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莱记事》蓬莱兔子

3、夏云山

　　夏云山的这支船队所行驶的船格外地大，船头雕刻着一个巨大的脑袋，莫北曾经见一个东陆人画过，知道那是龙头。巨大的龙头船被困在了五彩广纹伞幻境之中，同莫北一起的蓬莱人偷偷给船底炸了好几个洞，而她则负责上打探船上的情况。
　　莫北天生个子娇小，又会运用攀云索，所以能够悄无声息地就潜进这些船内。才爬上龙头，小小的脑袋探出去，就见到有一个人站在不足两米远的地方，正在看海。而这个人就是夏云山，夏云山在观海探路。这一处幻境如同迷宫一般，令船一直只能在岛外打转，他心中正在默记路线图，寻找迷宫的出口。
　　十年前的夏云山仍旧是那张年轻的俊容，只是两鬓未白，是一头飘扬的青丝。他一垂首就见到有个小脑袋出现在船头，一时之间还以为是有什么海妖攀附了上来，立时就拔青钢剑出鞘，“什么人？”
　　一见被人发现，当时还不怎么会武功的莫北立即收起攀云索，手脚并用地爬到船底，一路潜游到船尾，悄然上船。彼时夏云山并不认为自己看错了，再加上其他人炸船的动静，他立即便招呼水手带上武器下水去看发生了什么。
　　莫北一上船就把斗篷脱了，一身破烂的黑衣，头上绑着黑色的头巾，看上去如同一块黑炭，只有脸是惨白色的，也难怪夏云山以为见着了海妖。
　　她手脚利落，虽然并不熟悉船的构造，却很快就把甲板上的几间房挨个查看了一遍，这艘龙头船非常大，甲板之下还有一层，但再下一层去查看就危险了。莫北那个时候并不知道危险俩个字代表着什么，她只想达成目的，然后以此获取更多的粮食和生活用品。五岁的锦兔子比她想象得要难养。
　　天水在破获这些船队时通常都会搜船，然后再沉船。待船中人在海中无力反抗之时一口气捕获，带回天水岛。如果是一整支船队，他们通常就只会将他们认为重要的人带回岛上，其余人则任其被大海吞没。
　　莫北喜欢搜船的工作，这方便她弄到不少的难以见到的好东西。而在那一次，她刚踏上往下一层的阶梯就见到令她震惊的景象。船舱里全是穿着统一的铠甲，身材高大的东陆人，背上都背着箭矢，腰间挂着剑和匕首，有秩序得排坐着，正在休息。
　　哪怕是胆大如莫北这样的，也被吓了一大跳。而正在这时，她身后也传来了脚步声。前后均无退路，莫北脑海里猛地闪过锦兔子哭得红扑扑的脸，只觉得双腿发软。
　　她现在唯一的武器就只是一把匕首，她紧紧攥着这把匕首用攀云索攀附在阶梯之上的船板内。而此时往阶梯这边走的正是夏云山，他需要查看船下有没有开始渗水。甫一靠近，他便听见了一股微弱的呼吸声。
　　不等莫北有机会拔出匕首就已经被夏云山使出擒拿手抓在怀里。夏云山一见只是个小鬼头，并不是什么海妖便随手将她绑了扔到一边。不过，他这时用来绑人的却是攀云索。这件神器和莫北是有感应的，她随时可以自行松绑。
　　夏云山明白他已经到了蓬莱边缘，但却被人伏击了，所以立即招呼军队随时候命，且安排了一小拨队伍去查看船体，立即进行修复。
　　在这个间隙里，莫北扭动着蹭到船边，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便咻得解开攀云索跃进海里。她立即通知了领队船上有一整支的东陆人，显然以她们这几个人不一定能讨到多少好处。
　　然而那时的领队却非常自负，不肯撤退，甚至让莫北使出攀云索让他上船，“擒贼先擒王，只要我抓住那个东陆人首领，他们自然就溃不成军。”
　　夏云山见小鬼居然能够自行解开绳索，立即便让人下水去追。这片海域迷宫恐怕只有蓬莱中人知道出口在哪儿，刚刚那个小鬼既然敢直接上船，必定是有其他人策应。
　　正待他思考如何活捉一个蓬莱人给船队带路时，从船头处就跳上来一个身着异装和斗篷的中年男人。这人正是莫北他们的领队，他自恃剑法高超一直苦于没有对手，所以摩拳擦掌得想要和东陆人较量一番。
　　夏云山抬手令他的左右侍卫上前去围攻这人，他则立即转向一侧去查看他们究竟是从何处冒出来的。而他一眼便见到了攀云索，伸手便要去抓。莫北连忙收了攀云索，想到她手中也有用来炸船的火引子，便又偷偷潜回船下。这时她给自己套上了偷偷从领队那弄来的蓑衣。他们就是靠蓑衣才能在深海之中如同游鱼一般来去自如。
　　以往是轮不到她去炸船的，可她想到船上那么多人，只有把船毁了才能有机会捉到那个高个子。然而这艘船这样大，如何才能只凭几根火引子炸掉呢？
　　海底清晰可见有人正在打斗，身着蓑衣的蓬莱人动作灵巧迅猛，然而由于没有与人直接厮杀的经验，在打斗中一直只能处于防守中十分被动。莫北由于身材短小，身着蓑衣后借着攀云索的帮助无声无息地就贴到了船底。借助船身的隐藏，她迅速地攀爬到了之前被其他人所炸开的船洞处。
　　这时她才发现这艘船与他们的船并不完全一样。
　　船底并不全是木板，还有一层青铜覆盖在木板上，方才一支火引子炸开了木板，而青铜的那一层只是裂了个缝。难怪这船被炸了好几个洞都没事儿，莫北拍了拍青铜船板，取出一直叼在嘴里的匕首，插进裂缝中试图拓宽这个开口。
　　幸而造船人为了减轻重量，将青铜的这一层做得比较薄，而莫北手中的匕首却是十分罕见的玄铁匕首，倒也真就豁开一个能纳入她一只手掌的口子。她收起匕首，看这洞一次能塞进去两支火引子，索性就把身上带着的两支都塞了进去。火引子只要把两个盖帽拆了，在两个盖帽处多撞两下就能起作用。
　　不过这俩只火引子也是她从别处摸来的，这还是第一回用，她十分地得意兴奋。
　　她用手攥着两支火引子，担心力气太小起爆不了，就使劲儿地扭两支火引子。只一眨眼的功夫，船底火花四溅，一声巨响就砰地炸开来。
　　原来她这一扭，反而把起爆破作用的火药口直接嵌在了青铜板内，霎时就把整个船板给炸裂了。莫北由于靠得太近，双手手掌被炸开数条细缝，血肉模糊，且被海水渗入，猛劲儿地抽痛，胸前也砰地被一块裂开的青铜板撞了个正着，直吐了一口血。被炸得几乎晕过去的莫北只能无力地向海底下沉。
　　硕大的龙头船由于船板被整个炸裂，受不住水压，而整个分崩离析。模糊的视野中，莫北见着许多人影浮动，水草一般漂荡无依。忍着疼，她伸手想要攥住这些水草，然而太远了，手心除了刺疼她的海水，什么也抓不着。
　　一众蓬莱人并不知道是他们平日里十分厌烦的小鬼头炸沉了这艘庞大的船只。那位领队不敌夏云山的左右侍卫，想跳海逃脱时，却被夏云山以内力一掌拍在背后，整个人便瘫在了船板上。正在这时，整只船一下猛震后就开始迅速地下沉。
　　不到一个时辰功夫，这艘罕见的大船便整个被海水淹没。夏云山所带来的这一众士兵虽然都会水性，却由于身穿厚重的铠甲，许多人来不及呼救就连同船只一起被海水所淹没。夏云山紧紧攥着这个蓬莱人的脖子，逼问他们来往的船在何处。
　　这位领队口吐着血沫，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其他原本就在海底的蓬莱人见势不对，连忙游向深海处汇合，正在这时有个蓬莱人发现了由于蓑衣被炸坏了而不断下沉的莫北，带着她就往来时的船只游去。夏云山的水手虽然也都是水里的能将，却没办法仅凭一人之力就敢往下潜游，只能眼睁睁看这些蓬莱人溜到看不见的深海之中。
　　然而仍有几个蓬莱人由于之前缠斗而体力不支，来不及撤退。坠入海中的东陆士兵见这些穿着蓑衣的人如同一团团黑色的妖物，便毫不犹豫地直下杀手。顿时在海中晕开一片片的血色，带着无情的杀戮，沉往深海。
　　夏云山未料到这么几个不人不鬼的家伙居然能炸毁他如此庞大的船队，待发现了水中飘荡着的攀云索时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一把抓住。且呼唤其他人，“还能游的都跟着我来！”
　　由于莫北失去意识，攀云索便也成了再普通不过的绳子，只是攀云索的一端是系在莫北的腰上的。蓬莱人在拦截这些东陆船队时，并不会将船只停在附近，他们会取出船上的舢板来装载人和武器，靠近东陆的船只。如今舢板已经是找不到了，他们也只能凭借体力游回早先停靠的船上。
　　这一番时间过去，夏云山众人早已体力不支，待被蓬莱众人发现时经过一场不算太激烈的打斗，便全部被擒获了。作为东陆人，夏云山几乎是完全没有想到这个小小的岛群，之所以能够神秘这么久居然是因为岛上的人有能力做出各种蕴含奇妙力量的神器。
　　那一场爆破使得原本在天水岛处处不受人待见的莫北更加出名，但莫北自己却因为受了伤没办法照顾锦兔子，而被人发现了她自己藏着个小孩子。随后，锦兔子就被天水岛上专门负责伙食的一对夫妇带回家收养了。
　　莫北时时能看见锦兔子一张红扑扑的小脸，小矮个儿每天都会带着许多私藏下来的吃食来看她。莫北伤好了后却没有再去把锦兔子要回来，这事儿甚至出乎那对夫妇的预料。而一时无聊的莫北想到了那个令她有些惧怕但更多的是好奇的高个子，便忍不住去看了看。
　　于是，有了许多后来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