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魂如意》谁染枫林

11、黄衣妖5 筑深的出现

　　筑深的出现虽然解决了燃眉之急，可这两个活脱脱的大活人该怎么处理才好呢？
　　我问筑深：“你有什么可以改变他们记忆的法术吗？”
　　筑深若有所思的说：“倒是有，只是这并不是一个长久之计，他们迟早会想起来这段被抹掉的记忆。”
　　“管不了这么多了，走一步算一步吧。”我催促筑深快点施法。
　　没过多久他们两人就转醒，苏京揉着眼睛迷糊的问：“咦，我怎么躺在草地上？”祝简也坐起身来，奇怪道：“我明明记得我刚才是准备回家的呀……为什么跑到这来了？你知道我为什么在这儿吗？”苏京摇摇头，两人面面相觑，嘀咕着走出了草丛。
　　躲在不远处的筑深和我看着两人离开也准备回去，我走在前面揉着酸疼的肩膀和手臂。上大学后化身死宅的我今晚的运动量严重超出了负荷，我无精打采的迈着步子叹气，突然腰上一轻，整个人瞬间腾空，尖叫还在喉咙里蓄势待发的时候我就立刻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我低下头看到地上越来愈小的苏京和祝简奇怪的左右张望，还好没有仰头朝头顶上看。
　　我拉着筑深还未脱下的围裙的肩带，抱怨道：“你是想吓死我吗？突然就飞起来了，我给你说我心脏不好，要是被吓出什么事了我做鬼也要回来找你。”
　　筑深不悦道：“还不是看你累得，不然我愿意扛着你啊？比石头还重，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狗才不咬你呢，嫌弃你肉不好吃。”我撇嘴道。
　　“哟，承认你是狗啦？”筑深开心的笑着说。
　　我意识到自己失言，不想再理他，索性认真看着脚下的城市。
　　夜晚的城市像一张星星铺成的大网，水线一样明亮的道路交错纵横，每一块被道路分隔开来的区域上耸立起一幢幢高楼大厦，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灯光。在这座高楼林立的城市里生活着几百万人，有我的朋友和家人，而此刻的他们在我眼中也像是一颗颗散落在城市各个角落里的星星，存在于点点光亮之中。
　　筑深带着我越飞越高，我察觉到异样，刚才明明已经经过我家了，可是他却没有进去而是绕开。
　　我问他：“怎么不进去？难道……家里又有‘东西’了？”
　　看到筑深神情严肃的点头，我心里嘎达一声，今晚到底是倒了什么霉，一波才刚平息一波就又来了。
　　筑深和我停到了我家对面的一栋大厦楼顶，站在这里能够清楚的看到我家阳台。
　　夜风呼啸，吹乱了我的长发，我将头发一股脑拨到耳后，双手搭在眉骨认真注视着家里的状况。越看心里越凉，客厅里那副凌乱的样子哪还是我记忆里的家，完全像是被小偷，不，是被一群强盗洗劫后的垃圾场！而始作俑者此刻还在我家里翻箱倒柜。我认出它来，就是不久前才打过照面的那只黄衣妖怪！
　　我咬牙切齿的抓住筑深的肩膀，说：“快点带我过去！我非打得他满地找牙才能解心头之恨！”
　　筑深不为所动，依然静静站着观察对面的情况。我拉着他的袖子大叫：“你还呆着干嘛呀？快点带我过去！我的家都被他翻得底朝天了！”
　　筑深提醒我：“你仔细看看，不觉得他和刚才不一样了吗？”
　　听他这么说我才发现家里的这只身形似乎更加庞大结实，像周身裹了一团燃烧的绿色火焰，当他转过身恰好朝我们这边看过来，我与他在两栋房子之间四目相对，一双闪着邪魅红光的眼睛完全看不出丝毫理智。我吓了一跳，连忙问筑深：“这不是刚才那只了吧？感觉完全变了。”
　　筑深摇摇头还没回答又立刻托起我的腰将我拉出数米远，于此同时黄衣妖怪如闪电一般直直飞来，“砰——”地一声停在我们刚才站的地方。他停脚屋顶的地面向下凹进了一片圆形区域，我惊讶的看着筑深，他也盯着那片凹陷眉头紧锁。
　　黄衣妖怪仿佛进入了一个封闭的境界，没有任何言语，一双血红的眼睛找准目标后便疯狂的进攻。筑深带着我在鳞次栉比的屋顶上连连闪躲，被锋利又力道强劲的长带攻击到的地方都留下深深的凹陷，有几次我们险些就被他的袖带攻击到。
　　我使劲抓住筑深的肩膀生怕一个不小心从百丈高的上空掉落，那肯定摔得比肉酱还难看。我担心的问他：“它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强？既然有这种本是刚才为什么还逃跑？”
　　筑深脚尖点地又躲开了一次猛烈的攻击，答道：“这不是他的力量，一定是刚才有人在他身上动了什么手脚。”
　　“有人？谁？”
　　筑深眉头越拧越紧，“我不确定。你还记得上次在忘忧乡你的那个面具吗？这个妖怪的身上也有同样的气息……”筑深话还没说完，几个燃烧着巨型绿色火球便朝着我们飞过来，他眼见硬躲不过，于是松手将我扔到另一边，我尖叫着跌在地上，摔得骨头都快散架了。筑深立刻从袖中抽出一把黑色的长剑劈开面前的绿火，虽然他的速度已是到了极致，但手肘处还是被火焰灼伤了一大片。本来我是想朝他破口大骂的，都不知道怜香惜玉直接把我当作个米袋子扔出去，但是看到他受伤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只能紧张的祈祷伤势不要太严重。
　　不过此刻根本轮不到我担心别人，我自己才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妖怪二话不说直接长袖一挥，四五条刀刃般锋利的长带直指向我，我竟脑袋一片空白傻愣愣的坐在原地，心里却飞快的闪过三个大字：我完了。
　　一柄黑剑斩下，长带齐齐被斩。筑深一把拉起我跳到另一栋楼的屋顶上，停下后我注意到他手臂上受伤的地方一片黑紫色，我担心的问他：“严重吗？”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摆出满不在乎的神情，“你说呢？和挠痒痒一样，你要不也试试？”
　　看在他是救我受伤才好心关心他，这个时候还要和我斗嘴，我心里暗暗诅咒他干脆被黄衣妖怪给收拾掉算了，免得一天惹我生气，可是我明白妖怪真正的目标是我。
　　眼见黄衣妖怪又要攻击过来了，筑深嘱咐我道：“你自己找个地方躲起来，不然等会我还要分心来保护你。”他提剑再次飞身迎向攻过来的妖怪，我看着他们在空中火光交织的身影，边跑边嘀咕：“你不说我也会躲，谁稀罕你保护了。”
　　我躲在楼梯口后面，这里即能藏身又能观察到他们。我摸出身上剩下的几张符纸，想趁机偷袭黄衣妖，但激战之中只见两道白黄身影飞快变换位置，根本无法准确的确定攻击目标。而且我也不觉得自己的灵力能给它带来多少实质性的伤害。想了想，我又召出落雪以防不时之需，再怎么说有武器在手才更安心。
　　就在此时，空中的战团一分为二落在楼顶两边，停在女儿墙边沿的黄衣妖发出毛骨悚然的尖啸，筑深站在离我不远处，我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黄衣妖的啸声戛然而止，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袖中飞出十几道尖利的暗器，筑深敏捷的横剑抵挡，叮叮叮几声清脆尖锐的响声后暗器尽数落在他脚下。
　　我激动的看着筑深，想起以前看过的武侠小说中描写的如此桥段都是绝世高手胜利前的铺垫，料想着黄衣妖怪也不过如此，根本不是筑深的对手。
　　黄衣妖怪并不气馁又开启他最擅长的长带攻击，筑深挥舞着手中凌厉的长剑将靠近他的带子一一截断，身形却没有挪动分毫。夜风中筑深白衣翻飞的身影竟让我越发觉得潇洒，眼前的形势在我看来胜券在握，黄衣妖打来打去就这么几招，也忒没劲儿了。
　　但是这次却与前几次不同，被筑深斩断的带子再次变长继续发动攻击，就好像它们自己拥有了生命不受黄衣妖的控制。筑深也察觉到了异样，几次想从中抽身都没有成功。我发现他挥剑的速度在渐渐减弱，手臂上黑紫色的区域比刚才更大了。我知道刚才是我高兴得太早，这妖怪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这样下去筑深的体力会被耗尽，而且身上还有伤，形势会发展得对我们越来越不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看着手表冷汗从额上滴下，筑深和黄衣妖的对峙已经持续一个多小时了。筑深终于支持不住单膝跪在地上，手中的剑却没有停。稍一松懈几条带子便缠到了筑深身上，绿色火舌立马顺着带子烧过来。
　　我想也没想就冲到筑深身边提剑斩断了缠住他的带子，烧起一道水符想将筑深衣角的一小团火焰熄灭却毫无用处，筑深直接挥剑斩下衣角。掉落的衣角在地上继续燃烧直至完全燃尽，灰烬随着晚风转瞬便没了踪迹。
　　筑深非但没有感谢我反而责备道：“你跑出来干嘛？我可没空管你，等会伤着了别哭着叫爹叫娘。”
　　我一边加入砍带子的行列，一边骂骂咧咧：“搞清楚现在是谁救的谁！要不是我你就等着被烧成灰吧！你看你刚才受伤被烧成那样子多吓人……”我抽空瞄了眼他，刚才他一直背对着我所以我不知道具体是个什么情况，现在跑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这一看着实吓了一跳，豆大的汗珠顺着他额前的银色发丝如雨般哗啦啦的滴落，胸前的衣襟已完全浸湿黏在身上，而他没有执剑的左手都变成了黑色。
　　我努力回神集中注意力挥剑斩带，可恶的带子就像烧不尽的野草一样怎么砍都砍不完，不小心碰到了就是一道深深的血口子。我和筑深的体力不能再支持多久了，必须得像个办法。
　　筑深问我：“你身上还有火符和水符吗？”
　　“有！”
　　“好。等会我帮你挡着，你朝着这些带子尽力施展火符，然后我会用风咒助长火势，接着你马上用水符袭击妖怪，不用太大的攻击力重点是将水量提升到最大把他淋透。”
　　“好！”我一口答应下来，筑深立刻挡到我身前，我抽出一张火符快速念诀抛出，一团小火落在其中几根带子上构不成任何威胁。
　　筑深大吼：“交换位置！”我立马和筑深背对调转，提剑继续和他刚才一样的斩杀黄带，筑深很快施展风咒，一阵狂风平地而起将我刚刚放出的那几团小小的火焰瞬间卷成熊熊烈火。
　　“水符！”筑深喊，我们再次交换位置，我同样迅速念诀施出水符。从我手中喷涌出的一大股清泉对直涌向黄衣妖怪，将他从头到脚淋得湿透。筑深马上引来一道闪电，顺着水迹一路奔向妖怪，在它身上炸开。听到它凄厉的惨叫后，这些如蛇般缠人的带子终于齐齐无力的掉落在地上，我和筑深也能够暂时松一口气。
　　我撑着剑喘粗气，问筑深：“解决了？”
　　筑深摇头，“没有。不过现在他已经受了重伤，等会我们双剑合璧将他彻底击灭。”
　　我已经没有力气惊讶为何这妖怪如此耐打，只是强调：“我不会用剑。”
　　筑深用剑支在地上，尽量平稳呼吸，“没关系，等会跟着我的节奏来就行了。”
　　“啊？这样行吗……”我累得不行，眼光游移在我手中握着的白色长剑上，实在是……没有自信啊。
　　筑深倒是雷厉风行，大叫一声“上！”便风一样的冲出去，我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大步跟上，心说你小子哪只耳朵听见我答应了？就自己一个劲往前冲了，也不知道捎上我，我两条腿跑得过你吗！
　　先冲上去的筑深一到黄衣妖怪跟前便毫不留情挥剑斩下，黄衣妖被烧得灰不溜秋的，身上还有些地方在冒烟，但是它却迅速的伸手露出锋利的长指甲挡住了筑深的长剑。
　　尖利的指甲在剑身上擦刮出火光四溅，发出刺耳的声音。筑深从妖怪手中抽出剑变换方向再次斩下，妖怪这次反应不够迅速，背上被划出一条长长的口子，流出绿色的液体，估计就是它的血了吧。
　　黄衣妖怪疼得发狂，伸着两只练九阴白骨爪似的爪子朝筑深一阵乱抓，筑深提剑格挡，叮叮的撞击声不断响起。筑深看起来越发吃力，也许刚才的运动让他毒性再次扩散。
　　我终于跑到筑深身边加入到战局中，不管三七二十一我提起剑就狠狠的朝黄衣妖背上刺去，它好像背后长了眼睛，居然突然伸出三道带子将我打翻到几米开外。
　　筑深生气的大吼：“我不是叫你跟着我行动吗！你趁什么英雄！”
　　我从地上爬起来，不服气的回他：“我什么时候答应听你的了？”但是脚下却还是往筑深后面移，待到他身边，他叮嘱我：“等我叫你攻击哪儿就攻击哪儿。”我点头。
　　筑深脚尖点地飞到上空，旋即调转姿势剑尖朝下直指黄衣妖头顶急速下落，黄衣妖见势不妙想要离开，筑深吼道：“别让他离开！”我心里顿时狂吐槽，说得倒容易我一个人怎么做的到！
　　他继续道：“攻击他下盘！”
　　我心一横，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我提剑朝妖怪脚下扫去，它一跃便躲过我的剑，我顺势将剑往上一提，妖怪侧身一躲，放出两条长带袭向我，我一捏火符想要烧掉它们谁知黄衣妖一见火团便条件反射的立刻收回长带。我猜想它该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刚好可以利用这个弱点。
　　我同时烧起火符和雷符，瞬间火光炸裂，在黄衣妖周围形成一个圆圈，它没头没脑的四处乱跑想要出去，却又碍于火焰的恐惧。我心里一喜，困住它好像也不是很难，我守在火圈边上随时准备送给跳出来的它一剑。
　　黄衣妖并不是这么容易对付的，而我的符咒也只能维持几秒，火光一灭，妖怪一脸凶狠的瞪着我，完全是要把我扒皮抽筋的狰狞表情。
　　我吓得不由得连连后退，“用水符！施在落雪上！”筑深快要降下来了。
　　我将水符拍在剑身上，奇异的事出现了，从我手中流出的水流一圈一圈的绕着剑身流动，像珍珠一样散着光亮。
　　“冻住他！”
　　冻？怎么冻？
　　我不明白筑深的意思，只是跟着自己的感觉施剑，剑尖落下的地方平地生出一股冰柱。
　　我傻了眼，这么神奇！二话不说提剑立马攻向黄衣妖，这么好使的玩意儿可不能浪费。
　　黄衣妖即使身受重伤，在我看来依然身手敏捷，我不停的挥舞落雪，只冻住了他一只左脚，黄衣妖使劲拉扯，眼见筑深如子弹一般冲下来了，结果黄衣妖在千钧一发之时燃起一团绿火融掉了大半冰块，翻身躲过致命一击。不过筑深这一招力量之大，黄衣妖几乎半边身体都受到重创，不能灵活动作。
　　筑深脸色看起来十分不好，我担心他身体，他用长剑支撑身体尽量稳住呼吸说：“我必须要缓一会儿，等会你按着我教你的步骤来做先拖住它。”
　　我紧张的问：“什么步骤？”
　　“落雪剑法的步骤。你不是一直抱怨空有落雪而不会剑法吗？现在实战就是最好的学习环境。”筑深苍白的嘴角挤出一个笑容。
　　“可是我一个人不知道能不能行……”
　　“你能行！”筑深意外的将手放在我头上，“现在它已是受了重伤，而且我将落雪交付与你便是知道你能好好使用它。”
　　我看着筑深的眼睛，看到紫色的瞳孔里我的倒影，脏兮兮的脸和茫然的表情。我咽了一口口水，振作起来，认真看着筑深点头道：“看我的吧”
　　说完我便紧握着落雪朝黄衣妖怪跑去，通过放在衣服里的灵唤符与筑深交流。我按着筑深的讲解迅速的在黄衣妖怪四周奔走布阵，期间与它交过几招，但确如筑深所说它已是实力式微，即使是半吊子的我也能轻易回挡闪过。
　　等阵法布置好后，妖怪恰好在阵中，而我退身到阵外将落雪竖握在胸前，左手食指中指合并轻轻自下而上抹过剑身，气势十足的念道：“起！”
　　阵周顿时生出一片冰柱，从外向里层层包裹，黄衣妖吓得尖叫连连，很快形成一片巨大的冰山将其包裹在中间。此时筑深提着黑色长剑凶猛的将冰山斩开，瞬间冰花裹带着妖怪化作一片片飞扬的白雪在空中飘散。
　　“落雪剑法第一招——落雪纷飞。”筑深轻轻说，“记住了吗？”
　　我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看着它们。
　　我和筑深站在夜空下纷飞的白雪之中，黑夜中的白雪显得格外耀眼，雪花夹带着所有的狼藉一起消失在夜风里。一切很快归于平静，就像城市夜晚该有的喧嚣中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