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夏雨泠泠,青伞依依(男主尹星明自述) 男主初登场 ...

  •   我不晓得为什么记事起我便长在这个地方。水红乡里一共有九个男孩儿,其余的八个没有爹,但有浑身水粉味的娘亲。他们可以吃饱,可以有一套完整的衣裳,晚上可以宿在二楼的暖玉阁里。一旦娘亲交到了贵客,他们还可以吃到一品楼的酥饼,穿上白绸子的长衫,到裕荣街的百凤楼听戏。这些都是听青笋说的,他是对街张家少爷的小厮,时常跟着那好色的四少爷来水红乡。我连水红乡内院的大门都没出过,自然没去过什么一品楼,裕荣街。
      我把我生活的水深火热归结于我那弃我而去的狠心爹娘。连那最最不招人待见的臭小子葛贵,那日从墙头跌下来,还被他娘抱在怀里哭了半晌,又躺在他娘喷香的红帐子里吃到了灌饼和炸糕。而我,因为挑水洒了半桶被打得爬都爬不动时,却只听得房上的老黑猫呜咽了几嗓。
      每日吃的的残羹剩菜,是楼上的女人们,养在暖玉阁的男孩儿们和院里几只的鹅吃剩的。好在每日我吃过了以后才会轮到看门的花狗,这才不至于和那老鸨的儿子一样,个头还没有灶台高就先没了性命。我时常在想,如果有一天我见到了我的爹爹和娘亲,即使他们下跪求我,我也不会与他们相认。因为他们的儿子,用残破的血肉之躯承受了七年日复一日,生无可恋的折磨而他们却不知所踪。
      我自己也知道,我是个没骨气的。被那些女人和那些小孩儿整天“小杂种”“小贱人”的呼来唤去,我也不甚在意。可我就是受不住打,挨了这么多年的拳打脚踢,我还是习惯不了那种疼。那用板子抽我的门房总骂我说,他活了这么大还没见过像我这么贱骨头的小人精,一哭能把鬼招了来。他没夸大,我每次的求饶声连我自己都觉得恶心,一号起来就是一下午,嗓子几乎哼不出声。巡街的捕快总是探头进来问:“你们这是逼供呢,还是杀猪呢。”而那一脸褶子的老鸨总是谄媚地笑着说:“收拾一个不听话的小伙计,不劳大人费心了。”然后关起门就变了脸,打得更甚。围观那些人的哄笑,我觉得无所谓。忍不了的是落在我身上的拳头。真的很疼很疼。有时候我就在想,要不就这么死了吧。可每次想一头撞向那长满青苔的石井栏时,又没有勇气,觉得那疼我更受不住。
      打得最狠的那次是因为什么来着?好像是春天刚过,我平生第一次被穿上了裤腿能盖过膝盖的裤子,被一个叫秋晴的新妓带到了一个单独的小屋子。里面坐着一个穿红袄的小姑娘,好像跟我一般大,头上冲天的马尾很是利落。我还在捉摸着她嘴边坏笑的意思,秋晴就已经退出了房间。好像还栓上了门。所以我到最后也没有跑出那个噩梦一般的屋子,只记得女孩那生了倒刺的银鞭雨点一般落在我身上,我终究还是放开了护紧衣带的手。她气哼哼地对那鸨母说我脊梁骨太硬,于是当天晚上,我被打折了后背。
      大雨瓢泼。我张开双臂躺在冰凉的地上,泥土味的雨水,和额前奔涌的鲜血汇在一起,漫进我的口中,流进我身下的土地里。眼前一点点模糊,七年惨痛的回忆变得发白,遥远。
      “这次真的要死了啊。”我露出了一个七岁的孩子不该承受的苦笑。
      突然,一个清冷的声音闯进了我的耳廓,我极为费力地睁开眼,头顶一把青伞,面前是那我愿倾尽一生的容颜。“把他带走,我要救活他。”
      好像昏睡了千年万年,我突然苏醒。平生第一次,有人肯把手放在我的额上。是她,那个撑青伞的少女。
      “别哭,今后你就是我尹安南的弟弟。你,叫尹星明。”
      姐姐,我知道了,七年来我尝尽了别人没有的苦,所以往后的十年二十年我就有了别人没有的幸。这份幸,就是遇见了你,而且,为时未晚。娘亲生下的我已经死在了那个寂静无声的雨夜。往后我多活的每一天,都是你给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夏雨泠泠,青伞依依(男主尹星明自述)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