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莱记事》蓬莱兔子

1、天水洞

　　这里是一片常年弥漫海雾，四周遍布幻境的海岛群，被称为极东之地蓬莱仙岛。在蓬莱，有两处地方是常人都去不得的。其一就是亘古至今的蓬莱统领者石氏所在的蓬莱阁，另一处则是两百年前由蓬莱智者忆天水在西方海礁打造的天水岛。
　　故事就从这座天水岛说起。
　　蓬莱的风气是极其淳朴的，鲜有争斗。但蓬莱赖以生存的五行神器却一直被东陆所觊觎，不断有东陆人试图打破这片宁静，夺取这些神器。怪事就是从两百年前开始的，以往从未有东陆人能够突破石氏在一千五百年前打造出来的五彩广纹伞幻境。这种幻境远不止于海岛四周所弥漫的海雾，而是由上古神兽玳瑁所守护的海域迷宫。但这两百年来却总是不间断地就会有人突破幻境到达蓬莱境内。
　　忆天水就是因为这些闯进蓬莱的东陆人而一手打造了天水岛。他将这些东陆人全部圈禁在天水岛上，通过手段获取了这些东陆人的武学和智谋，将之传授给一些特定的蓬莱人，令他们担负起捕获东陆人的责任。
　　天水岛上有许多人为挖掘出的洞穴来作为居住的巢穴。由于是礁岛，常年会受到风暴的侵袭，蓬莱人向来长寿，而东陆人则不然。许多东陆人尽管武艺高深，甚至懂得召唤神兽的巫术，却无法适应这里变幻无常的天气以及常年的潮湿而很快就变得虚弱。
　　两百年过去了，这座天水岛上渐渐也有了百余人之众。
　　忆瑾心是天水岛第三代的主人了，这天傍晚的时候，她如常地站在瞭望亭上看着海浪起伏。夕阳洒落在海浪之间，静静地抚摸着安静下来的大海，天水交接处能够见着一寸寸陨落下去的光影，是一种澎湃的萧索。浮光掠影间可见她被吹拂开来的青色发丝，柔软却又顽强，飞舞成自由的模样。
　　她是石氏的旁系子孙，所以也有驾驭五行精脉的力量，不过她只能驾驭水木两系。如今的蓬莱岛上，只有石氏如今的领主石初之拥有五行之力，能够打造出集齐五行精脉的神器。年初领主已经打造出了墨玉弓，只要再造出箭来，就能抵御风浪之力。
　　这时，她手腕上的铜铃却突然响了起来。
　　这是她与蓬莱阁来往消息的器物。铜铃发出清脆的响声，忆瑾心凝神默念口诀，听取着铜铃中所传来的讯息。却是越听越觉得诧异，眉头也不禁皱了起来，脸上全是忧虑的神情。
　　莫北原本是在瞭望亭下面挑选礁石给夏云山当新的棋盘（之前的那个棋盘被她一掌拍碎了），突然听见一阵悦耳的铜铃声立即就来了兴致。把硕大的礁石绑好了背在背上，她也不觉得重，轻巧得沿着几近笔直的石壁攀缘而上。她听得出来这是忆瑾心的铜铃，所以想吓她一跳。
　　哪知道还没吓着人，忆瑾心就沿着另一侧的阶梯匆匆离去了，铜铃声也渐去渐远。
　　“没意思。”莫北如同一只海龟般趴伏在扶栏上，毛躁粗短的发丝显出一种很粗犷的稚嫩。这是她自己嫌麻烦用匕首把发丝全割断了。为了这事儿，夏云山差点没把手指头戳破她脸皮，直骂她是个不孝之人，是个冷血的畜生。所以后来只要夏云山惹她生气了，她就拿匕首割头发，结果愣是把一脑袋头发弄成了杂草。
　　她也懂得听取铜铃的口诀，只是刚刚她起的是吓人的心思，所以就懒得去听。
　　“岛主就是爱一惊一乍的，铜铃一响脚就直跳，哈哈。”莫北看到忆瑾心匆忙的背影，想起忆瑾心每次一着急就皱眉头直跺脚的模样，乐得直笑。
　　夏云山所在的洞穴面朝东面，莫北背着棋盘回来的时候他正在泡茶。茶香虽然并不能祛除室内的潮湿，却起码能令他心神宁静。他被困在岛上已经快十年了。十年前莫北还只是个小鬼头，却已经学会许多神器的法术，使着日益精湛的轻功满岛瞎转悠了。
　　作为被圈禁起来的东陆人，夏云山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然而，莫北却对他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十年过去了，还是缠着他不放。而他简直不能更厌烦，这个小鬼从小到大都不是常人能够控制的东西。
　　“夏云山！看，我给你带回来啥？”莫北蹦跳着飞身跃入洞内，将背负着的礁石献宝似的扔向夏云山怀里。正端坐在茶桌前凝气运功的夏云山顿时破功，连忙使了一手功夫将这块大石头挪向一旁，以免打破他好不容易弄来的茶具。
　　“真暖和的气味。”还不等他发作脾气，莫北已经蹲坐在他旁边，毛绒绒的脑袋凑近茶壶露出陶醉的神情。
　　“一边儿去蹲着，别跟狗似的蹭过来。”夏云山看见这颗脑袋就来气，只用手赶紧推开。
　　“夏云山，你再骂我狗我就咬你。”莫北不等他的手碰上自己的脑袋就蹦跳到茶桌的对面去了，瞪着一双铜铃样的眼睛看着夏云山年轻的面容和两鬓的白发。
　　“你还觉着你咬得少了。”夏云山冷哼一声。
　　“你再哼哼！”莫北仍旧努力瞪着，不肯眨眼。奈何她年纪尚小面相稚嫩，怎么都做不出凶神恶煞的模样。
　　“哼。”夏云山知道这个小鬼除非不在面前，否则定是要折磨自己的，所以也懒得收敛脾气。“你捡这个破烂石头回来做什么？”
　　“给你做棋盘啊，是不是特别高兴？那这茶壶就归我了。”莫北连忙眨眨眼，咧着嘴角就探手去取茶壶。
　　“这种破烂石头就想夺我的茶壶，你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
　　“不管，我已经给你你想要的了，你就得拿那这个茶壶换。”
　　“强盗论调，小鬼，你再强词夺理我就把这个茶壶给摔了，咱们也就不用抢了。”夏云山一阵冷笑，用内力强震着茶桌，令莫北一时拎不走茶壶。
　　“老头，你敢跟我比内力，咱们走着瞧。”莫北也开始运内力，瞪着眼睛顶着一脑袋刺猬样的头发，由于常年居住洞穴内而白惨惨的脸色显出一丝恼怒的红润。
　　“北姐姐，北姐姐。”娇俏的童音响彻在山道上，莫北一听就知道是锦兔子在找自己。
　　锦兔子找来了，肯定是有什么好吃的了。莫北瞥了一眼茶壶，有点不舍，但没办法，老头内力也不弱，一时之间要夺过来也不容易，要是错过了锦兔子的吃食似乎不大值得。撤了内力，莫北响亮地朝洞外喊，“锦兔子，快来，我在这儿。”
　　“哼。”夏云山从容地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十年了，这个小鬼几乎是变本加厉地野性难驯，令他简直要误会蓬莱岛上全是这种理智不足尚未开化的野猴子。他当年渡海而来，原以为会见着仙境，却发现这里只是一个个古朴的海岛罢了。然而这里所打造的这些神器，确实威力甚巨，令人咋舌。
　　“夏先生好。”锦兔子是个还不足十六岁的少女，面容娇俏可爱，却因为常年跟在莫北屁股后头，而显得头脑有些简单，不怎么通晓世俗。夏云山看着锦兔子，轻轻点了点头，眼神有丝动摇。十年前，小鬼也只是如此一个单纯的模样？哎，真是想多了，莫北小时候便已经是天水岛有名的恶童，行事古怪恶劣。
　　“北姐姐，好香啊。”
　　“茶香嘛，一会儿让老头给你倒一杯尝尝。”莫北摆了摆手，“锦兔子，你来找我是不是又有了什么新鲜吃食？”
　　“哦，对了，岛主让我来找你去云顶阁，说是有特别重要的事情。”锦兔子也眼巴巴地凑到了茶桌旁边。夏云山便只好给她倒了一杯茶，莫北眼疾手快地一把夺过来，也是个一饮而尽，然后便施展青云步法出了洞，临走不忘把脑袋伸回来，“老头，棋盘已经给你，我是一定要夺走这个茶壶的。”
　　“不可理喻。”夏云山知道即便没有这个茶壶，这个小鬼也能找到各种理由来折腾他。这么多年了，他简直已经要适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