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王之战》灯火连昼

5、SEC.五)可以一起吗

　　SEC.五)可以一起吗

　　【希泽尔瑟:塞亚戈,我怕黑。真的,不信看我真诚的大眼!】

　　这片大陆所在的空间被称为第一世界,它是构成整个完整空间的基础和核心。从第一世界往上数,分别是第二世界----神明的居所、然后是第三世界----法则包裹的边缘空间;往下数,则是深渊,深渊再往下便是地狱。

　　事实上,这个世界的最初灵感来源于一颗皮蛋。编辑千里迢迢给邮来一包还带着石灰壳的雪花皮蛋时,第一次看见这种食物的白溟连泥都没敲直接一刀下去剖成两半,于是被惊呆的白溟终于完成拖了许久的世界构型。

　　所谓地狱,位置就在最里面那层稀糊的看不出来是蛋黄的蛋黄。

　　皮蛋是好物!虽然那□□蛋最终白溟一个也没吃……

　　在这个世界,法则至上。而法则共分为三种:自然法则、力量法则、特殊法则。

　　自然法则就是如生老病死这一类自然规律,具有永久性;法师所使用的各类属性包括时间空间以及其它特殊力量都属于力量法则,可以发挥临时效应;而特殊法则是在特殊情况下对应产生的法则,例如将亡灵约束在地狱的法则,它们具有时效性。

　　大部分神明对力量法则负责,比如光暗神明;少部份神明对自然法则负责,比如生命女神。特殊法则无规律自成一体,由执法者看管,神明无权干涉。

　　万年前地狱君王破开连接大陆的通道,地狱种族蜂拥而出对大陆上的生命展开残暴的屠杀,企图推翻约束它们的特殊法则占领第一世界。

　　法则的天平被倾斜,就在执法者摩拳擦掌准备来个大清场的时候,所谓"对平衡负责"的引导者被法则甩了出来。引导者是人类之身,名叫维西,他的任务是选择并培养出铲除失衡源头的武器----光暗双子,如果任务失败再换执法者出来毁灭世界。

　　当然最终执法者是没能出来露面的。除了本职以外,引导者维西还做了一项功不可没的贡献:创造魔文。

　　引导者是法则的宠儿,所有的法则在不被违反的情况下都能为他所使用-----执法者就没这个福分,它要这么干那就叫监守自盗。维西在使用法则的过程中总结出了魔文,将无形的法则有形化,任何生命都可以利用魔文来驱动相应的法则。

　　光暗双子被法则封神后,通过信仰将魔文传播给了更多的人。可惜的是,即使有引导者和神明在前面开路作铺垫,普通人毕竟没有受到法则的眷顾,更没有亲身接触法则的深刻感受,魔文对他们来说犹如天书一般晦涩深奥,能够领悟并掌握的人属于凤毛麟角之辈。

　　后来的一些"神眷者"再通过对魔文的研究,创造出了更简单的方式,再次将法则的掌控从有形化为无形----他们创造了咒语。咒语只有一百二十八个基础音节,不同的排列能产生不同的效果,尽管和魔文比起来要大打折扣。

　　但是它使用简便,只要使用者符合该咒语的要求,念出这条咒语就能一定程度上沟通法则并借来力量。但遗憾在于,每条咒语都是固定的,只有对魔文有着资深的研究才有可能发现新的规律创造出新咒语,否则只能死记硬背前人的经验总结。

　　因为咒语,于是有了法师这个风靡的职业。

　　法师无疑是当今最有前途的职业之一,但不要以为能背诵咒语就可以穿法师袍。主角能把《初级咒语大全》一字不漏地背诵下来,但他悲催的还是一个魔法白痴。

　　因为法则对他不感冒。

　　相反,塞亚戈之所以被称为天才,正是因为他的身体具有极高的火属性天分。想要念出的咒语成功引起法则共鸣,除了发音要标准以外,还需要另外的媒介,而人的身体就包含着其中一种。

　　白溟已经捡到了塞亚戈的先天条件,所需要的只是把对咒语掌握程度追上去。咒语是衡量一个法师阶级的标准,它像一座太行大山挡在法师们的光明前途路中央,爬过去了是英雄爬不过去是狗熊。

　　而历来两者间比值惨不忍睹。

　　塞亚戈在九岁前还只是初级火法师,就算巫妖高标准要求小孩子学得也不至于太难,初级咒语比起中级咒语来说要容易很多。

　　记录咒语的发音符文是一种漂亮的楔形文字,白溟为了把那些没有涵义又堪比西方叙事长诗的咒语记下来,抄出来的废稿纸足以摞满三个大木箱。

　　然而他还要继续抄下去,直到这些咒语在他脑子里印刻成本能。法师拼的就是对咒语的熟练程度,要是一到用时就想半天还念得慢那绝对是被打成筛子的命。

　　至于为什么白溟不直接口头背诵……咒语一念就要出事的。不,最重要的是,他还不知道那一百二十八个音节到底怎么念……

　　一个作者写西幻小说还要把里面的咒语设定编出读音来吗当然不可能,所以在搞到发音之前白溟只能先记下排列顺序,以后再对号入座,这样至少万一巫妖考默写的话他还能混过去。

　　叩叩。忽然门被敲了两下,白溟看了一眼窗外深夜的天幕,揉了揉额角放下笔推开座椅去开门。

　　希泽尔瑟穿着一身镶纯白蕾丝边的睡衣还抱着他那个大羽绒枕头站在门口,一脸比阳光还灿烂的干净笑容:"塞亚戈,让我今晚上和你睡好不好"

　　白溟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最后看着他的脸不做声。希泽尔瑟对会得到这种冷淡的态度早有预料,于是瘪起嘴角缩起肩,立刻显出可怜和弱势来:"塞亚戈,我、我怕黑……。"

　　昨晚意外让塞亚戈在他房间里看到了满屋的烛台,今天这个理由就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说服对方。但事实上,塞亚戈不太理会他,就算相信了那种理由,同意他这个请求的几率不到百分之三十。

　　如果不是昨天早上对方明确表示了不准他睡他房门口,继续下去可能会被扔火球,希泽尔瑟也不会想到去请求和塞亚戈一起睡。他不喜欢塞亚戈,但更不喜欢每晚无孔不入的噩梦和梦醒后的余悸。

　　白溟沉默了半晌,最后还是从门口让开身子。他不习惯和陌生人距离太近,但希泽尔瑟终究是感觉不一样的,这个小家伙是他的主角,甚至可以说是他的儿子。

　　他在他身上花费过太多的精神,哪怕对希泽尔瑟本人来说都不是些什么好事……这虚拟的一切在梦中被具现化,感情只会被沉淀得更深。

　　即使他知道希泽尔瑟在撒谎,知道这个孩子无所畏惧,深知他是怎样的人,在面临对方饱含希冀的请求时,仍然舍不得冷眼旁观。希泽尔瑟的所有都是他赋与的,并且在这世上,除了曾经的弟弟,这样的人再也不会有第三个。

　　他们都是特殊的存在,可以让他在乎让他纵容。

　　希泽尔瑟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然后很快反应过来,兴奋地一溜烟蹿上了床钻到被子里面,拱了半天露出个被挤得凌乱的淡金色毛茸茸的脑袋来,身子缩成一团在被子里面裹成蚕宝宝。

　　白溟看着他的一连串动作,轻轻推上门。

　　的确还是个小孩子。他在心里默然想到。希泽尔瑟让他想到很多年前还幼小的弟弟,那时弟弟也这般讨喜可爱。但悲哀的是,孩子们最后都会长大,弟弟也好,希泽尔瑟也好。

　　"咦,塞亚戈,你不睡吗"希泽尔瑟转动着圆溜溜的眼珠,好奇地看着白溟走到书桌前面。

　　"不,我还有事没做完,你自己睡吧。"白溟挪动了一下旁边的烛台,确保希泽尔瑟那边能看到火簇才拉拢椅子重新坐下,"不准吵,不然辇你出去。"

　　"哦。"颇有寄人篱下之感的希泽尔瑟很乖巧的回答,蠕动着躺回床上滚了两圈。床上是干净但陌生的气息,希泽尔瑟枕在自己的枕头,面朝烛光闭上了眼。

　　他才不管塞亚戈是不是宁愿熬夜都不想和他睡一起,正好他可以独占这张大床,想怎么睡就怎么睡不用担心踢到人被火球轰出去。

　　窗外夜幕漆黑,风起潮涌的声音都被阻隔在窗户外面,屋子里蜡烛燃烧的微弱噼啪声在静谧中格外清晰。影子被放大数倍,投射到墙壁上,勾勒出扭动的轮廓。

　　"你你是谁"

　　"……"

　　"嗤。你在说笑话吗……早就死了。"

　　"……"

　　"你不是他,他已经死了。"

　　"……"我没有死。

　　"他死了,所有人都知道。"

　　"……"我还活着。

　　"他死了。"

　　"……"我还活着!

　　"他死了。"

　　他死了。死在众人景仰之中,整个大陆为他哭泣。

　　他死了。所有人都知道,他已经消失在大陆上。

　　"你已经……不是他……那个人……"

　　"被遗弃了……可怜……"

　　"没有人……真相……你永远……地狱……"

　　"你是……身负罪恶……"

　　不对!他没有错!他没有罪!
　　你们才是罪人!你们才是背叛者!
　　整片大陆----整个世界,都应当为自己曾经的犯错而忏悔!
　　不需要怜悯,不会原谅你们,就算哭泣也绝不宽恕。
　　这是你们、应当奉还的!

　　希泽尔瑟猛然睁开眼,瞪得眼眶生疼,矢车菊蓝的眼眸里几乎要泛出血丝。直到暖暖的灯火映入视野,那些喧嚣与撕心裂肺的嘶喊在顷刻间远去,他渐渐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陌生的陈设陌生的天花板,这是塞亚戈的房间。坐在桌前的人还在埋头刻苦,并未发现身后的希泽尔瑟又一次从噩梦中醒来。

　　长长舒出几口气后随之涌上来的是深深的疲惫,希泽尔瑟侧头凝视着摇曳不停的灯火,攥紧床单和被套把自己勒在里面。只够照亮半间房的烛火和伏在烛台下的那个背影都让他感到几缕心安,那是什么也无法摧毁的画面。

　　这是安全之所,希泽尔瑟忽然有这种意识。无论什么,愤怒、仇恨、绝望、阴暗,都像夜晚一样被烛火和那个人牢牢阻挡在窗户外面,不敢涉越雷池。

　　可能是因为塞亚戈很厉害。希泽尔瑟迷迷糊糊地想,就算有危险,先被找上的也一定是塞亚戈。事实上在巫妖的领地里基本不会有什么危险,除非蒂雅的身份被光明神殿发现。

　　可是既然巫妖敢将住址选在光明帝国的国都城郊,光明神殿的隔壁,那么肯定会做好万全之策。骄傲巫妖是最精通魔文的巫妖,她有能耐在教皇的眼皮底下光明正大晃来晃去而让对方全然不知情。

　　后半夜还是睡得不太安稳,总是在深睡与朦胧间反复,不过比起以往怎么也再睡不着好太多了。当阳光透过窗户落到眼皮上时,希泽尔瑟还不舒服地往枕头里蹭了蹭,又懒了好一会儿才打着呵欠恋恋不舍的从床上爬起来。

　　他觉得塞亚戈的床睡起来要比他自己的舒服好多!说不定是蒂雅姐姐偏心。希泽尔瑟哀怨地想,然后注意到书桌上的烛台还点燃着没有熄灭,昨晚一直挺直的背脊已经伏到了桌面上,柔顺的红发盖住大半肩膀和背部,最后从缝隙中安静垂落。

　　睡着了希泽尔瑟抱着疑惑蹑手蹑脚靠拢过去,小心翼翼伸长脖子往里面瞅了几眼,一看到那堆在胳膊下被压得有些散乱的密密麻麻写满黑字的纸张立刻吓得缩了回去。

　　"好厉害……。"希泽尔瑟吹灭烧了一小截的蜡烛,再蹑手蹑脚地退回床边。那些东西要是他肯定撑不了一分钟就要睡着,塞亚戈居然坚持了大半个晚上!

　　希泽尔瑟对自己这个兄弟既是佩服又是同情,抱起枕头溜回了自己的房间。

　　今天一天依旧是重复的单调节奏,不过白溟忙着赶进度也就没感觉出什么来。倒是他似乎一整天都没在下面的玫瑰花圃里看到过希泽尔瑟,想来那孩子今天心情应该不错。

　　由于下午会胃痛,一般睡醒都是晚餐时间了,白溟干脆重调了作息时间,下午睡觉晚上拿来学习。大概午夜的时候,睡过第一次觉被噩梦惊醒的希泽尔瑟又抱着枕头可怜兮兮的站在房门口卖乖。

　　敲过几晚上的门,后来希泽尔瑟干脆把睡衣枕头搬到了白溟床上,一吃完晚餐连自己的房间都不用回直接钻进白溟那边到早上才出来。

　　于是希泽尔瑟就发现了奇怪的地方,似乎每晚他醒来都一个人在床上,而塞亚戈除了早上那一会儿从来没有睡过觉难道……真的是因为不想和他呆一起

　　"塞亚戈……"

　　抿着嘴正因为卡在某条咒语上而感觉有些烦躁的白溟闻声扭过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的希泽尔瑟正趴在书桌的另一头,睁大两只圆溜溜的蓝色眼睛望他。

　　"有事"

　　"你晚上不睡觉都不觉得困吗"希泽尔瑟声音软软的问,微微侧头压在手背上。

　　"还好。"白溟平淡的回答,看看笔下的纸又看看趴在那边的希泽尔瑟。小孩的眼睛都比较大,被橘红的小火焰倒映在里面的蓝色眼瞳更显得水润漂亮,纤细的金发温柔地贴在头上被灯火染上一层薄红。

　　这让希泽尔瑟看起来真的像白溟曾经写过的那样----是个心思单纯的小天使,那是白溟喜欢的外貌。就算这层皮下装着什么,那也是以后的事了,等到那时候白溟想也许他早就离开了这个世界。

　　白溟放下笔问他:"你睡不着"

　　"呃……唔,应该有点。"希泽尔瑟略谨慎的回答,不确定白溟要干什么。

　　"那就来复习一遍。"白溟翻出两张纸塞给他,上面是他抄的一百二十八个咒语音节,希泽尔瑟拿到手里一看就苦了脸。

　　"那个,我忽然又觉得有点困了……。"

　　"回来。"白溟面无表情的盯着他。

　　希泽尔瑟被那双冰冷的银灰色眼睛看得心里发毛,瘪着嘴磨磨蹭蹭又挪回来:"塞亚戈,要到月底蒂雅姐姐才检查,还有好几天呢,用不着这么早开始复习……。"

　　希泽尔瑟试图劝说白溟放弃,天知道他有好多天没有碰这些东西了!

　　"把它们全部念三遍,发音不标准我就让蒂雅姐姐取消你明天的甜点。"白溟丝毫不为所动,睨着他。

　　"诶!怎么可以这样,塞亚戈你太、太、太卑鄙了!"希泽尔瑟一脸惊惧地瞪着他。

　　"给你三秒钟时间。"白溟竖起三根手指,然后弯下,"三,好,时间到。"

　　"等等!中间那空掉的两秒呢!!!"

　　"被你吃了,有意见"

　　"……不,没有。"希泽尔瑟忍气吞声搬了凳子过来坐好。一切都为了甜点!

　　虽然主角在学习上各种不积极,但他的学习质量是没有说的。依靠天生异于常人的强大记忆力,希泽尔瑟基本达到了过目不忘的地步,哪怕是很久以前学过的东西他也能完整的复述出来。

　　也因为这一点,巫妖勉强说服自己接受了希泽尔瑟不能使用咒语的缺点。

　　把一百二十八个咒语音节用罗马音混合拼音标注好,白溟又塞了一张咒语给希泽尔瑟:"念前段就可以。"他还要再区别一下这些音节连读时的变化,不过只需要一小段他就可以掌握大概规律。

　　希泽尔瑟一口气给整条念完,然后扔下白溟一个人去琢磨,自己飞快爬回了床上。他下次再也不大半夜没事找事和塞亚戈搭话了,这一定是塞亚戈对他蹭床的恶意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