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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SEC.十一)神之庭院的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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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C.十一)神之庭院的少年
【白溟:希泽尔瑟,不要回头看。】
黑蟒吐了吐蛇信,在等待无果后准备收回脑袋。却在这时,忽然水面炸破,几道黑影从中跃出,攀附在了蛇头上。它们发出奇怪刺耳的嘶鸣声,摆动长尾开始用锋利的爪子攻击黑蟒。
刺入鳞片的缝隙里面,试图把蛇鳞揭开;插进覆有细鳞的蛇信,用力拔拽;抓挠合上眼睑的蛇瞳,好像要捅破眼珠。被它们缠住的黑蟒痛苦地张大下颌,拔头翻滚挣扎,拼命想把那些烦人的小虫甩下去。
但闻声聚集过来的海妖愈来愈多,它们眼中闪烁着野性的冷漠和贪婪,挤在下方蠢圌蠢圌欲圌动。
不引人注目的地方从水里冒出了一个脑袋,湿漉漉的被金色短细毛发所覆盖,他转了一圈,好像还没从水下的无方向感中缓过来。白溟眼睛一亮,立刻顺着路边缘往前跑,不断朝距离对方最近的直线处接近。
"希泽尔瑟!"他大喊到,吸引过对方的注意力,然后招手示意,"这边!"
男孩注意到他,在海妖引起波涛起伏的海面上慢慢靠近过来。但那速度太慢了,涌起的浪花不时把男孩又倒推回去,看去就像一叶孤舟可怜地漂浮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中,岌岌可危。
白溟帮不上忙,站在岸边耐心地等他自己游过来。他认为不管怎样,只要希泽尔瑟还活着就什么都好说。
希泽尔瑟在水里划动得很吃力,刚刚的逃生花掉了他大部分力气,他现在需要极其努力才能勉强保证自己不沉回水里面。但可以休息的路岸还那么遥远,他满脸海水连塞亚戈的表情都看不清楚。
黑蟒被抓到了眼睛,吃痛愤怒地将脑袋砸向水面。这一砸破开了海面,有力的海浪呈涟漪状向四周推开,一下子冲散了围挤在下面的海妖。然后黑蟒又抬起头砸了第二下,更大的波浪叠加上来。
冲过来的波浪成了希泽尔瑟靠近岸边的助力,在推动渐渐减小后,他深呼吸一口气,扎进水里用刚才节省下来的一点力气向白溟的方向游过去。等他憋不住再次露头时,距离岸边只有十米左右了。
他看见塞亚戈蹲下来,伸出手要拉他的样子。迟疑了一下,希泽尔瑟别无选择地游过去。他没有力气再选择其它登岸点了,更何况一旦他上岸,无论哪里都会是塞亚戈的魔法攻击范围内。
如果塞亚戈想耍其它小把戏,至少在拉住手的那一瞬间他还能把对方也拽下来。落水的火法师等于没有羽毛的鸟,毫无攻击力可言。
希泽尔瑟埋头游泳,白溟却注意到离他不远处的海妖。大概也是被波浪冲过来的,对方发现了希泽尔瑟这个比黑蟒更容易捕食的猎物,在露出锋利的尖牙后悄悄没入水中,然后飞快拉近距离。
看见那道水面下高速移动的黑影,白溟瞳孔猛地一缩:"希泽尔瑟!下面!"
在希泽尔瑟听到警示的同时,海妖已经抵达了猎物的身边。它从水下露出轮廓尖锐的脸来,过分突出的眼睛看起来十分可怕,那嘴角几乎裂到耳鳍的根部,满口细碎尖牙暴露出来。
海妖身形庞大,脸是希泽尔瑟的三倍有余,它张大嘴能一口咬掉希泽尔瑟的半个脑壳。现在它正企图这么做,从水下突然冒出恐吓猎物,在对方吓到呆滞的时候咬掉头。
希泽尔瑟却抬起左手,猛然给冲上来的海妖迎面扎了一刀子,正中鼻梁骨的位置。从蛇头是拔下来的匕圌首他一直紧紧攥在手里没敢松开过,也正是多亏了这把匕圌首他才能从海妖群的围攻下死里逃生。
被刺穿脸的海妖霎时间就没了声音,保持着攻击时的动作睁大眼睛,薄膜覆盖下的瞳孔扩散成大圆。希泽尔瑟用力拔圌出匕圌首,那条海妖便慢慢歪倒沉了下去。
一击致命。希泽尔瑟今天发挥得超常,很少没有刺中致命处,即使有也在混乱中忽略了。于是他也就不知道,无论攻击到哪里,受害者都会立即呈现出死亡状态。
事情并没有因为一条海妖的死亡而停止,黑蟒喷出大股浓郁的黑烟,笼罩进里面的海妖发出凄厉的尖啸声,然后很快没了声音。敢直接再扑上去攻击黑蟒的海妖大量削减,于是包围圈边缘的海妖便分出了更多的精力注意希泽尔瑟这边。
又有几条海妖悄无声息潜入水中。
"希泽尔瑟,动作快点!"白溟抓圌住已经游到岸边的希泽尔瑟,开始把他拉上来。男孩裸圌露出的手臂上全是一道道可怕的伤痕,但白溟注意到那些并不全是海妖抓出的新伤。
有很多明显已经结痂甚至长出新肉了,还有些只剩下淡淡的痕迹。这种情况根本不可能是最近才造成的,最起码是好几个月之前。白溟微微眯起眼。
是王宫晚宴那天克里斯特尔干的吗
希泽尔瑟半个身子攀在路面上,不停地大口喘气。又是那种无形的力量瞬间烤干了他身上的海水,留下晶莹的盐粒粘在皮肤衣物和发丝上。但他的下圌半圌身还泡在水里,破碎的裤子露出下面被抓咬得触目惊心的双圌腿。
这真是一场灾难,平缓下来的希泽尔瑟痛得不停发抖,根本没有力气再依靠白溟的协助爬到路面上去了。
一头海妖骤然从底下蹿出来,在极近的距离下白溟终于看清了这些他一手创造出来的怪物的模样。狰狞的面孔分布着青色的鳞片,五官比例完全失调,活像金字塔里爬出的复活木乃伊。
白溟只看了一眼就再也看不下去,直接一巴掌盖到对方脸上。掌心涌圌出的火焰把海妖的脸烧出焦糊的味道,白溟和着火焰把痛苦嘶叫的海妖摁回了海里。
像这种连初级魔法都算不上的基础性把戏白溟已经熟练的瞬发的地步,一连拍下去三圌条海妖他才腾出精力去把希泽尔瑟半截挂在岸边的希泽尔瑟拖上来。在快要成功的时候,一只鱼鳞狰狞的五指尖爪哗啦一声从水里伸出来,抠住了希泽尔瑟的脚踝。
白溟一狠心仍然把希泽尔瑟拽出了海面的位置,那只不肯松开的爪子径直在男孩的脚上挖出五道深可见白骨的口子,还顺带扯下了一点儿肉丝。希泽尔瑟只是哆着发青的唇颤抖,后来降临的疼痛于他而言不过是往大火里扔下两支燃烧的火柴棍。
面部焦黑的海妖迫不急待地探出头把喷上人血的爪子塞到大口里舔shì,然而它直接对上了白溟阴冷的脸。对方手里握着从希泽尔瑟手里掰出来的匕圌首,将它的脸整个从左上方开始破开成两半。
刀刃离开的一刹那,海妖张大嘴,如同幻影一样崩塌成无数颗粒,消融在空气与海水里。直接抹除个体,这才是这把匕圌首的正确使用方法。
回头白溟抓起希泽尔瑟手腕让他的手按到地上,平静地俯视他:"想杀掉它们吗,希泽尔瑟"
希泽尔瑟无力地转动了下眼珠,发抖的唇吐不出声音。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他憎恨这些想要分食他的怪物,恨不得有什么东西把它们绞成肉泥碾磨成灰。
在那浓烈的憎恶从心底升起时,海神庭院仿佛被传达了什么旨意。通路轻轻震动了一下,边缘的海水竟然沸腾起来!
这里在升温!
顿时所有藏在边缘附近的海妖全部被烫了出来,它们发出惊惶而恐怖的尖啸,纷纷退避三舍向远处的海面游去。比海妖速度更快的是来自神之庭院的责罚,无数半身露出圌水面的海妖才蹿出几米时就开始全身干缩,高壮的人形躯体瞬间瘪得皮包骨,最后像被什么狠狠揉了一把碎成了齑粉。
而这个恐怖的笼罩范围还在向更远处推进!
在那条无形的界限濒临黑蟒周围时白溟快速拉起了希泽尔瑟的手,手掌一脱离地面,那个毁灭领域便在顷刻间消没了。但海妖们依旧有一部分畏惧地舍弃了围攻黑蟒,跳入海中消失不见。
希泽尔瑟背向海妖出现的海域,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白溟掐着他下颌往他嘴里塞了一个东西,希泽尔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强迫吞咽了下去。
"是什么!"希泽尔瑟无比惊恐,想把东西掏出来却没有力气。
"毒药。"白溟坐在他旁边,抱着膝盖还是俯视他。
希泽尔瑟张了张嘴,脸色越来越惨淡。他又想起昨年夏天他把毒药放进汤里然后端给塞亚戈喝的事。
白溟突然笑了,拿匕圌首的刀面拍了拍男孩的脸颊:"骗你的,只是糖而已。"这家伙不会是在害怕吧他还以为希泽尔瑟真的和他写的一样从来无所畏惧,现在来看,也的确只是个小孩子啊。
糖希泽尔瑟还想说什么,但他尚未张口,突如其来的怪异感使他忍受不住开始在地上疯狂翻滚。连被撕掉肉都没有吭声的男孩发出类似惨叫的悲鸣声,用力抓圌住自己的隔壁蜷起来。
白溟波澜不惊地坐在原地,防止希泽尔瑟翻过头滚回海里去。
其实不是很痛,但那种诡异的感觉实在让人太难以忍受。希泽尔瑟从来没觉得有这么痛苦过,他觉得好像有数以千计的小虫子钻进了他的骨头里面,挤不进去的就在血管和肉圌缝里细密爬行。
那种联系上想象的感受太过于恐怖,希泽尔瑟甚至以为他会活着看到自己的骨头架子。对他来说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的时间,在白溟看来不过一小会儿,生命树种子以事实证明了它是神眷之物。
希泽尔瑟全身所有伤口无论新旧都开始长肉,连腿上那些会留一辈子噩梦的缺失也飞快重生出来,旧的皮层剥落下来,新生的嫩圌肉和其它部位颜色一模一样。不是相似,而是他的全身均被替换了一遍。
新的血肉能合适地承载与储存种子的能量,从此以后,希泽尔瑟将完全继承它们。
黑蟒杀死了剩余所有海妖,探出伤痕累累的分叉蛇信,嗅到空气中猎物的气息分子。它慢慢转过头,锁定了两人所在位置,从双柱间退回中庭。
白溟脸色一变,迅速抓过那本放在旁边的咒语书籍,翻开以前卡好的那一页,指尖抵着句首开始快速念起来。黑蟒顺着中央的台阶爬下来,游到那条唯一向外的通道上,越来越快。
蛇鳞磨擦地面发出了令人毛圌骨圌悚圌然的沙沙声,黑蟒的速度竟然变得好像出膛炮弹一样迅猛!
它张开血盆大口,上颚弹出两只锋利尖锐的巨大毒牙,想在冲过来的一瞬间里把两个小孩径直吞到肚子里去。黑蟒压上路面,庞大的身躯几乎占满了本来比较宽阔的通道,想要躲避只能选择后退或者入海。
在它行过一半距离时,白溟念完了咒语。好不容易恢复力气的希泽尔瑟撑着身体从地面爬起来,一抬头就看到黑蟒的头抬到空中,空无一物的地面突然破出几支巨大的黑色长枪,像捕蛇叉一样从下往上猛钉住了蛇头。
黑蟒疯狂扭动起来,不知道什么原因无法从上面挣脱。
那是……希泽尔瑟眨了一下眼----地狱之矛!一瞬间反应过来的希泽尔瑟惊恐地回头盯住白溟眼睛:"塞亚戈,你在学黑暗魔法!!"
然而他被一双手蒙住了眼睛,塞亚戈特质清冷的声音从他耳边传来:"记住,希泽尔瑟。从现在起跟我一起往前跑,不要回头。"
不要回头,不要看它。许德拉是来自深渊的怪物,它是独一无二的九头蛇,哪怕是被封印在海神庭院中,只要一旦被它所恐吓住,那么也将会永远丢失灵魂在它的瞳孔里。
那些丑陋的海妖,是曾经犯下罪孽的人鱼族,忤逆法则神明震怒,为自己野心与愚昧所埋下的帐单是永远失去美丽与自圌由。它们在这里,永远随海神封印一起流浪,负责看守海神庭院与封印九头蛇许德拉的九件魔器,屠圌杀任何闯入者。
但立下规则的是海神,魔器的主人却是希泽尔瑟。
地狱之矛只是中级魔法,就算此刻许德拉只苏醒了一颗头颅也不可能仅仅被一个中级魔法所阻碍。只花了十几秒,那气势巍峨的几支长矛便溃散在空气中,蛇头因为留下了耻辱的伤痕而愤怒至极。
十几秒,白溟已经拉着希泽尔瑟跑出了一段距离。虽然对背后追着卡车大小的巨蟒这种情况来说远远不够,但是,许德拉是九头蛇,它有九个脑袋,而现在它另外八个脑袋还被封印在庭院中当装饰品。
只有一截脖子,它能追到的距离有限。
白溟心中有计较,但希泽尔瑟没有。纵然某些方面他或许天赋异禀,但他终究还只是个八岁的小孩。因为他只是个孩子,所以白溟理所当然的安排着这些事情并认为没有必要告诉对方,可希泽尔瑟却担心在黑蟒追上来的时候白溟会把他丢出去拖延时间。
他有理由这么担心,塞亚戈恨他是有理由的。如果之前在海中仍旧表现出担忧和急切的话,可能是因为他想要那把从蛇头上拔下来的神器。现在那件神器已经到塞亚戈手里了。
希泽尔瑟目光晦暗。他一缓过来就看见黑蟒然后被拉着狂奔,根本没时间关注自己的身体。他只记得,塞亚戈喂给了他谎称糖果的东西,然后让他难受得满地打滚,恨不得撞死在地上。
任何事物一旦被剥掉信任打上恶意的标签,那么相关的一切都会顺理成章的被阴谋化。
塞亚戈让他别回头,他当然不可能遵守。
然后他所看见的,是整个被横切的蛇头,飞出去的庞然大物在海面掀起巨浪,蛇颈喷出的墨绿色液体洒满了前面全部的道路。
一个手持圆棍柄长刀的少年站在庭院的神柱顶端俯视他们,阳光下折出亮银光芒的刀面在刃处滴落下未甩净的蛇血。希泽尔瑟脚下的步伐没有缓慢下来一丁点儿,可少年与他之间却仿佛一直保持那个距离从未拉远过。
他可以清晰看见对方海藻一样卷曲的绿色短发,那双似笑非笑的深邃眼眸。
他站在最高处,像站在世间万物的顶端。
最后那个少年轻轻张开口。
"好久不见,引导者们。"
那一顷刻,希泽尔瑟觉得脑子轰地一声炸开。从前噩梦中那些碎片穿越过时空寻找到了他的藏身之所,仇恨、愤怒、阴暗与扭曲在枷锁下呼之欲出,那种慢慢改变他的力量正在膨圌胀,而他厌恶却无力阻止自己被它们改变。
前面的是塞亚戈。
无论正在做什么,若是为他所厌便应清理掉。
这才是对的。因为这个世界没有王圌法也没有公正,他只是在遵循规则而已。
记忆尚未拾回,怨恨已先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