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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3 又有人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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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涩这一觉竟睡得挺沉,然而常年练就的警惕性还是让他在睁开眼睛的刹那感知到了卧榻一旁的不速之客。
骇然出手却被一把握住了手腕,叶涩定睛看清竟是水怜寒。
一时之间有些不明白情况,叶涩疑惑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水怜寒坐起身子,道:“太累了,就顺势在这里睡了。”此话一半真一半假。昨夜过风再次召集兄弟商谈,他想尽快分析一下便来找叶涩,只是分析完了之后却呆在叶涩身边不想离开了。呆呆地看了他不知多久,心情一放松疲倦涌来,最终还是没抵住。。悄悄躺到了他身边。
十年了,这绝对是他睡得最安稳最舒服的一觉。
只是这些话,还无法对叶涩说出来。
水怜寒起身下床,叶涩大体明白他找自己的原因,也自觉地没有多问。只是在他开门离开之前,想起昨晚的事来还是忍不住问了他:“你知道宁缺吗?”
水怜寒回过头来,五步之外,眸子已淡:“他是义父特意邀请来的人,我只知道这一点。”
叶涩点点头,既然水怜寒这么说,那他就是真不知道了。
水怜寒抬脚往外走,又犹豫着顿住步子:“你对他感兴趣?”
叶涩也起身下床:“有点好奇。”
“为什么?”
“?”
水怜寒朝他走过来,跨入圣域之内时猛地一震,他看着叶涩的眼睛面无表情地问:“他刻意接近你?他也是精神类异能者?”
不明白他为什么想到那里去,叶涩有些好笑地摇摇头:“没啊,怎么?”
审视般看着他,似乎是相信了他的说辞,水怜寒微微后撤道:“不,没什么。”顿了顿又问:“那你为什么对他好奇?他做了什么事?”
“他在追求我家舍疏狂。舍疏狂你知道吧?就是我身边那个很爱笑的小子……呃……你知道他的来历吗?”是呀,他现在才意识到,他也不知道舍疏狂的来历啊!
心里再次一震,水怜寒沉声道:“我只知道他也是过岐山请来的。”
“……”原来水怜寒知道的也并不多。“其实我也是最近才认识他的,但怎么说呢,总感觉不能放着他不管似的。宁缺说自己看上了他,我怎么着也得替他摸摸宁缺的底。”
“最近才认识他,他就成了‘你家’的了?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水怜寒的语气有些咄咄逼人,叶涩不由得怔了一怔,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他,见他眸中满是认真,只好耐心解释道:“真没什么关系,硬要说的话就是一见如故的感觉?”
皱皱眉,水怜寒继续问道:“那你和宁缺呢?宁缺和舍疏狂呢?”
“……”他刨根究底是因为身为他新鲜出炉的“好友”需要搞清他的人际关系吗?“我和宁缺也是刚认识,几乎是陌生人,要不然刚才问你干嘛?”他今天有没有带耳朵出来?“至于宁缺和舍疏狂,他俩也是刚认识了两三天,”可能牵扯到日晕珠,原谅他不能说出背后的事情:“非要说有关系的话,刚才我也说了,就是宁缺想将舍疏狂纳入自己的后宫。”
“纳入后宫?”
“对,他说他看上了他,正在追求他。”水怜寒是怎么了?怎么总让他重复自己说过的话?
屋外人语声传来,渐渐开始嘈杂,水怜寒拧眉注视了他半响,呆了般极缓地眨了两下眼睛,蓦地垂下视线扭开了头。
他都没意识到,男人也会喜欢上男人。
不知为何他突然感觉有些呼吸困难,顿了顿,又突然清醒过来般一言不发快步离开。
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叶涩心里也没来由地一揪。这种感觉太陌生,他突然有些害怕。
怔了半响也没明白自己到底怎么了,又挂念着舍疏狂,草草梳洗罢去找他时,却发现他被宁缺箍在怀里睡得正香。看那姿势,想必昨晚好一番攻防战,好在衣衫完整,定是宁缺有所顾忌没敢动他。
悄悄退出来让他多睡一会,叶涩往饭堂走去。这个点应该还可以帮舍疏狂抢碗好饭吧……
房门被轻轻关上,宁缺睁开了眼睛。
根据庄丁证词过岐山是在子正之前去世的,算来今天已是第三天,本应是正式出殡的日子。但由于真凶未追查出来,过家山庄封锁消息不放任何人出入,也只好另择吉日,只是按规矩孝子孝孙呼天抢地大哭了一场。
哭完后过家兄弟们被劝着去休息,待众人离开后,过云抹抹眼泪开口道:“大哥,天这么热再这样下去不行,我们必须得尽快解决。”过家山庄虽有藏冰,但只是少量用于消暑的,根本无法保住过岐山的遗体不腐。
过云不说过风也知道,灵堂内的烟香根本掩不住飘散的腐味。丧葬用度、宾客饭食,都需要采买,但这些都是明面上的借口。“是必须尽快解决,所以鉴于上次没搜出有用的东西来,现在必须立刻着手重新搜查!”
过雨蓦地用力咳嗽了起来,水怜寒给他倒了一杯水,垂着眼睛保持沉默。
昨晚过风当着兄弟们的面有选择性地讲了下自己从昙花处得到的消息,然后问了过云三个问题:第一,关于日晕珠父亲告诉了他什么,父亲召开这个鉴赏大会的目的是什么;第二,如愿楼是怎么回事;第三,从宁缺和舍疏狂处他探查到了什么。
过云的回答是,父亲只是闲谈时偶然跟他提起服下日晕珠的一个时辰内必须吸收异能,等他再追问时父亲便闭口不言了,至于召开鉴赏大会的目的,他之前也一直以为就跟父亲对外公布的一样,而且昙花的话也未必可信。
至于如愿楼,确实是他奉父亲之命雇来的,目的是防止各派不听号令、武力抢夺日晕珠,条件是允许如愿楼在庄内袭杀自己的目标。至于目标是谁,如愿楼楼规必须保密,他也不知道。
说到这里他特意点了下水怜寒:“听说你之前插手了如愿楼的事情?可能我之前跟你说的不明确,我们和如愿楼交换条件并不仅限于庄内,以后不管庄内庄外都不要插手他们的事情,这也是爹的意志。”
水怜寒不置可否,过云也没有再说什么。然后接着回答了关于宁缺和舍疏狂的事,他说这两人实力非凡,派去监视的庄丁很快就被发现了,他只好硬着头皮要求仔细搜查,没想到两人非常配合,只可惜一无所获,两人带的都是寻常物件,身上也没有任何伤痕。
过风闻言一脸忧愁,问水怜寒上次搜查是否足够详细,水怜寒答:“对于该搜查之人,第一遍搜查足够详细,第二遍还请问三哥。”
过云说:“第二遍更加详细。”
过风便道:“四弟刚才说到点儿上了,‘该搜查之人’,我认为本庄庄丁丫环也该在搜查之列。有必要再次详细搜查一次,这一次由我和过雨负责,负责之人不同、视角不同或许会发现新的线索。”
过云却在此时反对了,说再搜查只是浪费时间,恐火上浇油惹怒各派,后果不可设想。
过风反问雇如愿楼来为的是什么,没想到三弟胆小如鼠至此。
过云反唇相讥:大哥倒是胆大心细,心细到连自己的兄弟都不信任了。
争论至此告一段落,最后也没得出结论来。而今天一早,兄弟两个显然还在围着同一个问题各不相让。
过风想要重新搜查水怜寒可以理解,过云明显地想要尽快结案水怜寒倒是不明白了。昨晚在叶涩身边他想了很久,最后只是推出了一点可能性。
过云的底细他是知道的,弑父这种事他做不出来。
不是凶手,却想尽快结案,他显然想要隐藏什么。然而搜查时过云的认真不像是作假,按理说他该支持重新搜查才对,兄弟们第一次商谈时过云的表现也不像是会反对的样子。那么让他改变主意的时间只有到第二次商谈之前的短短几个时辰。
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事?按过云的说法他应该是去调查宁缺和舍疏狂了才对。
根据这些迹象,水怜寒也只能认为是宁缺或舍疏狂或者他俩迫使过云改变了决定。若是如此,他们就定然跟日晕珠跟过岐山的死脱不了干系。正因为想到这一点,他才会在叶涩提起他们的时候有些乱了阵脚。
他真心不想,叶涩跟日晕珠扯上关系。
过风和过云还在争论,门口却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响起砰砰的敲门声。
过风强压下因过云而起的怒意,扬声道:“进来。”
一个庄丁跑了进来,慌慌张张地说:“出事了!又有人死了!”
四人皆是一惊,过风忙问:“谁死了?”
“回少爷,是于命,因为没人跟他同屋,直到现在才被人发现。”语气急促地说到这里,庄丁一脸焦急地说:“求少爷们快去看看吧,那些帮派们都闹起来了!于命的死法跟老庄主一样啊!”
终于说到点子上,四人闻言皆是脸色一变。顾不得其他,吩咐带路急匆匆往现场赶去。
现场围着一群人,庄丁们赶紧分开人群让自家几位少爷过去。
从背后被自己的武器一剑穿心,用血写成的“名”字,果然和过老庄主的死法一模一样。过风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于命是有名的游侠,凭着高深的武功和异能为人所敬仰,能杀的了他的人本就不多。这样的人这样死去,关键是跟父亲一样的死法,不由得他不震惊。
有人挤了过来:“大少爷您看怎么办?我们不能再呆在这里!这是无差别连环杀人,谁知道下一个被杀的是谁?我们可不能坐以待毙!”
大家闹哄哄地吵了起来,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过风没办法只好先行离开。
没有目击者,身为第一发现人的过家庄丁也身世清白,事情越来越复杂,几个帮派的掌门已找上门来要求离开,有子弟在押的也闹着开门放人,有的游侠已跟庄丁打了起来要硬闯出去。
人心惶惶,过风命庄丁阻住所有人,关上房门恶狠狠地瞅着过云:“这下你开心了?!”
过云脸色铁青:“我开心什么?难道你以为人是我杀的不成?是不是连爹都是被我害死的?!”
过雨在一旁咳嗽不止,过风被他搅得心烦,吩咐水怜寒:“你先扶他去休息。”
水怜寒去扶过雨,过雨好不容易止住咳嗽,道:“不要自家兄弟先闹起来。”
过云不吭声,过风道:“知道了,你安心休息吧。”
看着水怜寒扶他离开,过云道:“大哥,你不要以为我在跟你作对,我敢对天起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过家山庄!”
“既然这样,你有什么不能跟我说的?”为了过家山庄?是为了庄主的位子吧?!
“能说的我都说了。”
“那不能说的呢?你倒是说说看,什么是不能说的?啊?!”
过云扭过头去不说话,过风气呼呼地看了他半响,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看看外面都闹成什么样了!如愿楼呢?雇他们不是来吃闲饭的!”
过风打开门在大家一拥而上的推搡中一边往演武厅走,一边吩咐手下叫各派帮主前来议事。
演武厅外挤满了人,演武厅内严阵以待,过风试图说服各派,没想到各派掌门几乎众口一词:现在就让他们离开,否则不要怪他们硬闯!尤以天河派、金光门为最。
另外因为把门不紧,几个游侠、浪子也闯了进来,在一旁叫嚣生事,赶了几个出去,武功高强的庄丁却管不住,只好任他们杵在那里。
过风在这里头疼的时候,过云也去找了如愿楼,一时没找到尊使黑面,又吩咐不动零星站着的几个如愿楼手下,只好转而去找九霄玄宫气之公子,没想到气之公子竟也不在。想了想,脸一冷,一边吩咐手下去找黑面及气之公子,一边握紧剑身亲自去镇压不听命者。
他过云是鲜少出手,但也未尝败绩!区区闹事者,他还不看在眼里!
与此同时被派去寻找黑面的庄丁在看到黑面的刹那吓得远远躲了起来。
不远处,黑面和不下二十个个黑衣蒙面杀手正在围剿两个人。一个是不得不战的叶涩,一个是主动帮忙的舍疏狂。
黑面趁过家山庄混乱之际,瞅准宁缺离开的时刻,再次对叶涩发起了袭击。
手腕被一颗铁球擦过,顿时疼得叶涩花骨差点脱手,黑面不欲置他于死地却是专挑人体脆弱的地方打,定要把他打个七残八废再拖回如愿楼处置。
蓦地一声痛呼,叶涩噗通跪地,单手撑地想要站起却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传来,又噗通跪了下去。膝盖被铁球毫不留情打中,里面的骨头怕是已经碎掉。
“叶涩——!”舍疏狂厉声嘶吼,远远射出一把袖箭,逼退靠近叶涩的杀手,却立刻又被身旁的杀手缠住。眼看又一个铁球朝叶涩完好的左膝射去,他目眦尽裂不管不顾拼命蹿到叶涩面前,腿骨上霎时传来一阵剧痛,一个趔趄差点跌倒。
“铁珠无情”当真狠辣,仅仅是射偏的一珠,已让他疼到差点蹦泪。
一见舍疏狂为他挡了一弹,叶涩眸子一冷,长鞭收回变成花骨,抬手几片玄铁花瓣已朝靠近的几人飞去。与此同时几颗铁球已混合着杀手们的武器铺天盖朝两人罩来。
有一刹那,叶涩后悔了,后悔没有早点用毒。黑面不怕他的毒,至少可以先将杀手们扫除干净。
他向来爱惜生命,不到最后一刻不愿轻易用毒来取人性命,但他忘了身边还有个舍疏狂。他还没有习惯有人并肩作战的日子,还没有习惯保护别人与被人保护。可是现在,他真的后悔了。
被玄铁花瓣击中的人立刻痛苦地倒地不起,已经射过来的兵器却劲势不减,叶涩无力地看着它们飞至面前,却蓦地眼前一花,叮叮之声响起却是有人前来相助了。
来人竟是石奇。
攻势暂停,舍疏狂踉跄着跑过来去扶叶涩:“你怎么样?”
叶涩摇摇头,听到黑面对石奇怒喝:“滚开!”
石奇并不是一个人来的,他的身后还跟着几个如愿楼杀手,可能是黄发的人,也可能是被自己手下留情饶过一命的人。
石奇凌然一立道:“恕难从命!黄尊使有令恭迎少主回楼,还请黑尊使不要误人误己!”
话不投机半句多,石奇话未落,铁球已朝他迎面而来。两方杀手立刻战作一团。
叶涩面前人影憧憧,杀手统一着装分不清谁是哪一边的,只好任他们互相厮杀。稍一放松顿时承受不住痛苦呻()吟出声。再次被撕裂的肩伤,全身的擦伤以及最主要的膝盖,疼得他几乎全身打颤。急得舍疏狂一个劲儿在旁边叫他的名字。
双方都是好手,石奇带的人又少,他本人也打不过黑面,很快就败下阵来。
黑面一掌将石奇打飞出去,转身毫不迟疑又朝叶涩攻来。
其他的杀手们也朝舍疏狂招呼过来。
顾着叶涩舍疏狂不敢走开,杀手的剑却已逼至身前,铁球兜头罩来,叶涩一横心握紧了花骨。
然而剑和铁球都在半路被人打飞了,叶涩真不知自己是好运还是歹运,不由得苦笑出来。
若说好运,却又命途多舛还总被人追杀;若说歹运,却又总是被人所救。上天还真爱开玩笑。
水怜寒和宁缺几乎同时到来,黑面一见两人怒气上涌,咯吱咯吱地咬着牙,恶狠狠地盯着他们。
宁缺唇角依旧挂着笑,打开的折扇静静遮在胸前。
水怜寒刷地将剑尖指向了黑面。
看看尚能站立的几个狼狈的手下,黑面一磨牙,后退两步,倏然飞起离去。
水怜寒弯腰抱起了叶涩,叶涩艰难地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即双目一阖失去了意识。
“叶涩!”舍疏狂不知水怜寒想做什么,慌忙要去拦他,水怜寒却错身一晃,眨眼而逝。待要去追他,却被宁缺拦住了:“你干什么?!”
“放心吧,他是去给他疗伤的。”
狐疑地看他一眼,舍疏狂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刚才去哪儿了?!”昨晚的账他还没跟他算呢!
宁缺无辜地笑了笑:“……吃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