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已界春残，姊弟言欢 姊弟第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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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楚鸿最苦闷的一次旅行。再次见到安南已是第二日正午，他连那句“生辰快乐”还没来得及说，安南的生辰就过去了。为了不打眼，他们的马车是最简朴的，只能坐下两个人。返程的人添了一个尹星明，楚鸿只能在前面骑马。尹星明身上伤重，安南要留在马车里照顾他，楚鸿实在不好意思邀她共骑，只得孤身一人，在前面纵马扬鞭，心中郁结难言。
偶尔慢下马蹄在半掩的窗口瞥见与安南有说有笑的小小男孩儿，楚鸿开始咬牙切齿地后悔来南城这一趟。这个不知来历的尹星明，也是安南給取的名字，安南还说要收他做弟弟。那两人往后不是要朝夕相处？说是什么劳什子姐弟，到底不是亲血脉，如此亲密恐怕十分不妥。
楚鸿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此时是一肚子怨怼的小媳妇模样，还自顾自地气鼓鼓盯着车里的少男少女，十分期盼着安南能像面对外人那样板起面孔，推开正在深情望着她的星明。他心下的不安，也是情有可原。星明年纪与安南相仿，又生的一副稚嫩却清俊的面孔，只怕长大了要比自己好看许多。想到此处，楚鸿又皱了眉，面上苦大仇深。
安南看着车外的楚鸿，这个十三岁的少年正用如临大敌的眼神瞪着车里垂着头的星儿。楚鸿一定是又想多了，回去自己可要好好向他解释，不然以他那个别扭性子，憋在心里一辈子也难说。再看星儿，明明比楚鸿小了整整六岁，却好像比楚鸿成熟的多，全然不像一个天真烂漫的孩童。星儿从前是奴隶，甚至更加卑微，可他全然没有一点奴颜媚骨，举手投足皆是稳重大气。即使像初见时衣不蔽体，却依旧有着逼人的贵气雄风。这个孩子，受的苦太多了，却不知从前是怎样贵重的出身，落到这般悲惨田地。想到她的星儿竟是这样坎坷的命数，安南一声长叹，微微扬袖抬手，极轻地捏了捏星儿仿佛掐的出水的小脸，尽量显得亲昵自然，心下更下定了要善待他的决心。蓦地瞟见星明面颊上升起的两团可疑红晕，安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原来这个看似沉着的小孩子，也没有多成熟嘛。
过了不久，在安南的一再“挑逗”下，星明终于不再拘束，渐渐与安南交谈起来。安南开心地发现，自己的弟弟似乎性子也很开朗活泼。但有些诧异的是，星儿口中说的竟是一口纯正的南城话。这可不妥，南城话虽说只比东楚话多了些蛮夷腔调，差别并不甚大，南城人和东楚人彼此都能听懂。可一旦星儿随自己回了楚京，那这样的方言一定会让他遭人排挤。安南想细细询问，又怕伤了星明自尊，只得试探道：“星儿可会一点东楚话？这南城话在楚京不甚常用啊。”星明一怔，随即笑道：“我从小就发现自己的容貌与异于一般南城人，一定是中土东楚的子民，所以一直梦想流利地说着家乡的语言。每次有东楚人来水红乡时，我总能趴着门缝偷偷学一点东楚话，但也被发现了不少回，一顿毒打再少不了了。”安南细细想着一个不逾六岁的小孩子挨起打来该是怎样残忍的画面。星儿讲这事时坦然平静的神色让她心脏猛地揪痛，她向右挪挪身子，轻轻揽过了星儿的头，安抚地摸了摸。“没事，以后不会了，阿姐教你。”
车外的人懊恼，车里的人欢愉，三人心思各异，俱未再关注车外的繁华盛景。不过黄昏，一行人便赶回了楚京。安南匆匆辞别了失意的楚鸿，心下决定先暂时冷落他一下，等星明的事情解决了再来哄好楚鸿。想着，便又带了有满心诧异的星明，匆匆迈进了尹府高高的门槛。
“星儿，我既已许诺要收你为弟，就绝对不会食言。但你的身世我只能对爹娘直说，你不必觉得难为情或自卑，爹娘都不是严厉的人，如果我刻意隐瞒你的过去，反而是名不正言不顺，一旦被发现对你也不利。尤其是娘亲，她最慈爱了，无论你愿不愿意做她的儿子，她都会和我一样爱你，把你当做亲生骨肉。爹爹也是宅心仁厚，他最正直却也不在意世俗，只要你不犯下大错，他一定会同意收留你的。你现在若反悔还来得及，你若愿意，你从此就是尹国公五少爷，你若不愿，我让爹爹立刻派了二十护卫送你回你从前的家，盘缠金银也断不会少，你，可想好了？”
星明见安南一脸严肃，再不复马车里的亲和神色，生怕自己犹豫伤了她的心，再不能与她如此亲近，忙用纯正的南城话答应道：“阿姐救我脱离苦海，在我心里早胜过我那狠心爹娘千倍万倍了。我是个没人要的孩子，没处去，也没人会爱。从此，阿姐若赶我走，我就走。阿姐若肯委屈自己收留我，我就一辈子都要赖在阿姐身边，永远不离开。”星明言语未半，童真的嗓音已是哽咽，也许是想起了他饱受折磨摧残的七年人生，也许是想到了阿姐可能会同他的父母那样将他抛弃。言罢犹未停顿，小小少年已经决绝地一扬衣摆，双膝跪在地上。上身却是挺得笔直，如一个王者那般骄傲地微抬起下巴，目光灼灼地盯着安南的眼睛，薄如刀锋的双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许久才吐出几个生涩的，单调的音节，那是东楚真正的语言。
“阿姐，我离不开你了……请让我跟着你，永永……远远，一……辈子。”
安南颔首看着比她矮半头的小小少年，他已经穿上了她给他的蓝衣，潇洒飘逸犹胜太子。噙满眼泪的眼眶禁锢着他即将决堤的悲伤，却执着地不让一滴眼泪流下。明明已是微红着鼻尖，眼神却是那样坚定，隐忍得让人心疼。安南一把拽起坚持跪地等待她回答的男孩儿，露出一个明媚的笑。“走吧，去见爹娘。你就跟着我，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已界春残，姊弟言欢
