽啊。那时候真是被鬼迷了心窍，怎么会把子卿卖到青楼去，毁了她的清誉不说，把自己的后半生也毁的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