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雨入夏》北暄

33、刺激的相互作用（1）

　　陈颂从高一时候起就一直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在班级里的存在感也不强。尽管高三那年像基因突变似的一跃成为班上的尖子生，却也因为邵逸凡和舒静语的长久压制而黯淡了好学生的光环。他还是那么不善言谈、也不会刻意交际。

　　一顿饭吃得有些沉闷，却也莫名的自在。

　　饭后，陈颂坚持要送舒静语回家，舒静语推脱不过就由着他一路尾随着自己。到了家门口，刚好碰见打工结束的邵逸凡，正推着自行车往门口走。

　　“喂！”舒静语大步上前一巴掌拍在邵逸凡后背上，“你吃没吃晚饭？”

　　“你们住在一起？”

　　“还有两个女生，不过还没回来。”舒静语双臂交叠压在自行车车把上，仰着头看向邵逸凡，抬起食指指了指陈颂，“巧不巧，又遇到一个同学。”

　　邵逸凡侧过头，有些讶异会在这里见到陈颂：“你复读就是为了考皇后？”

　　“我倒是希望能上哈佛。”两个并不算熟识的老同学，一年没见，这样的开场白似乎有些突兀。陈颂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像在回答“一加一等于二”一样毫无起伏。

　　舒静语瞅了瞅邵逸凡又瞄了眼陈颂，总觉得两个人的气场似乎有点不合。大概，好学生之间都是互相看不顺眼，就像当初的自己和邵逸凡一样。

　　“进去坐坐吗？”是邵逸凡先开口试图改变一下气氛。

　　“今天就算了，还有一堆行李没收拾。”

　　陈颂走后，邵逸凡没来由的有些郁猝。他记得陈颂，对方在高中三年的时间里一直保持着一种与世无争的状态，不参加任何竞赛班、也不争取任何可以给高考加分的权力，他就像是一个游弋于高考之外的旁观者，不痛不痒地存在于众人之间。不过，高三那年他突飞猛进的成绩可谓惊艳了所有人，连邵逸凡都怀疑他之前不过是隐藏了真正的实力，以免成为众人追捧的焦点而分心。

　　邵逸凡清楚地记得，最后一次全市模拟考试，陈颂的成绩只比自己低了两分而已。

　　这样看来，陈颂似乎习惯于深藏不露，让人捉摸不透他的心思。就像当初他以六百六十几分的高分复读一样，连班主任都对着复读申请慨叹“这孩子真是疯了”。

　　也许，陈颂只是在为某个既定的未来铺路。而那个未来，很有可能包括舒静语。

　　邵逸凡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眉心。一定是自己最近看了太多季的Lie to me（美剧：别对我说谎），整个人都变得有些阴谋论。

　　楼上传来一串急切的脚步声，啪嗒啪嗒的声音似乎是被刻意压制着。大概是舒静语洗完澡后发现忘带了什么东西，正试图偷偷摸摸地回卧室去拿。邵逸凡甚至可以想象出舒静语裹着浴巾、猫着腰做贼一样往自己房间冲的画面。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没心没肺，那个“四个月考虑时间”的约定似乎早已经被她抛到九霄云外、忘得一干二净了。

　　邵逸凡莫名的有些烦闷。他知道，对于一个女生而言，但凡她有那么一点点喜欢的心思就不可能这么快遗忘，而且还在忘却后和另一个当事人这么若无其事地相处。舒静语要不就是已经神经大条到可以和幼稚园儿童相提并论，要不就是她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可不论是哪一种可能，都够邵逸凡心烦意乱了。

　　更何况，现在有杀出个意图不明的陈颂。

　　“发什么呆呢？”舒静语擦着头发坐到了邵逸凡旁边。

　　邵逸凡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茶几上不动，只是微微侧了侧头：“打个赌如何？”

　　“打赌？赌什么？”

　　“赌陈颂是因为你才来皇后的。”

　　舒静语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手扯下脑袋上湿漉漉的毛巾甩向邵逸凡：“你这么想输钱给我啊？想帮我付生活费就直说啊，我不会不好意思要的。”

　　邵逸凡的脸上看不出一点开玩笑的意思：“不敢赌？”

　　“别闹了，你怎么会有这么诡异的想法。我和他高中都没说过几次话，次数少得一只手都数的过来。陈颂估计连我的名字到底怎么写都不知道，他喜欢我什么啊？”

　　邵逸凡也说不上来陈颂会喜欢舒静语什么。她说的都是事实，陈颂和班上的同学几乎没什么交集，成绩欠佳的他与舒静语这样年级第一的学霸更是没有交流。再者说，客观来讲，舒静语除了成绩优异外几乎没什么优点，陈颂似乎真的没有理由喜欢她。

　　可那种直觉来得笃定而坚持，让他自己都觉得愕然。

　　“算了，我去睡了。”

　　“这么早？”舒静语随着邵逸凡的动作也站起了身。

　　“对了。”邵逸凡停下脚步半转过身子看向女生，“明天晚上你不用去找我了，Jessie的父母晚上有事不会做饭，他们让我帮忙带Jessie出去吃。”

　　“Jessie都读高中了，吃饭还用你来管？”

　　舒静语最近一直无所事事，闲云野鹤似的晚上不睡早上不起。而邵逸凡则不同，他找了三份兼职，每天的时间都被排的满满的，睡得早、起得早，生活比高三的学生还规律。除了晚饭时间，舒静语几乎和他说不上话。

　　本来沟通的时间就少得可怜，又被不同的人无情地剥夺了两天。对于陈颂，舒静语当然没什么好抱怨的，三年的同学，对方又是第一次来加拿大。只要是力所能及的事情，她自然是要帮忙的。可Jessie就不一样了，她已经是十五岁的高中生了，没道理连自己吃饭都不会。舒静语记得自己十五岁的时候，不用说是让她出去买饭吃，就算是自己做饭都没有问题。当然，能不能吃就要另当别论了。

　　舒静语有些替邵逸凡打抱不平。他不过是教Jessie学习而已，完全没有义务连她的饮食起居都要负责。更何况，Jessie的父母根本也没管过邵逸凡的饮食问题，凭什么让邵逸凡照顾他们的孩子。

　　她稍稍撇了撇嘴，替邵逸凡泄愤似的狠狠搓了搓自己的头发。

　　只是，舒静语这么忿忿不平，那一厢邵逸凡似乎还很乐得其所。舒静语在回卧室时甚至还听见他在房间里哼歌的声音。

　　她记得邵逸凡说过，Jessie的妈妈是中国人，爸爸是法裔加拿大人。既然是混血，容貌肯定差不了。难怪邵逸凡被剥削得这么心甘情愿。

　　舒静语站在门外狠狠磨了磨牙。

　　这果然是个看脸的世界！

　　男生看重的永远都是相貌和身材，智慧只是加分项、却不是必需品。连邵逸凡这种看起来不会与世俗同流合污的人都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